7月是一年中最不適宜跑章的月份。行走在炎炎烈日下,只感覺腳下的柏油路已綿軟如印泥,跑章人正被熱浪洇成一枚模糊的印章。可如果遇上了《暴風(fēng)驟雨》,7月又是收獲好印章的月份。
“七月里的一個清早,太陽剛出來”是長篇小說《暴風(fēng)驟雨》開篇第一句話,作者周立波正是在1948年的7月踏上太陽島,住進一間俄式老房子,開始了《暴風(fēng)驟雨》下卷的創(chuàng)作。
那座俄式老房子,如今已成為“周立波《暴風(fēng)驟雨》創(chuàng)作地紀念館”。我兩次去那里參觀并蓋章,都是在7月里的一個上午。
紀念館以豐富館藏再現(xiàn)了這部文學(xué)經(jīng)典的創(chuàng)作歷程,還設(shè)有集章桌,上面擺放著包括套色、組合和單色在內(nèi)的十余枚印章。我最愛那些單色印章,它們完美還原版畫家古元為小說繪制的木刻插畫,且印油的顏色是一種很特別的深青色。
因為青色,讓我想到小說里出現(xiàn)的青空,淡青色的柴煙,確青的稗草,還有趙大嫂寧可獨子打赤腳,也讓孤兒小豬倌穿上青斜紋布的棉襖和青絨鞋面的棉鞋……青色,為東北農(nóng)村生活增添了情感和韻味。
《暴風(fēng)驟雨》分上、下兩卷,我的“紀念館跑章記”也分上、下兩回——有一枚章里的馬車,我去了兩次才蓋清晰。馬車,是這組印章中我最喜歡的元素之一,無論是三馬爬犁“在滑潤的冰雪上,輕巧地飛奔”,還是“他在爬犁的近邊,大步流星地走著”,疾馳的馬車與悠然的趕車人,總讓我看入了迷。或許我也是“莊稼底子”。
那枚“分馬”印章,勾起我許多回憶。初中學(xué)《分馬》課文時,我努力記著那些馬的名字:青騍馬、白騸馬、熱毛子馬、沙栗兒馬、兔灰兒馬……當年被我爺爺牽回家的,就有這些馬中的一匹。
新中國成立前,我爺爺像《暴風(fēng)驟雨》里的老田頭一樣,為地主家養(yǎng)馬。父親關(guān)于童年最早的記憶便是爺爺背著他,去給馬喂草料。土地改革時,爺爺家被定為一等一級的貧農(nóng),分得一匹全馬。爺爺牽著它和親戚家的馬共拉一掛車,拉活掙錢,供父親念書,一直供到父親去省城讀大學(xué)……可以說,沒有土地改革就沒有我家庭的基礎(chǔ)。我著迷于印章中的馬,是因為急促的馬蹄踏出我的來時路。
當“暴風(fēng)驟雨”四個字出現(xiàn)在韓家大院的磚墻上時,我第一次將印章蓋在藏書的扉頁上。那組在7月收獲的印章,也被我夾在《暴風(fēng)驟雨》的書頁間。它們?nèi)琰c點繁星,與書中文字和插畫一起聚成星河,讓一位作家“所歌唱的美麗和真誠會永遠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