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將引領教育走向何處？

互聯網、大數據與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加速演進，正推動人類生產生活各領域的結構重組與流程再造，同時深刻改變著教育的組織形態與服務模式。

如何正確認識并把握新技術應用于教育引發的觀念轉變與形態重塑，推動人工智能等技術在全球智慧教育生態中實現合理、有序、安全融入，讓科技始終秉持向善初心、照亮教育未來，已成為新時代全球教育發展必須直面的關鍵議題。

“在人工智能技術加速迭代的背景下，教育領域的深刻變革已不可逆轉。”8月20日，在匯聚了來自全球60余個國家和地區的政府官員、國際組織代表、駐華使節及知名學者的全球智慧教育大會上，與會嘉賓普遍認為。

人工智能賦能個性化教學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副部長吳巖指出，人工智能已帶來五大關鍵變革，包括改變學生的學習方式、教師的教學模式、學校的治理形態、高校的科研范式以及教育的整體形態。

許多技術已在教育領域得到應用，并在潛移默化中重塑著認知模式與學習范式。其中，沉浸式技術正成為重塑個性化學習體驗的有力支點。它將抽象知識轉化為可視內容，將復雜技能轉化為可操作場景，推動了因材施教的理想落地，讓“千人千面”的精準育人成為可能。

科大訊飛股份有限公司聯合創始人、董事、高級副總裁聶小林表示，通過大模型與虛擬人技術結合打造的情景互動智能體，正成為教學場景中的“第三主體”。在全學科教材中，原生虛擬人能讓課本人物從文字剪影升級為可對話、可答疑、可引導思辨的智能伙伴，在具體情境中還原知識應用場景、串聯跨學科內容，有效激發學生的學習內驅力。

清華大學教授韓錫斌分享了職業教育的數智化實踐。他指出，通過虛擬現實和數字孿生技術打造“沉浸式”實訓資源，能有效提升學生的技能訓練效果。《職業教育數字化發展報告（2023版）》調查數據顯示，超過93%的學生認可虛擬仿真實訓的作用。

在江蘇農林職業技術學院，學生通過學院自主研發的“園林VR實訓系統”便可身臨園林建筑現場，真實了解施工現場的任務模塊，有效解決了傳統園林專業實訓教學條件要求高等缺陷。湖南有色金屬職業技術學院創設了基于數字孿生的交互式實訓場景，把企業真實的生產線在虛擬空間映射。

此外，借助人工智能與大數據技術，離散的教育數據被轉化為可量化、可追溯的智能資產，可隨時自動捕捉學習者的知識盲區與能力短板，為個性化教學干預提供科學數據支撐，推動教育測評從傳統的“結果評價”向動態化的“過程優化”深度轉型。

北京科技職業大學副校長陳江鋒分享，該校通過人工智能技術，對線上教學過程、課堂教師教學行為和學生學習行為的全過程數據進行持續采集、分析處理，為教師提供課堂質量報告，切實服務課堂教學質量的提升。

“智能鴻溝”隱憂浮現

全球教育數字化轉型已成為普遍共識，但這一過程也面臨著新的挑戰。其中，“智能鴻溝”正逐漸成為影響轉型質量的關鍵變量。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長弗朗西斯克·佩德羅（Francesc Pedro）表示，人工智能為推動知識民主化帶來了可能性與承諾，但它并非一種能實現平均分配的資源。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與國際電信聯盟最近一次發布的報告指出，西非和中非地區的最貧困人口幾乎無人可以在家中上網；東非和南非的最貧困家庭中，有大約3%的兒童可以在家上網，而最富裕家庭的比例則為40%。

不僅是可觸及的問題，數字技能差距在全球范圍內也逐漸浮現。波士頓咨詢公司2022年公布的一項調查數據顯示，全球學生數字技能最薄弱的20個國家中有12個為非洲國家。非洲學生在數字技能差距指數上的得分介于1.8分至5分之間，低于全球學生6分的平均水平，僅有11%的非洲高等教育畢業生接受過正規的數字技能培訓。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院長李永智指出，關注并彌合“智能鴻溝”已成為重塑教育公平的關鍵變量。人類文明從來都是一個整體，在這一整體框架中，任何形式的階層分化或新型智能鴻溝的出現，都將直接影響每個人對未來美好生活的追求。因此，新“智能鴻溝”作為重塑教育公平的關鍵變量，其發展態勢尤其值得全社會高度關注與警惕。

埃及高等教育與科學研究部智慧治理助理部長謝里夫·基什克指出，核心問題并非“是否使用人工智能”，而是“如何科學使用”和“如何明智管理”，以確保技術不會加劇不公。

在數字鴻溝隱憂之下，杭州師范大學教授楊俊鋒指出，教育大模型存在兩類倫理風險：一類來自技術本身，如數據和算法造成的問題；另一類來自教育實踐，如師生長期依賴大模型可能導致能力下降等。

6月10日，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科學家發布一項研究稱，過度依賴ChatGPT等人工智能（AI）助手可能削弱批判性思維能力。腦電圖顯示，使用AI助手完成論文的學生，其大腦活躍度顯著低于通過搜索引擎或自主思考完成任務的參與者。研究發現，AI助手使用者在神經反應、語言表達和行為表現上均呈現弱勢，具體表現為神經連接減少、記憶檢索能力降低。該研究揭示的趨勢已引發廣泛關注，為AI教育應用敲響警鐘。

《時代》周刊在6月23日的報道中強調，過度依賴AI助手可能阻礙青少年的學業和認知發展，其學習積極性、抗壓能力和社交技能等在內的關鍵心理素質或受沖擊。

人工智能素養培養成關鍵

面對挑戰，教育實踐者們不能“因噎廢食”，應加強人工智能素養的培養成為與會嘉賓的共識。

沙特阿拉伯費薩爾國王大學助理教授艾哈邁德·阿爾·卡提卜（Ahmed A.Al Khateeb）指出，要實現智慧教育治理的成功，必須確保教師、管理人員和學生具備扎實的人工智能素養。了解人工智能概念與能力，并掌握合乎倫理的使用方法，是參與教育政策設計和推動智慧教育發展的前提條件。

中國已在行動。今年5月，教育部基礎教育教學指導委員會發布《中小學人工智能通識教育指南（2025年版）》和《中小學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年版）》明確提出，小學階段禁止學生獨自使用開放式內容生成功能，教師不得將生成式人工智能作為替代性教學主體；明確禁止學生直接復制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從源頭上杜絕“代勞式”使用行為，要求教師積極開展批判性思維訓練，通過組織學生分析人工智能生成文本的邏輯缺陷、價值傾向及文化偏差，培養學生對技術輸出內容的質疑精神與甄別能力。

教育部校外教育培訓監管司副司長陳東升在會上提出，將引導落實《中小學生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版）》，合理有效地輔助教學，塑造“科技向善”的文化理念，切實推行技術倫理規范，幫助學生學會正確使用人工智能，不濫用工具。他同時強調，將倡導行業組織與人工智能領域頭部企業簽署并遵守《智能體賦能學生全面成長公約》。

科大訊飛相關負責人曾表示，目前教育領域的大模型雖然具備直接生成作文、生成解題步驟及答案的能力，但相關產品不會提供相關功能，而是圍繞提升學生的學習能力，提供相關的批改功能，進行啟發式教育。

大至政策法規，小至一堂課，人工智能帶來的沖擊需要教育發生的每一環節的責任人都做好“改變”的準備，而其中最直接應對沖擊的莫過于教師。

有了人工智能，是否就意味著教師可以被取代？“教師無法被完全取代，而將長期以互動探索的姿態面向新技術。”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副部長余清臣強調。

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育技術學院院長馬寧提出，人機協同教學新范式的核心目標是讓智能機器成為教師的“超級助手”，讓教師更專注于情感關懷、價值引領等不可替代的核心價值。

塞爾維亞貝爾格萊德MB大學助理教授武克·武約維奇也認為，教師是建筑師，人工智能是助理，最終決策權永遠屬于人類教師。

不可否認，教師的角色正在發生根本性轉變：從傳統的“知識傳授者”進化為“人機協同的設計師”“學習生態架構師”。教師既要靈活運用人工智能技術開展精準學情診斷、生成適配性教學資源、規劃個性化學習路徑，又要在規模化教育場景中實現因材施教的落地，讓技術服務于人的成長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