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明“走鋼絲”式外交策略，前途如何？

8月23日至26日，韓國總統李在明依次對日本和美國進行了為期4天的訪問，開啟就任韓國總統之后除參加多邊國際會議之外的首次出訪。與此同時，韓國政府于8月22日宣布，以樸炳錫前國會議長為團長的特使團于8月24日至27日訪問中國，并向中方轉交李在明總統的親筆信。

頻繁的外交行動展現出李在明政府在大國之間尋求平衡的意圖，并希望用“外交節奏”來贏得戰略回旋空間。這種“走鋼絲”的姿態對韓國新政府來說既是一種挑戰，也蘊藏著機遇。

巧妙維系的“動態平衡”

韓國歷來有新任總統對中、美、俄、日四大國派遣特使團的傳統，李在明近期“連軸轉”的外交設計一方面是對韓國重視大國外交的繼承，另一方面是李在明政府巧妙維系“動態平衡”的體現。

此次，李在明把日本作為首站，帶有明顯的戰術意圖，目的是為了推動日韓關系實現務實突破。一方面，持續強化日韓在經濟、安全領域的對話合作，并對歷史問題采取有限處理，以達成共識；另一方面，確保在對美接觸前，確定日韓關系基調，弱化傳統歷史問題對雙邊關系的制約，從而服務于李在明政府對日“議題分化”的實用主義路線。

而對美外交的高位安排正顯示出李在明政府對美韓聯盟的重視，尤其在特朗普政府對韓達成貿易協議后，李在明政府仍需要就美軍駐韓費用、尖端產業合作等多個領域對美達成共識，爭取在經濟層面減少美國保護主義的負面沖擊，并在安全和技術層面繼續享受美國“公共產品”。

與此同時，同步補位釋放對華平衡信號。李在明在與美日領導人會談之際派遣與“元首外交”并行的特使團，不僅是向中國傳遞“未完全倒向美日”的信號，避免陷入“選邊站隊”認知，也為韓國在中美等大國博弈之間保留了轉圜余地，尤其是韓國無法承受與中國關系惡化帶來的經濟代價。

“平衡外交”面臨多重挑戰

李在明的“平衡外交”看似面面俱到，實則在大國博弈之間“走鋼絲”。這條“中間道路”面臨著來自內外的多重挑戰，每一步都考驗著韓國政府的戰略定力與執行智慧。

從戰略角度看，韓國新政府難以擺脫結構性困境。首先，韓國對美無法脫離安全與技術依賴的現實需求。從駐韓美軍到情報、技術共享，多重安全依賴使得韓國在涉及美國核心利益的問題上，很難采取完全背離的立場。其次，韓國對日正陷入“合作與矛盾并存”困境。日韓雖然在經貿、供應鏈等領域需要保持協調，但韓國進步派在歷史、領土等問題上對日強硬，隨時可能引發兩國關系緊張。再次，平衡對華關系復雜性仍存。韓國對華經濟依賴程度高，在中美戰略競爭背景下，李在明政府仍然難逃“安美經中”的經典困局。與此同時，李在明政府在朝鮮半島的多邊訴求也難以回避周邊的主要大國。

從外交實踐看，推動韓國重回“戰略模糊”需要面臨更多考驗，李在明的“走鋼絲”式外交政策也前途未卜。一是實現平衡難度大，若訪美未能獲得實質讓步，可能在國內外均被質疑“過度依賴美國”。同時，“安美經中”困局難破，在中美之間靈活周旋的難度也增大。二是中韓關系緩和仍在試探期。此次李在明試圖通過特使團傳遞善意，但如果李在明在中韓貿易、海洋等關鍵問題上缺乏實際行動，將很難推動中韓關系更進一步。三是半島局勢變量仍存，朝鮮是否會響應韓方的南北緩和提議目前尚不明朗，中美等大國與韓國新政府在半島問題上是否達成共識也未知，這些都為李在明政府的外交政策前景帶來不確定性。

“外交主動”換取中韓關系轉圜空間

雖然面臨多重困難，但李在明的“外交主動”還是為韓國爭取了更多的外交轉圜空間，也為中韓關系提供了破局窗口。中韓雙邊都應抓緊此次機遇，將“戰略模糊”轉化為中韓“務實清晰”的合作格局。

中韓應協同校準外交戰略。李在明采取“三線并行”的能動外交，本質是希望擺脫大國戰略博弈下的被動應對局面，這種主動姿態已經得到了包括中國在內的各方回應，尤其為中韓互動提供了新的契機。對于中國而言，如何與韓國一道設置議程、掌控節奏，將直接決定中韓關系能否從“結構性依賴”走向“戰略性互信”。如果能夠在經貿、產業鏈和半島安全等領域形成穩定議題框架，中韓關系就有可能成為支撐李在明平衡外交的關鍵支柱。

積極利用多邊平臺回歸對話機制。10月底在慶州舉辦的APEC峰會將成為檢驗李在明政府平衡外交的重要舞臺。如果韓國能促成大國領導人會面甚至多邊會談，將為李在明政府構建“全球領先國家”奠定堅實基礎。若中韓雙方能夠在此期間通過雙邊會晤或邊會機制形成共識，不僅能展現中韓合作的務實成果，也能提升韓國“橋梁國家”的地位。對于中方來說，積極回應并參與中韓在APEC框架下的互動，將有助于引導韓國避免完全被美日同盟邏輯綁定，從而為地區合作注入更多確定性與穩定性。

此外，“平衡外交”能鞏固韓國內政穩定。如果中韓關系能借由此次峰會契機實現緩和與突破，不僅有助于改善雙邊經貿合作氛圍，也能幫助李在明政府緩解國內嚴重的黨派對立，并增強其政府的合法性與穩定性。更為重要的是，有助于中韓形成“外交促進內政、內政支撐外交”的良性循環，不僅有助于李在明的長期執政規劃，也將使中韓關系從單純的經濟依賴轉向更具戰略互信的合作伙伴關系。

李在明的“平衡外交”本質上是韓國在大國博弈時代生存智慧的體現。這種“走鋼絲”式的外交策略，既是無奈之舉，也是現實選擇。中韓關系對于李在明政府而言，不是“外交補位”的選擇題，而是“平衡外交”的立足點。如果能夠通過務實合作推動中韓關系回穩，中韓或能在大國博弈與地區多邊機制之間找到真正的轉圜空間。

供稿：當代中國與世界研究院區域國別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