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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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剛搬到新家的時候，養了一缸魚。先是錦鯉、虎斑一類還算精致的魚。沒成想，很快就一個個翻肚皮死掉了。隔一段時間后，降一降檔次，再養一缸，不久又死掉了。如此反復好幾茬之后，心情全無。后來，鼓起勇氣又買了幾條鳳尾，漁店老板宣稱，這是一個絕對不死的品種。結果正好趕上特殊情況，離家兩個月，無人照料，等回去的時候，魚缸的水已經混濁不堪，細細翻找，六條魚竟然還剩下兩條，另外四條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趕緊給幸存的兩條換水，喂食。結果，一周后，在混水中苦握過兩個月的一對魚堅強，竟然也飲恨西北了。

之后，我就不再養魚了。每次看見墻角那個空空的魚缸，就會想起第一次去看故宮的情景。金碧輝煌、氣勢雄偉的大殿里，六百年帝王穿梭、人潮涌動的朝堂前，現如今，卻寂寞單調，空無一人。就像墻角里的魚缸，只有附在玻璃內壁的垢漬，還保留著些許前朝的氣味，或許曾有過一兩條錦鯉或鳳尾在這里倚靠閑聊。興亡千古事，悠悠！

前幾天，碰見一位養魚界的前輩，聊起了這件事，唏噓不已。前輩給出了兩條建議。

其一，養魚有條不成文的規定，一定要買單數，單活雙不活。道理說不清，摻雜著一些玄學的味道。我腦海里突然浮現出漁店老板的推薦，他說：“好事成雙，二、四、六、八配成對子，好活！”

其二，養魚要傾注心血。最基礎的是要學會觀察魚的情緒變化。每個品種都有最適合的溫度和水體潔凈度。當周圍環境十分恰當的時候，魚會表現得十分恬靜，安詳，游動時氣息平穩，體態優雅。而當環境發生改變時則會表現得十分慌亂，四處張望，不停翻騰。心情不好，免疫力也會急劇下滑，水里的雜菌會乘虛而入，感冒、肺炎便接踵而來。另外，心情不好，自然納差乏力，消化系統疾病也會雪上加霜。這時，如果沒有外力介入，任其發展下去的話，多讀就會病情惡化直至死亡。

聽到這些我被驚得自瞪口呆了。之前我對魚的了解只有氧氣一種需要，沒成想竟然有這么多的學問。

前輩繼續告訴我，給魚供氧也有不少學問。首先水里的氧氣泵一定要光滑圓潤，不能做成各種各樣尖刻的造型。魚有很強的好奇心，會像嬰兒一樣用身體試探水里的各種東西，一些造型奇特的氣泵，會劃傷皮膚，誘發皮膚疾病或者感染。其次，太足，太密集的氣泡也會過度沖刷魚身上的粘液，破壞它的天然屏障。

嗚呼！聽到這里，我突然想到《詩經》里形容君子有學問的一句話“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我仍然有一些不理解的地方，便向前輩請教。

“江河湖海里的魚，從來沒人在乎，寒暑易節，雨雪風霜，為什么還能活得十分愜意，不見死亡？”

前輩沉默了片刻，說：“不知道！”

我想這個問題是不太好回答，連莊子也說不清楚，也就用一句“子非魚”來搪塞世人。我想，以江河湖海之大，春夏秋冬，或許根本沒有改變。誰能憑一己之力，撼動一條河的本來模樣。

而對那些只能活在缸里的魚，要想活命，往后魚生，需要盡量保持心情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