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眼

1

普者黑是水上的村落。山知道

不用解釋。魚蝦多的地方，空碗都有酒香

今天的人太多，原本想大吼一聲

現在只能低下頭來。給自己造一小片的涼

2

火把節的排龍村有些擠。攀談的人們

交換天南海北的聲音。太陽掛得低矮

熟人再次熟悉。從一個說過多遍的句子開始

陌生人渴望一次擁抱

當面容無法分辨的時候

允許很多人再愛你一次

用谷草的灰，用反復耕作的手

3

這里的水因荷而多有靈氣，所以適配祭祀

畢摩大師戴著厚重的頭飾，導演一場曾經的滄桑

誠意讓表演接近真實。有一些荷花送給貴賓

花瓣撒入水里，在祭祀的時候是可以的

那些花瓣或許釀成魚的香水，或許成了魚的餐食

神靈啊，在歉收的年月，不要把我們忘記

舉起火把，都要翻找出善良的人

4

彝族的火把節，是要抹花臉的

你又說了一遍，抹黑一身，幸福終生

那變黑的臉龐因此潔凈。像熟透的果實

這果實不用估算重量，跑動著的人都情義千金

卑鄙者容易被原諒

每洗掉一層黑，就透明了一遍。你看

魔鬼早遠離篝火，今天，謊話我只說給自己聽

5

健談者高談闊論，手可摘星辰

沉默的人像個狙擊手，準星瞄準跌落的天使

酒醉已演變為褒義詞。我們大笑，旁若無人

此生節制已久。對別人的放浪形骸嫉妒多年

我將再入江湖，不用嘲笑自己

七月大吉大利，九月的普者黑弟兄眾多

都舉起酒來，有福同享，稻花香里說豐年

6

如果遠道而來，在普者黑更適合安于現狀

這是個極好的詞語。擁有者容易睡眠

多數好夢。水草隨波飄擺，不分晝夜

一些荷花已經落幕，一些原本在等

等不到想見的人，還是開了

這和我們相似。為生存言不由衷

一輩子想做個好人，偶爾也忘恩負義

哼兩句小曲

7

一些熟悉的面孔，未出現在熱鬧的現場

這始終有些遺憾。最大的遺憾

是最美的風景中，見不到最想遇的人

這人未必是俗世里的君子。結交全靠天意

某些名字安然模糊。像水里的倒影

水里的世界一定冰涼

不像陸地，那浮出人心的部分

我們都是被思想所搬動的肉體，是物質

滾燙的語言，終究會涼下來。如美味的粥

那量身定做的衣袍，藏著孤獨者最好的美德

8

仙人洞沒有仙人。眾生平等

夜半的篝火，又一場抹花臉

借天空之眼，我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狂歡

跳舞。這孤單的小人，已卸下了面具

他想要一次淚流滿面的宣泄

他想撤走偷來的貢品

他想清掃一次神龕

他想在無人的時候雙手合十，捫心自問

他想找一個不善傾聽的神靈鞠躬

9

大灑錦，小灑錦。那鑲嵌于大地的錦繡

散發的香如此華麗。這容易讓我誤會，生活太美

今天的玫瑰園沒有碧空如洗

但鋪滿花朵的紅土讓人踏實

這修飾毫不浮夸。今天允許孤獨加倍

就算雙手空空，心靈之囊仍收獲滿滿

因此，還需要從地里再走一遍

再次路過玫瑰，路過那些可以食用的愛情

10

天空之眼，對普者黑會多看一眼

看山湖亙古。看矗立的棋手隱而不語

看萬年滄桑。看山水寂靜

換了一茬又一茬的主人

【作者簡介】李光明，筆名公子明，男，云南省丘北縣人，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詩歌作品刊發于《詩刊》" 《詩潮》" 《滇池》《草堂》" 《詩歌月刊》" 《十月》" 《江南詩》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