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西作為“黃土畫派”的創始人與領軍人物,以深耕陜北六十余年的藝術實踐,成為20世紀中國現實主義美術的標志性人物。貫穿其藝術始終的是現實主義繪畫創作。他親歷了革命戰爭與新中國成立初期時充滿活力的社會變革,擁有深刻的生活體驗與情感經歷。他對新時代充滿前所未有的熱情,對革命抱有純粹的情感。因此,描繪革命與人民生產主題成為劉文西自覺的藝術選擇。其藝術成就多聚焦于人物畫主題性創作,而山水作品卻長期處于研究視野的邊緣。
縱觀劉文西的山水畫作品,他的山水畫一直被人物畫主題性創作的成就所掩蓋,可稱為藝術遺珠。《望黃河》(圖1)以1947年轉戰陜北的歷史場景為藍本,突破傳統山水畫的隱逸敘事范式,將革命歷史事件、黃河地域文化與彩墨藝術語言深度融合,為探究革命歷史題材與山水畫的現代性轉型提供了典型樣式。通過對該作品的多維解析,填補劉文西山水畫研究的空白,亦為當代革命題材美術創作提供理論鏡鑒。
一、歷史語境與創作緣起
1947年,國民黨軍悍然對陜北解放區發動重點進攻。在此嚴峻形勢下,毛澤東率中央機關毅然轉戰陜北。這一歷史場景蘊含著極為深刻的三重革命地理意義。第一,從戰略屏障角度而言,黃河寬闊的天塹宛如一道天然的堅固防線,為陜北革命根據地提供了得天獨厚的防護。在戰爭時期,地理環境往往起著關鍵作用,黃河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敵人進攻的難度,為革命力量的保存與發展贏得了空間與時間。第二,黃河作為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具有無可替代的精神象征意義。它承載著中華民族悠久的歷史與燦爛的文化,在革命的關鍵時期,黃河更成為革命必勝信念的寄托。革命志士們從黃河那奔騰不息、勇往直前的氣勢中汲取力量,這種精神力量成為支撐他們堅持斗爭的強大動力。第三,香爐寺的懸崖陡壑構成了獨特的隱喻:“瞭望一沉思一抉擇”的革命行動空間。站在巨崖之上,可瞭望遠方,洞察局勢;進而陷入沉思,分析當前困境與未來方向;最終做出關乎革命前途的重要抉擇。這一空間為革命領導者提供了冷靜思考、把握全局的契機,對革命戰略的調整與決策產生了深遠影響。正是基于以上種種意義,香爐寺成了革命歷史的空間錨點,它承載著戰略轉折的歷史重量。在那個風云變幻的年代,香爐寺見證了革命進程中的重要時刻,成為革命精神的隱喻,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中華兒女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不懈奮斗。

1957年,劉文西初次踏入陜北,自此開啟了他與黃土高原的不解之緣。此后的歲月,他先后六十余次深入這片土地,全身心投入到素材收集與寫生工作中。在佳縣香爐寺,劉文西對“黃河一懸崖一古寺”這一獨特的空間關系進行了反復研究。他長時間駐足,觀察黃河在懸崖下奔騰而過的氣勢,以及古寺在懸崖之上所呈現出的獨特視角,思考著三者之間相互映襯、相互依存的關系。同時,他還密切關注不同時段的光影變化,清晨陽光灑在黃河上的粼粼波光,傍晚夕陽余暉下懸崖與古寺被染成金黃的壯麗景色,這些不同時刻的光影變幻,都被他銘記于心,并且畫了大量的速寫(圖2)。正是這些深入的觀察與記錄,不斷地深入生活與“師造化”,為佳縣香爐寺主題畫作《望黃河》的創作奠定了堅實的寫實基底,使畫面能夠真實地展現出這一場景的風貌,也積累了深厚的情感儲備,讓畫作能夠傳達出他對這片土地的熱愛與深情。劉文西曾說道:“在生活中畫速寫,應多抓一些帶生活情趣的,帶有構圖性、場面性、情節性的東西,來啟發我們的構思,同時經常進行創作草圖。”[]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以下簡稱《講話》)是劉文西文藝思想的指引。他遵循《講話》中強調的深入生活的原則多次深入陜北,長期扎根于當地的風土人情之中,去觀察、體驗、感受百姓真實的生活狀態。從百姓日常的勞作場景,到傳統的民俗節日,這些鮮活的生活素材都成為他創作的源泉。他以繪畫作品為載體,用通俗易懂且生動形象的藝術語言,向大眾傳遞積極向上的價值觀,以藝術的力量服務于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劉文西秉持“藝術為人民”“深入生活”的藝術觀念,將山水畫創作視為“傳遞革命精神”的載體。《望黃河》這幅作品不僅是對自然景觀的描繪,更重要的是對1947年轉戰陜北革命場景的視覺化重構。通過塑造革命歷史場景構建歷史現場,從而達成對革命歷史主題的敘事。這種方式強調歷史現場的建構并非機械地照搬歷史圖像與挪用歷史文本。這意味著革命歷史繪畫創作不是對史實資料的簡單復制,而是要經過畫家的深層次理解、藝術再加工,將歷史素材轉化為具有感染力、表現力的藝術作品,賦予歷史以鮮活的藝術生命力,避免創作流于表面、缺乏深度與藝術價值。革命歷史繪畫創作要緊扣中國共產黨發展歷程中的重要階段和人物事跡、時間場景,突出其中的艱難與輝煌,讓觀者能從繪畫作品中直觀地感受到革命歷史的再現。

“描繪歷史真實無疑是歷史畫的生命,但這種真實未必是歷史現場的復制,歷史畫作為一種藝術創作也必然反映了藝術家及藝術家所處時代對歷史的認知,而如何再現歷史場景與塑造歷史人物也必然會體現藝術家的主觀創造性。”[2]在歷史敘事里運用場景的視覺形象重現歷史情境,需基于對歷史史實的尊重以及合理的藝術想象。一方面尊重史實確保作品具有歷史真實性,另一方面合理想象與象征能讓畫面更豐滿、生動。通過畫面情節設置,如特定歷史事件中的具體場景,實現敘事層面的歷史真實感。這樣能讓觀眾仿佛置身于歷史情境之中,更加真切地感受歷史情懷,進而產生歷史認同與審美體驗。營造出具有真實感的歷史現場,使藝術創作服務于對歷史主題的呈現,讓觀眾能從藝術作品中深刻領會特定的歷史主題。《望黃河》體現出劉文西在創作中,沒有單純停留在自然風光的展現以及照搬歷史圖像照片,而是通過作品融入了特定歷史時期的革命元素,賦予作品更深層次的歷史意義和文化價值。該作品體現了“以山水載革命記憶,以藝術傳人民情懷”的創作理念,進一步深化了他對其藝術觀及創作實踐的理解。
二、革命歷史敘事的視覺建構
《望黃河》在畫面的呈現中,從整體的空間位置分析,香爐寺憑借其獨特的空間位置與建筑形制,成為革命精神有力的空間象征。香爐寺恰到好處地處于畫面視覺的黃金分割點,雄踞懸崖之巔。此視覺位置的設定蘊含著特殊意義。第一,它呼應了“轉戰陜北”這一重要的革命歷史事件,將香爐寺與悠久的歷史脈絡緊密相連。第二,從作品構圖范式的時空敘事來看,《望黃河》的構圖主要采用傳統山水畫“高遠法”并結合平遠視角構圖,并融入了革命精神內涵。仿佛讓觀者置身于革命領袖的視角,強化了那種“瞭望全局”的戰略視野。此種空間營造不僅僅是一種地理上的空間展示,更是對革命領袖高瞻遠矚把控戰略全局的偉大形象的一種映射,使人們在觀賞香爐寺的同時,能夠聯想到革命先輩們以宏大的戰略眼光引領革命事業前進的場景,成為革命隱喻的視覺象征符號。香爐寺位于畫面上部,山體垂直延伸到畫底,黃河水平鋪展至遠景,通過這種布局構建出“天地對崎”的空間張力。這種構圖的意義,呼應“登高望遠”這一具有歷史文化底蘊的情境,讓觀者能從畫面中感受到傳統的文化意象。并且象征革命領袖對戰略全局的把控,將山水與革命精神相結合,賦予山水以精神崇高性,升華了畫作的主題,使畫面不僅有藝術美感,更承載了深刻的革命精神內涵。
《望黃河》中所描繪的黃河則成為民族精神的流動載體。從色彩與線條方面分析,劉文西運用赭石色來描繪黃河,用色具有厚重感。同時,波紋線條呈現出涌動感,二者交織在一起,達成了雙重表達效果。一方面,它逼真地描繪出“濁浪排空”的黃河自然形態,展現出黃河本身的磅礴氣勢。另一方面,這種描繪又有著更深層次的隱喻意義,它隱喻著革命進程如同黃河水一般波瀾壯闊,例如革命過程中的戰略轉移充滿曲折,就像黃河水的波濤起伏,而河道蜿蜒的走勢,象征著革命道路并非一帆風順,充滿復雜性,但又始終朝著既定方向堅定前行,體現了革命道路的堅定性。畫面中所描繪的山體如同“革命根基的物質鏡像”,建立起山體與革命根基之間的象征聯系。以焦墨作為主色調,“點皴、干擦、積墨”這些技法的運用,形象地模擬出黃土高原的風化裂隙與粗糙肌理,這種對黃土高原特征的呈現,不僅僅是對自然地貌的描繪,更有著深刻的象征意義,它象征著革命斗爭過程中充滿的艱辛,同時也體現出黃土大地所承載的厚重歷史。而積墨層次變化這一手法,不僅從繪畫技巧層面強化了山體的體積感,讓山體在畫面上更具立體感和真實感,從象征意義角度,還呼應了歷史記憶隨著時間推移不斷沉淀積累的過程,就如同積墨的層層疊加,使得革命歷史的記憶更加豐富和深刻。山體的體積感,呼應歷史記憶的沉淀。
《望黃河》畫面中并沒有直接對革命人物進行描繪,而是借助點景“舟楫軌跡”與“作品題詞”(1947年毛澤東轉戰陜北到佳縣在此香爐寺巨崖上東望黃河)、“山間小徑”這些細微的元素,來暗示人民與革命之間的互動。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人民通過這些山間小徑,為革命隊伍輸送物資、傳遞消息等,它見證了人民為革命事業所付出的努力與支持。河面上的點景舟楫雖體量微小,它暗示了“人民與革命的互動”這一重要主題,小舟在實際歷史場景中,是人民支援革命時用于運輸的重要載體,體現了人民對革命的實際支持,是“革命依靠人民”的象征。舟楫在河上航行,如同革命事業的前行離不開人民的力量,人民就像承載舟楫的河流,是革命得以推進的基礎。黃河因點景“舟楫符號”成為連接歷史與現實的情感紐帶,將過去人民支援革命的歷史與當下對這段歷史的情感認知緊密聯系在一起,使得黃河所承載的民族精神內涵更加豐富且深刻。這種“隱線式人文表達”,與《講話》中“藝術為人民”的核心訴求相互呼應。《講話》強調藝術要服務人民,而此畫面以山水為媒介,讓山水成為“人民歷史”的承載者。通過山水間的這些細微元素,展現人民在革命歷史中的重要作用,使藝術作品真正體現出為人民的創作導向。
三、山水重構的藝術風格
在藝術創作領域中,藝術語言的風格與審美內涵占據著重要地位,它們如同作品的生命線,直接決定著作品的成敗走向。一幅成功的革命歷史題材繪畫,絕不僅僅是對歷史事件的簡單描繪,更在于通過獨特的形式語言與深刻的審美內涵將觀眾帶入特定的歷史情境之中。成熟的技法是實現視覺塑造與情境建構的基石。它涵蓋了繪畫的各個方面,從造型到筆墨線條的運用,從構圖的設計到色彩的搭配融合等。
劉文西在《望黃河》創作中,以焦塋作為大誕女系。傳坑義八畫的選毛早草”注重的更多是個人意趣的詩性抒發,而劉文西將焦墨進行了創新性的運用,實現筆墨語言的革命轉譯。他把焦墨從原本僅作為一種寫意的符號,成功轉化為承載歷史意義的載體,實現焦墨的精神性表達。具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通過密集的焦墨點模擬黃土裂隙,黃土裂隙本身給人一種歷經歲月侵蝕、環境惡劣的感覺,而這里用其來象征革命斗爭的嚴峻形勢,使畫面不僅僅是對自然景觀的描繪,更具有了深刻的精神內涵。運用枯筆皴擦的手法強化懸崖輪廓,懸崖本就給人險峻、難以攀登之感,這與革命環境面臨的重重困難、充滿危險的特征相呼應,讓觀者能從畫面中直觀地感受到革命環境的險峻。利用積墨層次的疊加,積墨使畫面中的山體具有豐富的層次和厚重感,如同歷史在歲月中不斷沉淀,賦予了山體這種象征著革命歷程的歷史沉淀的厚重感,進而實現了筆墨成為革命精神物質化表達的轉變,讓革命精神通過具體的筆墨形式得以展現,使觀者能通過畫面真切地體會到革命精神。通過不規則點線的堆疊與交錯,模擬黃土高原的破碎肌理與風化痕跡。劉文西對山水畫線造型語言的皴法實行地域化改造。這種皴法的本土化創造,使山水脫離文人畫的“通用符號”,將程式化傳統的“斧劈皴”“雨點皴”改造為“黃土皴”,成為地域革命歷史的專屬視覺方言。形成形式與內容的藝術化統一。《望黃河》作品中,劉文西將色彩的象征重構與墨色融合,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彩墨山水畫風格。畫面中的墨色以厚重沉郁的特質塑造山脈。它延續了傳統水墨的精神內核,傳統水墨山水畫注重通過墨色的濃淡、干濕、疏密等變化來表現物象的形態與神韻,墨黑塑山正是對這一傳統的傳承與延續。
以文化層面視角來看,黃土高原作為中華民族文明的重要發祥地之一,其悠久的歷史和豐富的文化內涵都凝聚在這片土地上。并且它也是革命的重要根據地,眾多革命活動在此展開,無數革命故事發生在這里,墨黑的山脈承載著黃土高原深厚的歷史沉淀,象征著這片土地所承載的革命記憶與精神力量。畫面中的赭石色與墨色巧妙融合,構建出厚重強烈的視覺效果,展現出黃土高原真實的視覺特征。作為中華民族的母親河,畫面中的黃河以色彩與用筆的融合,以現實主義的表現手法精準地把濁浪滾滾、奔騰洶涌的景象表現出來,這不僅僅是色彩層面的簡單相加,更是深入人心,生動地再現了黃河那磅礴的氣勢。傳統水墨山水畫雖具有獨特的韻味與藝術價值,但在色彩豐富度上相對有限,墨黑與赭紅的結合,為畫面增添了新的活力與情感維度,賦予了作品更豐富的內涵。同時,這一色彩組合更蘊含著深刻的象征意義。赭紅的色調尤如革命時期流淌的熱血,它象征著無數革命先烈為了信念與理想,不惜拋頭顱、灑熱血,成為推動革命前行的強大動力。這種色墨的象征表達,打破了傳統水墨長期以來以“黑白”為主導的單調色彩模式。色彩與筆墨的結合,赭紅染河與墨黑塑山這兩種色彩表現方式的交融碰撞,實現了“西方色彩觀”與“傳統水墨觀”的辯證統一。
西方色彩觀注重色彩的寫實性、科學性以及對視覺感受的直接沖擊,赭紅色對黃河視覺特征的寫實描繪以及色彩帶來的強烈視覺效果,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西方色彩觀的特點。而墨黑色對傳統水墨精神內核的延續,強調墨色的韻味和文化內涵,則是典型的傳統水墨觀。兩者的碰撞,既相互獨立又相互統一。通過彼此的碰撞與交融,使作品既保留了傳統水墨的文化底蘊,又融入了現代的視覺表達與象征意義,形成了獨具藝術特征的彩墨風格,展現出獨特的藝術魅力與豐富的文化內涵。山體與遠景的淡紫、淺綠,并非自然色彩的如實還原,而是革命希望的詩意投射:在沉郁的革命敘事中注入生機與未來感,呼應革命必勝的歷史邏輯,使畫面在厚重中蘊含光明。這兩種色彩,實則是革命希望的詩意投射。在革命敘事往往偏向沉郁的背景下,淡紫與淺綠這兩種色彩的運用,巧妙地為整個敘事注入了生機與未來感。它們仿佛是黑暗中閃爍的微光,代表著即使在艱難困苦的革命歷程中,依然存在著對美好未來的期待。這種色彩的表達,呼應了革命必勝的歷史邏輯。從歷史發展的角度來看,革命雖然面臨重重困難,但最終勝利是必然的趨勢。淡紫和淺綠所象征的希望,與這一歷史邏輯相互契合,讓觀眾在感受到革命歷程厚重感的同時,也能清晰地捕捉到蘊含其中的光明,如同在陰霾密布的天空中,看到那即將穿透云層的陽光,燦爛的色彩與空氣給予人們鼓舞與力量。這種淡彩的詩意的投射,象征了革命必勝的美好愿景。正如劉文西對自己的山水畫作品所說:“我的山水畫追求有陽光有空氣有色彩,而且燦爛。”[3]
由《望黃河》畫作的題材來看,是從“隱逸”到“史詩”。突破傳統山水畫“林泉高致”的隱逸題材,將革命歷史納入山水創作,使山水從“文人自娛”的審美客體,轉變為“時代史詩”的敘事載體,拓展了山水畫的社會功能與文化內涵。在現代,山水畫實現了題材的重大拓展,將革命歷史融入其中。這一轉變意義非凡,它使得山水不再僅僅局限于文人個體的審美情趣表達,而成了“時代史詩”的敘事載體。通過描繪革命歷史相關的山水場景,山水畫的社會功能得到了極大的拓展,不再只是文人墨客之間把玩欣賞的對象,而是能夠承載起時代的記憶與精神,讓更多人通過山水畫面感受到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其文化內涵也隨之豐富,不僅僅包含傳統的文人審美文化,更融入了革命文化等新的元素,實現了從單一的文人文化向多元文化融合的轉變。
傳統山水畫一直秉持著“沖淡閑遠”的審美范式,然而劉文西的山水畫實現了審美轉型,以“陽剛豪放”的美學風格取而代之。在具體表現手法上,劉文西運用焦墨的厚重質感,讓畫面具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相較于傳統清淡的墨色運用,焦墨更能體現出力量感;構圖上追求雄強,不再是傳統的含蓄,而是通過宏大的布局、強烈的對比等手法,展現出一種磅礴的氣勢;色彩方面強調視覺張力,突破傳統山水畫淡雅色彩的限制,大膽運用鮮明、濃烈的色彩,來增強畫面的表現力。這種全方位的創作手法轉變,能夠更好地契合革命歷史所具有的雄強氣質以及時代精神,讓觀者能夠從山水畫中感受到時代的激昂與奮進。
結語
綜上所述,劉文西的山水畫作《望黃河》以革命歷史為魂,以山水重構為骨,通過視覺符號、構圖敘事與彩墨交融的嘗試、皴法的大膽革新,實現了“以景載史”的視覺突破,將革命歷史凝練成一部視覺史詩。其“革命歷史與山水重構互融”的創作理念,為當代革命歷史題材美術創作提供了深入生活、呼應時代、創新語言的啟示。劉文西的藝術發展脈絡里,從聚焦“陜北人物群像”到勾勒“黃河山水史詩”,他讓“現實關懷”與“地域特色”在山水畫的皴擦點染間延續與深化。構建了更豐沛的藝術體系,從更宏闊的視角,使藝術表現力與文化承載力都躍上了兼具厚度與廣度的新臺階。這仿佛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劉文西藝術作品的全面性與豐富性,更是其長達60余年藝術創作心路歷程的一個生動縮影,在不同歷史階段,對藝術的追求、對時代精神的捕捉以及對歷史內涵的挖掘。《望黃河》在新時代語境下,讓歷史扎根山水形態,讓山水承載精神內核,歷史與山水畫相互融合,使山水畫在革命歷史的映照下,綻放出更具時代穿透力的藝術光芒。新時代的觀眾,期待從山水中讀到的不只是煙霞丘壑,還有家國情懷與時代強音。
注釋
[1][3]劉文西,《劉文西畫語錄》,人民日報出版社,2017年。
[2]尚輝,《史詩的圖像建構—歷史畫作為黨史百年敘事的圖像志》,《美術》,2021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