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明迭代,歲月不語。在流量算法主導的流媒體時代,一個耐人尋味的文化現(xiàn)象正在Z世代中蔓延:撕拉片的化學顯影邂逅手機鏡頭的數(shù)碼成像,黑膠唱片的低吟淺唱與降噪耳機同頻共振,這種新舊載體的碰撞帶來的不是排異,而是奇妙的化學反應。我認為舊物之所以能穿透時光塵埃而泛新華,正是Z世代“減速運動”尋覓真實的結(jié)果
劉再復曾言,這是一個“矮人時代”,在物欲橫流、紙醉金迷中,人人縮小自己的身軀,向利益的金字塔涌去。在泥沙俱下的社會洪流中,在同質(zhì)化之勢的“山體滑坡”之下,在唯物質(zhì)主義異化為精神圖騰甚囂塵上之際,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人類此時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選定一個精神錨點以期實現(xiàn)自我維穩(wěn)。囿于社會時鐘的囹圖之中,我們向往《菜根譚》中“心體光明,暗室中有青天”的理想境界;困在“單向度的人”的桎
追本溯源,舊物絕非即將隨時間消湮的無意義的淘汰品,而是帶著“歲月包漿”的實體記憶,是混合瑕疵美和粗感的真實,更是年輕人為抵抗同質(zhì)化而尋覓的文化抗體與精神容器。承載了如此沉甸甸的意義,舊物的風靡也就不必見怪了。
梏中,我們渴求擁有斯特里克蘭德?lián)肀髟碌膹娜荨4丝蹋鲜酱蜃謾C鍵鈕帶來的阻滯感,人生撕拉片顯影出的時光紋路,電報機敲出的暗啞“嘀嘀\"聲無不成為高懸于精神凈土之上的明月,賦予我們不去理會地上的六便士的勇氣。
信息數(shù)字時代的潮涌永不止歇地翻滾,在帶來了諸多便利的同時,似乎也為人類的時間按下加速鍵。而依照東京大學社會學教授佐藤毅對“充欲主義”的闡釋,舊物的流行本質(zhì)上是一場“減速運動”。電報機、打字機等作為前數(shù)字時代人類社會的原住民,其編碼、解碼的延時通信方式在當代顯得彌足珍貴。對舊物追求的背后,是處于信息超負荷狀態(tài)下數(shù)字移民的“精神返鄉(xiāng)”。他們所執(zhí)著體驗的,不僅僅是舊物的機械韻律,更是一種“車馬慢”的儀式感,并以此來構筑對抗超量信息的“減速帶”
與此同時,我們也需要舊物營造的真實感。“附近的消失”理論闡明了人類對物質(zhì)實感的原始渴望撕拉片作為一種二十世紀的顯影成像技術極具不穩(wěn)定性,每次撕開膠片都宛如一場“豪賭”,而這明顯的缺陷卻成為其受追捧的原因不美化瑕疵,不修飾真實,而是以“最接近肉眼視覺”的姿態(tài)顯現(xiàn)于人前。當美顏相機可以以毫米級修飾瑕疵時,帶有粗感的膠片反而成為真實感的勛章,
無獨有偶,人類為了避免駛向單一化可預測的航道,便必須依賴舊物煥發(fā)的多元張力。標簽化的“中藥鋪”固然能夠提升信息檢索的效率,但與之俱來的同質(zhì)化危機卻是我們難以捉摸的。而這些帶著“歲月包槳”的舊物被注入了新敘事的活力,其與數(shù)字傳統(tǒng)斷裂產(chǎn)生的張力便在新時代熠熠生輝
站在時代更迭的交叉路口,舊物的“文藝復興”遠不只是一場懷舊運動。當撕拉片的試劑在膠卷上繪出不完美的圖案,當唱片的失真在數(shù)字海洋中漾起漣漪,這些看似落后的技術正以其不可替代的物質(zhì)性保留著時代的真實觸點。人們只有減慢步伐,尋覓真意,或許才能如本雅明所言“從過去提取對抗當下的力量”,以舊物泛新華找尋多元未來的可能
指導教師:王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