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南到北,從沿海發達城市到中部核心區域,多地政府主導的產業園區紛紛拋出“免租”橄欖枝。據本刊記者不完全統計,今年以來,國內至少有8地出臺了“零租金”產業園的相關舉措,涉及園區資源超50萬平方米。
通常來說,租金收入是產業園現金流的主要來源,一個產業園區不收租金賺什么?“零租金”的園區靠譜嗎?
今年3月,深圳提出“零租金”產業園政策。深圳市國資委提出,統籌調配10萬平方米市屬國企產業園區資源,為入園小微科創企業提供“低成本、高品質”的產業空間,通過區政府遴選且符合相應政策條件的科技企業最低可享受兩年以內的免租優惠。
今年3月底,北京市海淀區推出了針對AI行業的“中關村AI北緯社區”,將在中關村科學城北區構建10萬平方米以上人工智能企業重點承載區,符合條件的AI企業可免租入駐,最高享受3年全免費的租金優惠。
今年4月,蘇州發布“環秀湖青年啟航計劃”,統籌調配10萬平方米國資產業園區,對符合條件企業給予200平方米以內的面積或總數不超過10個工位的兩年“零租”支持,還將為單個企業提供不超過300萬元的融資額度、每年不超過1萬元的平臺服務額度。
隨后,廣州、成都、杭州、沈陽等地也紛紛提出了相關政策。
成都天府新區提供5萬平方米的工業園區,實施“階梯式”租金減免政策;杭州發布“潤苗計劃”,調配不少于20萬平方米的國有產業園區資源,承接遴選入園的“好苗子”企業等科技型初創企業,為其提供不超過5年的“零租金”創業場地;沈陽(國際)青年創新創業港推出“零租金”產業園樣板,規劃總面積5萬平方米,“一金三費”(辦公場地租金、物業費、采暖費、公區水電費)3年全免。
“(零租金園區)是對工業發展補貼的一種升級,工業首先需要放水養魚,如果不放水,魚也無法到來,那最后就沒有魚吃了。”華東師范大學城市發展研究院院長、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中國現代城市研究中心主任曾剛告訴本刊記者,地方政府希望以此方式來吸引企業,進而拉動投資。尤其是吸引目標企業,以達到強鏈、補鏈的目標。
“零租金園區最終目的是培養城市創新生態,使這個地方不斷有‘小魚’,這些‘小魚’中有一部分可能長成‘大魚’。這就是政策的目的。”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市場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王青告訴本刊記者。
“在《公平競爭審查條例》的影響下,政府沒辦法直接補貼租金,但又面臨租賃壓力,零租金園區隨之而來。其核心是降租,讓利給產業。”億翰智庫產業研究院院長黃新云對本刊記者說。
從各方討論來看,在“零租金”搶企業的過程中,如何平衡效率與公平競爭成了爭議點。
“部分公司的業態比較豐富,就滋生了所謂的‘二房東’,以甲的名義享受了零租金政策,但又轉包給乙,比如原本聲稱業務是芯片設計,但實際業務卻是個小賣部,這就攪亂了這個市場。”曾剛說。
王青建議,零租金園區政策要配置完善的優惠退坡機制,既為初創企業提供空間,也形成更加公平的競爭環境。可明確設定從零租金到半租金,再到遷移至其它園區的規則和機制。“當初創企業成長到一定規模,若繼續提供零租金的優惠政策,就可能會產生不公平競爭。”
王青用廉租房來類比:“廉租房一般是以家庭收入、就業狀況等作為申請條件。如果家庭收入提高到一定水平,那么再繼續享受廉租房就不公平了,也違背了政策的初衷。”
“零租金政策并不是發展促進初創企業的充分條件,更不能發揮決定性作用。”王青認為,并不是有了零租金園區,初創企業就會源源不斷地形成,還需要創投、人才、文化、宜居等其它城市發展要素或資源配套。
在王青看來,如果一家企業只關注零租金政策相關的方面,那么它很可能并不是政策希望扶持的初創企業。
“創新型企業更關注地方的創新生態和營商環境,而非簡單的零租金政策。只有在利潤率較低且主要依賴低端要素和資源的情況下,企業才會關注這些條件。就像植物一樣,一家企業在這個園區發展壯大,并且留下來,他們更看重這里的空氣、土壤、水分,而非給每一株植物添了多少肥料。”他說。
“別把努力招來的女婿氣走了。”曾剛也持相同看法,他認為,與零租金園區配套的應當是穩定、健康的營商環境。
黃新云算了一筆賬,他認為對于一般性辦公企業,租金一般占總經營成本的15%,最多不超過20%,這個占比與其他成本要素相比,顯然是其他要素更加重要。
曾剛認為,零租金園區是好事,但要避免病急亂投醫。“我此前調研發現,各個地方挖墻腳現象比較普遍,這扭曲了市場,造成了不必要的地方競爭。”
黃新云則提醒,地方政府要審慎出臺零租金政策,避免與商辦產業園間出現“踩踏”。
責編:郭霽瑤 guojiyao@ceweekly.cn
美編:孫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