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2025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值此歷史節點,《遼寧日報》報道組循著東北抗聯的戰斗足跡,以東北抗聯精神為敘事經緯,傾力書寫那段鐵血榮光。為傳承紅色基因、續精神血脈,本欄目特推出《遼寧日報》制作的“群山回唱”專題,陸續刊登相關文章,以饗讀者。
初秋時節,遼寧省撫順市清原滿族自治縣枸乃甸鄉筐子溝天高云淡。80多年前,東北抗聯第一軍三師師長王仁齋在這里壯烈犧牲。后來,當地修建了王仁齋烈士陵園。王仁齋的墓旁長眠著他的兩名警衛員——小樸與李大個子。和他們一樣,許多抗聯戰士壯烈犧牲卻未能留下姓名。
尋找英雄
長篇紀實文學《熱血:東北抗聯》記述了東北抗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聯合各方抗日武裝,組織東北各族人民,在極其艱苦的環境中堅持抗戰的歷程。今年4月初,《遼寧日報》“群山回唱”報道組在長春專訪該書作者李發鎖時,他特別提出:“報道東北抗聯,不應只聚焦楊靖宇、趙尚志、趙一曼等知名英雄,更要努力發掘那些無名英雄的事跡。要知道,許多抗聯戰士只有編號,沒有留下姓名。”
這番話讓報道組深受觸動。隨后,在踏訪東北抗聯遺址的過程中,報道組始終留意尋找無名英雄的痕跡。
狼牙山五壯士的故事廣為流傳,東北抗聯少年營六壯士跳崖的事跡卻鮮為人知。
位于遼寧海城與岫巖交界處的唐帽山,89年前,6名東北抗聯少年營戰士在這里跳崖殉國。1936年深秋,東北抗聯第一軍少年營一連在與敵軍白刃戰后,僅剩6人。彈盡糧絕之后,他們毅然跳下懸崖。3人因被山間藤蔓緩沖而幸存,后被救起。這3人中,只有連長張泉山留下完整姓名,另外兩人在歷史上只被稱為“傳令兵小曹”和“戰士小張”。
在鐵嶺開原李家臺鎮砬子山,東北抗聯第一軍三師政委周建華與23位無名戰友的合葬墓靜立于半山腰。蒼松翠柏間,長眠著在1937年冬一場慘烈戰斗中犧牲的烈士。
無名忠魂,遍布東北的山林之間。
編號背后
在東北抗聯烈士名錄中,常出現如“王大眼珠子”“喇叭匠”等以特征代稱的名字。這背后有一個沉重的問題:他們為何無名?
“當時斗爭極其殘酷,戰士名字若泄露,家屬可能遭到日軍報復。”李發鎖道出深層原因。許多人入伍后只有編號,不再使用姓名。本溪滿族自治縣抗聯老戰士叢茂山說,自己剛入伍是“六號戰士”,后來變成“二號戰士”。東北抗聯史實陳列館研究部主任周浩解釋:“前面犧牲一個,后面就遞進一號。”這些編號不僅是身份標識,更是特殊環境下的生存紀律。平日交談、開會、點名甚至傳令,都只稱編號。詢問姓名、籍貫屬嚴重違紀,戰士的真實信息只有連長和指導員掌握。
干部之間也只稱職務,如“劉連長”“馬副官”。李發鎖感慨道:“這樣的斗爭環境,讓無數年輕生命犧牲后未能留下完整姓名,只成為歷史中沉默而滾燙的符號。”
無名者的犧牲在那個年代司空見慣。僅本溪窟窿榆樹地區,百余人參加抗聯,就有60多人殉國。他們或許曾是“六號”或“八號”戰士,或許有“王大眼珠子”這樣的代號,但最終連這樣的標識也湮沒于山林之間。
既然連名字都不能留,他們為何加入抗聯?“他們不為青史留名,只為守護腳下的土地,讓同胞過上安穩日子。”周浩說。
持續發掘
“群山回唱”報道組走訪了大量抗聯遺址,收集到多條無名英雄線索。李發鎖得知后表示:“我們一起努力,繼續發掘更多無名英雄的事跡,讓這些不該被遺忘的名字真正走進人心。”
報道組在踏訪中發現,社會各界對無名英雄的發掘與緬懷正形成更強合力。今年6月,沈陽師范大學音樂學院與東北抗聯史實陳列館聯合推出原創情景交響合唱《風雪英雄》,不僅歌頌了李兆麟將軍的抗日功績,也講述了普通戰士英勇抗敵、不怕犧牲的故事。
在遼寧的東北抗聯史實陳列館、東北抗日義勇軍紀念館等場館,為無名者確認身份、收集事跡的工作持續進行。2024年,西江慘案幸存者、抗聯戰士孫忠臣的名字被列入東北抗日義勇軍紀念館英烈名錄,成為第2235個被銘記的名字。
有些英雄的名字或許永遠無法知曉,但他們的精神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