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的驚雷
瞬間觸發肺部的閃電
父親,多像一根燃著的香煙
頭發是包裹火粒的
最外層的灰
曾經吐出的煙縷
是會跳舞的時間
父親推我走向臺前
新人,要學會向人潮招手
他站在幕后,謙卑地
在習慣中對生活鞠躬
我穿舊的衣服
他一定要再穿一遍
深色的中年,白色的農民
藍色的父親,唯獨穿綠色
他神情沮喪,如秋日矮松
“沒有麥稈會長綠葉”
也許,衰老是一把銼刀
重重地,把每一株與烈日
與風雪共舞的硬木
都磨成,一塊瘦削的骨頭
恃慢而驕
風箏與人群背道而馳
耽溺于風聲、鳥鳴
布骨竹魂的叛逆者,諢號飛魚
皆若云游無所依。松下孩童
攥緊暮色,緩緩收攏
矮松影的舊漁網。小道漫長
看著 銀色的河流
一點點 長成金色的河流
開電三輪的中年大叔駛來
腳踩把手,一只手
扶著另一個,一只手
半托著手機。在晚風中
漾出第三條河流
疾病之身
仿佛一個接一個的鳥群
往來啄食喉嚨淺處成堆的糧食
偶爾也落下趾爪
踏出一兩朵發癢的梅花
骨頭燒得通紅
還在勉強支撐著整個感覺的曠野
咳嗽悄悄湊了過來
敲醒朦朧 暮色環伺
身體碎成顆粒大小
在此刻的鼓面上躍動
如奪眶而出的銅豌豆
秦道陽,南京師范大學戲劇與影視專業在讀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