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芒
這時候已經是后半夜三點多鐘了,軍艦在海灣口拋了錨。今晚真是個好天氣:月亮又大又亮。海面上風平浪靜,視距足有兩三海里。
我站在信號臺上,仔細朝東南方向瞭望。 臺灣蔣匪幫最近在美帝國主義的指使下,加緊了對我沿海的騷擾活動。他們拼三湊四,糾集了大小十來條艦艇,常常在航道上襲擊商船,或者開到漁場來向漁船亂打槍炮,敵人的飛機也經常從臺灣起飛,到這一帶來向無辜漁民兵炸彈、掃機槍。同志們肺都氣炸了,所以四天前接到離開基地出海巡邏的命令時,真是樂的閉不上嘴。我問陸傳馨說:“你父親病重,不是叫你趕快回去見一面嗎?”這個小家伙真調皮,他把頭一側,瞪著眼反問我:“這件事你說該怎么處理呢?”后來才一本正經地說:“美帝國主義和蔣介石匪幫太不像話,到我鼻子底下舞起大刀來啦!你能明看著漁民兄弟受害?你能搭拉著手讓敵人往自己臉上抹灰?”
這四天,我們就在海上到處跑。每次穿過貓頭洋漁場時,我真沒法說明漁民們高興的那股勁兒,他們把大黃魚拋得老高老高,一邊跳一邊喊:“毛主席的海軍萬歲!”有個漁民不小心掉到海里去了,爬上船還是跳。每次從漁場經過:我心里總是又增加許多力量,我越來越感到:真是非解放臺灣不可,你看那里讓美帝國主義霸占著,敵人軍艦就從那里起錨,飛機從那里起飛,臺灣不解放,對祖國真是個大禍害啊!
海上生活緊張透了,常常一夜作好幾次戰斗部署,人困倦得頭里直嗡嗡叫,剛才我不就是心里一陣迷胡胡的,幾乎靠著桅桿睡著了嗎。當然,說什么也是睡不著的啊,別說有瞭望任務;你看看軍艦后邊吧:漁場上的燈火,一片殷紅、千萬條漁船一對對拋著錨,在海上過夜,漁民們都睡著了,漁場上多么安靜啊。你看到這個情景,你是個拿槍的人,你是個醒著的人,你能不感到自己的責任重大嗎?
拂曉前,聽見東南角上一陣激烈的槍炮聲。從聲音判斷,是在××島附近。可能是我們的炮艇和敵人的軍艦干上了。這些“小老虎”真厲害、也許敵人還在睡大頭覺呢,而他們卻好像從天上落下來似地,一下子干到敵人眼皮前,賞他們一頓開花彈!
我一眼看到下邊艦橋上有個黑影子,就問道:“是政委吧?”
“嗯。”沉默了好一會,他又說:“這樣的時候,怎么睡得著啊?……小伙子,看樣子今天能干上呢。”我感覺到政委的希望的眼光。我心里說:“你放心吧!要不,這次我還申請入黨嗎?”
天亮了,太陽升起來了,海上罩著輕輕的霧氣。
炮艇回來了,從艦旁邊經過。我看見一個站在船頭上的帆纜兵擺著手,朝海里吐口水,一邊罵著:“真是孬種,像用釘子釘牢了,就是不出來!不出來,老子更好揍……”
九點多鐘,突然看見山頭瞭望哨的信號旗揮動起來,我連忙回答了他。原來是告訴我們:敵人出動了一艘驅逐艦。
我們兩艘艦立刻起錨,風快地向東駛去。一出海灣,就發現了敵人,航向東北。接著又發現了一艘比較大的軀逐艦。敵艦很快就進入我炮火射程內。
指揮艦升起了射擊的信號旗,并且命令我艦向敵人二號艦接近。
“冬冬冬冬”指揮艦的火炮一齊開了口。我用望遠鏡仔細觀察彈著點,只見敵一號艦的四周升起好多水柱。好準確,我們已經擊中了敵人了!心里不禁歡呼起來。最初,敵人的炮火雖然夠不到我們,可是方向還對;后來,一被我們擊中,嚇得轉頭就溜,于是便東一炮西一炮瞎轟起來。這時從南邊山坳又轉出來兩艘敵人的驅逐艦,逃走的那艘敵艦便又調頭一齊向我們開來。敵人妄想倚仗優勢,嚇退我們他們沒有想一想在他們面前的是兩艘什么人的軍艦!
我們向敵人的正前面沖去,雙方的炮火打得海面像個開水鍋,太陽本來是金晃晃的,這時也被褐色的炮煙蒙住了,只看見橘紅色的炮火在硝煙里一閃一閃。
軍艦在翻騰著的海面上拚命搖晃,我使勁用背抵住桅桿,免得被晃落到海里去。艦上一開炮,望遠鏡就狠命往我眼眶上撞一下,撞得痛極了。有時落在附近的炮彈,炸起十幾丈高的水柱,把我身上潑得透濕。這時,我聽見駕駛臺上有人喊:“同志們!瞄準狠狠打,給敵人的軍艦開個大舷窗!”是政委的聲音。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不再注意自己了,把望遠鏡緊緊湊著眼睛瞭望敵人。
這真是一場意志力的兢賽,雙方的距離越來越短。近得幾乎看得清敵人的眉眼了。我們的炮彈在敵船上連連爆炸,只見敵人慌慌張張,跑來跑去,炮火越打越亂。一會兒,掛著指揮旗的那艘大驅逐艦就冒起煙火來。敵艦支持不住了,轉頭就逃。
一架敵人的P-2V4型偵察機飛來了。我艦的對立火器,立刻在飛機前構成一道嚴密的火網,敵機沒有敢前進一步。在敵艦上空盤旋了一圈就逃走了。這場激烈的炮戰,足足打了一個多鐘頭。
我們的旗艦上升起了信號旗。我一看,便立刻向駕駛臺報告:“指揮艦命令對空警戒,不要追趕敵艦!”
我們剛進××山,四架F-47型敵戰斗機,從山東北面偷偷飛過來。一翻過山頭,立刻就向我們俯沖下來。敵人這一著倒十分厲害。當然任何詭計也瞞不過我們,我們的高射炮彈早就壓進了彈倉,敵機一俯沖,我們的對空武器全部開了火,軍艦又
立刻用戰斗航速作規避航行。眼見第一架敵機在我高射炮的煙朵后面,匆忙地丟下兩顆炸彈,落在艦后老遠的海里;第二架敵機來不及修正航向,就把兩顆炸彈扔了下來,落在左舷前海里爆炸了,兩根水柱像大蘑菇一樣沖天升起,摜倒在軍艦上,彈片碰得甲板叮當直響。最后兩架敵機的炸彈都扔得很遠。我們兩條艦的高射炮火幾乎把敵機包圍了起來,滿天是散彈爆出的黑色的煙朵。敵機眼見八顆炸彈沒有碰到我一根毫毛,就氣吼吼地俯沖下來,向指揮艦掃射。其實在我們的火綱前面,也不過是瞎撲登。
這時,我猛然看見西邊空中有什么銀亮的東西一閃一閃的。仔細一看,根據機型判斷,正是我們的“海鷹”。我全身的血陡地往上一涌,禁不住大喊起來:“我們的海空軍出動了!”
“我們的海空軍來了!”甲板上隨著響起一片歡呼。
敵機全套本領使盡了,討不著便宜,便灰溜溜地向南飛去。
“哧!還想走?這里有你的來路,可沒有你的去路!”我恨不能跳上天去,把敵人擋住。我一眼不轉地注視著我們的兩架飛機,只見他們在這一帶空中,轉了一圈又一圈,我心里急得厲害,怎么還沒有發現敵人呢?我明知道喊也聽不到,還是禁不住朝空中嚷道:“喂,敵機在你前下方!”我抱住桅桿站到信號臺的欄桿上去,我真想爬到天上去!
甲板上也有人用焦急的聲音喊著:“喂,在這邊,在這邊!”
“不要亂喊,喊也聽不到。指揮艦會通知他們的。注意警戒!”是艦長的粗嘎的嗓子。
這時,只見我們的長機剛向左轉,又馬上向右轉過來。大概是接到指揮艦的通知了。可是機頭還是沒有對正敵機。唉,還沒有看見敵人呢!
心里正急得沒法,忽然聽見船只命令左舷高射炮……“向敵機方向打一炮!”
高射炮彈在敵機后面一炸,炮煙就停留在那里好久。這時,我們的“海鷹“馬上轉過頭,對正了敵機,一股勁地向前趕去——這一下發現了!
敵機蒙在鼓里似地,還編著隊大搖大擺地向前飛呢。我們的飛機速度快極了、眼看距離越飛越近。我渾身的血似乎要凝結了,氣也透不過來。我們的那架長機逐漸和后邊一對敵機飛平行了,僚機緊跟在他后面。
“開炮啊!開炮啊!”我嗓子里咕嚕著。
陡然,白色的火光在我們兩架飛機前面一陣閃動,接著就聽到“冬冬冬冬一串輕雷似的炮響。于是,盼望的事情終于發生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事,何況就是剛剛在我們頭頂上放肆過的敵人呢?我把眼睛擦了又擦(我忘了用望遠鏡,也來不及用望遠鏡),我親眼看到飛在前面的一架敵機,黑紅的火一蓬,緊接著“咕”一聲炸開了,拖著一股大火和黑煙,向海里栽下去。我們的僚機也打中了后邊的一架敵機。只見它翅膀一歪一歪,在空中扭起秧歌來。我胸口被一陣狂喜堵塞住了,連連地咽唾沫,好像心也快迸出來了。后來我才注意到,整個艦上卻是靜寂無聲。
這時,已經拉在后面的僚機又趕上去,第二次射擊那架敵機。敵機受了重傷,慢慢向下滑翔,看樣子也快到海里去喂魚了。我們的僚機一下子沖到另一架敵機前面去,那架敵機轉過頭來,大概也想還還手,誰知我們的僚機一個猛沖下去,東歪西扭就飛得老遠,敵機簡直連瞄準也沒有來得及,就又被我長機趕走了。
剩下的敵人下滑到海面,像土撥鼠一樣,趕快溜走了。我們的兩架“海鷹”也立刻編好隊向南追去。
這時,艦上才突然爆發了雷響似的歡呼聲,我與奮得幾乎要流出眼淚來。
擴音器里立刻傳出政委的聲音:“同志們,為了慶祝我們艦艇部隊和海空軍部隊第一次聯合作戰取得勝利,我提請全艦與海空軍一起,展開殘敵競賽!”
“好啊!大家激動地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