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雙碧藍的眼晴,朝我們愉快地眨巴著,友善、誠摯,又有幾分疑
問:談話就這樣開始了…
問:在生活和工作上,您認為中國青年和法國青年有什么不同?
答:我來中國教書,一直注意這個問題。我不了解中國青年,但去過幾個地方。中國青年農民中很多人從來未出過自己的村子,這和中國大學生有很大差別。在法國,年輕人之間的差別要小得多。
中國大學生幾乎全部住校,法國大學生則是住在家里或租房住。法國大學生的假期長,假期最短的醫學院學生每年也有兩個多月假期,社會學、心理學學生每年假期四到五個月,這樣法國大學生中旅游者多。中國大學生既不去工廠做工,也從不到農村干活,他們接觸到的只是父母、同學、老師,直到學院的教授。他們的一切都由別人安排好了,工作統一分配,書本是學校發的,課程也是學校排的。在法國,這些都由學生自己解決。法國大學生去工廠、去農村,掙來錢再去旅游。我相信法國大學生比中國大學生更了解生活。有些中國青年給我一個很深的印象,就是很怕事,顧慮多端,法國大學生卻喜歡冒風險。我的一位女同事,就曾單身驅車從北到南穿越整個非洲大沙漠。在我們法國,青年人都不喜歡“舒適”,他們厭惡一切由別人事先安排好,主張自己去創造。
問:您常說中國人請假比法國人多。如果您的夫人或孩子病了,您怎么辦?您不陪著他們上醫院嗎?
答:她如果病得很厲害,可以去住醫院,你下班可以去醫院探望。在法國,不能事先請假,留在家里照顧病人也不可能。而在中國,我們學院有一位老師,未婚妻病了,他竟三個月沒來講課,這種稀奇古怪的事難以理解。這在法國是絕對不允許的。 問:沒有文憑,,沒有固定的工作,無所事事。您對此有何看法?
答:我不想評價一種社會制度的好壞。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失業誠然是倒霉的事,在精神上對人們是一個沉重負擔,但卻促使人工作負責、效率高。“三個和尚沒水吃”,中國這個諺語非常深刻。我在中國一個賓館住過,這個賓館一個單元樓就有五個服務員,而在法國最多只用兩個,就可以搞得干干凈凈。這個賓館有兩個女服務員成天游泳,男的整天打撲克,他們每天最多干一個半小時的活。在中國,一件很輕微的工作竟要好幾個人來做,從社會經濟效益來講,這種平分(社會財富的)政策會帶來災難。比如北京市一家百貨商店,下午剛到五點鐘,售貨員就好象要下班了,有的結賬,有的閑聊,顧客叫上五分鐘才有回音,還得看他們是否高興。這是不是嚴重問題?這樣的工作態度令人很難理解。
問:您到中國后,什么事情最使您感到吃驚?
答:使我目瞪口呆的,是想象不到中國有些人無視紀律的自由散漫。騎自行車人可以上快車道,行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橫穿馬路去追趕公共汽車。有些青年人上公共汽車不排隊,亂往上擠。這種無紀律的個人主義給我很深的印象。我覺得,毫無紀律性,這不應該是中國人的作風。這是令我吃驚的第一件事。第二件是,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讀馬克思原著的人我看不多。人們一般只讀一些馬克思主義的評論文章,而不讀原著。
第三件是有些人行為很不文明。中國婦女,上衣要一直扣到脖子上,不能袒胸露背,在中國人看來,婦女的胸部、肩部是絕對禁區,而臀部、大腿、肚子卻不是禁區。在北京,夏季有的女人穿的裙子完全透明,她在前面走,你可以看到透明的裙子里只有一條短褲,這令人厭惡。在上海,我看到有的婦女穿的尼龍裙,一出汗,裙子就貼在身上,歐洲人認為這極不雅觀。法國婦女可以袒露胸部,但不允許裸露大腿和臀部。在中國公園,我還幾次看到婦女撩起裙子扇風,這使歐洲人感到中國年輕婦女不很莊重。
問:您到中國三年了,喜愛中國嗎?
答:我覺得我也許永遠不會很好地了解中國。中國和我們有著很大的差別。這是第一點。再就是外國人不能在中國自由地做他所愿做的事,比如我就不能去工廠勞動,不能去農村干活。雖然我不了解中國,可是我愛中國。因為她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中國犯過很嚴重的錯誤,但卻有勇氣、有毅力擺脫困境。這使我尊敬,值得我愛戴。
問:依您看來,中國怎樣才能富強?
答:只有通過工作和勞動,沒有別的奇跡可以創造財富。資本主義國家所以富,是因為剝削了第三世界國家,這是事實。但是,資本主義國家的人民都在實實在在地工作。你不干事,老板不會給你錢。你們希望能富起來,第一條就是應該實干。
其次,中國要從一個農業國變為工業國,將來必會給農民安排工業和行政管理方面的工作,這就首先要讓農民受到教育。現在,中國農村教師中有人不安心教書,而是回家種地賺更多的錢。農村教育狀況也不好,缺乏教師,很多孩子無法上學,這是災難性的,會影響農村很快實現都市化。
問:您對中國還有什么想法和意見?
答:有的青年向往西方,我認識一些中國人,到法國后就很后悔。西方有某些優越性,同時也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世界。一個舉目無親的中國人在那里很難謀生。我勸這些青年不要對西方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最后,我要談談你們的成就。最突出的是沒有因饑餓而死亡的人。還有,維持了各民族的大團結。第三,你們有很多科技成果,有不少已達到國際先進水平,如中國的核物理、化學、醫學等,這是應該令人鼓舞的。
摘自《文藝界通訊》
(題圖:田如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