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湖
一只叫布克的馬戲團的純種狼狗,在即將登臺作精彩表演之前,不幸突然被汽車軋死,隨后尸體卻失蹤了。事隔三個月后,布克竟自己跑了回來,并且重新登臺,出色地完成了原來所學的雜技。主人欣喜若狂,愛撫不已,但令他大惑不解的是布克身上的毛色變淺了一些,頸部還有一道隱約可見的疤痕。經過一番周折,才弄清楚緣由。原來,本市醫學院的一位醫學家,將布克軋碎的身子棄掉,把它完整的頭移植到另一只狗的身上,作了“換頭術”。
還是在少年時代,我第一次拿到這篇科幻小說,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我生吞活剝地一口氣讀了二遍。腦子里冒出許多天真稚氣的問題:“布克換成另一只狗的身體,它還叫布克嗎?”“新換的身體并沒有學過雜技,怎么還會表演呀?”“人能作換頭術嗎?”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地明白了,換頭術是一個極其復雜的器官移植問題,至今還沒能解決。不過《布克的奇遇》里所講的故事,也并不完全是作家臆造,而是基于一定科學依據的。
動物的換頭術,很早就有人開始設想并付諸實踐了。拿我國來說,五十年代末,哈爾濱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就曾將一只小狗的頭移植到大狗的頸部。手術后第二天,小狗頭蘇醒了,它儼然象一名騎士一樣,在大狗身上東張西望,脾氣變得非常暴躁,不時地掙扎,誰要用手撫摸,它便張口就咬,先后竟有三個人被咬傷。大狗頭和小狗頭雖然共用一個身子,但很不協調。大狗愛躺在地上,小狗不愿意,直咬大狗的耳朵。小狗想吃,但不很會咀嚼,大狗胃口倒不錯,有一次一頓就吃了半盆粥和7兩肉哩。然而,好景不長,三天后,小狗反射能力逐漸下降,到第五天夜間十點鐘,大狗強大的免疫排斥反應,終于葬送了小狗的性命。大狗仍安然無恙,雙頭狗共存活了5天又4小時。
類似這種形式上的腦移植,科學家們作過不少次。但是,由于一些重大的理論和實踐問題沒有解決,結果都以失敗告終。
科學家想:用整個頭來移植有困難的話,先作部分腦組織或細胞的更換,從易到難,會怎樣呢?
在這方面,美國和瑞典科學家合作的一個研究小組捷足先登。1979年5月報道了他們多年的研究成果,宣告“動物腦移植成功”。他們把九只雄大鼠的大腦深處一塊叫黑質的結構破壞掉,大鼠們便都不由自主的兜起圈子來。然后,取胎兒鼠的黑質組織,注填進這些大鼠腦的缺損處。四個星期后,大鼠的跑圈運動大大減少,其中有5只減少了70%。九個月后,通過組織瑩光顯影檢查,發現植入的黑質組織,不僅完好地在腦中存活下來,而且還生長和延伸到周圍的腦組織中,連任何病理性瘢痕都沒留下。接著,他們又用75只大鼠重復實驗,獲得了相同結果。對此,研究者十分驚訝:大鼠的免疫系統竟沒有排斥掉這塊腦中異物,而把它占為己有了。
組織排斥反應是器官移植的最大障礙。而大腦卻逃避了免疫系統的監視和控制,“逍遙法外”,這將是進行腦移植的極大的便利條件。
動物腦移植的實驗成功,引起科學界和社會的廣泛注意,許多人紛紛轉向這個課題,這個領域頓時成了熱門。短短幾年時間內,已經果實累累。
例如:損毀了腦內海馬結構的大鼠,表現出動作多,易驚跳,記憶喪失,不能學習跑迷宮。移植入能產生乙酰膽鹼的腦細胞,癥狀便改善了。有一只大鼠,因腦垂體不能產生抗利尿激素,患了先天性尿崩癥,移植一塊從下丘腦取得的能產生這種激素的腦組織,尿崩癥減輕了。還有一只雄性小鼠,由于腦子不能產生促性腺激素,患了“隱睪癥”,腦移植后,其睪丸增大,下降進陰囊了。
更令人振奮的是1982年5月,瑞典卡羅琳斯卡醫院首先向人腦作組織移植,邁出了新的一步。病人是一名嚴重的帕金森氏病的男性患者,他肌肉強直,手足震顫,動作緩慢,表情呆板,非常痛苦。科學家們取他一側腎上腺髓質的三分之二的組織,移植到大腦的尾狀核附近。因為,腎上腺細胞能產生一種叫多巴胺的物質,彌補了原腦的缺陷。術后,患者癥狀有所減輕。
我國近年來也開展了腦移植的研究工作,例如貴陽醫學院從1981年底,開始采用腦移植術糾正大鼠的“轉圈運動”,已趕上世界新潮流。
動物腦移植的植入物來源,目前有三種:取自同一腦的其他部位;取自同一個體的腦以外的組織;取自他動物(同種)的胎兒腦。人類腦移植中,對于后一種來源,存在倫理道德方面的非議,認為:不能侵犯他人腦或胎兒腦,即便是自然或人工流產的胎兒,也不應當。目前看來,患者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也許是童心未泯的緣故吧,寫到這里,少年時的問號又蹦了出來。固然,今天的科學已能把你的腎臟歸我所有,但是,明天的科學一旦把你的大腦移植給我,那時,我還是我嗎?
(摘自《科學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