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曉聲
達·芬奇以他特有的觀察力抓住了蒙娜麗莎一剎那間微笑的神情,捕捉了那仿佛是偶爾飄入世界的一縱即逝的倩影,表露了人物微妙的心理活動,從而蘊蓄了作者復雜的情思。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是李商隱無題詩中的名句,你說它是指戀人相思戀情可以;說它泛指人間一切高尚的情操可以;說它是執著堅定、矢志不渝的追求也可以;說它象征著那種求人很少,給人卻很多的自我犧牲精神也未嘗不可。總之使人無不感到余味曲包。
楊朔的散文《荔枝蜜》似乎蘊藉著一股迷人的空氣,讓人浮想聯翩。文中最有詩意的一段是:
我想起一個問題,就問:“可是呢,一只蜜蜂能活多久?”
老梁回答說:“蜂王可以活三年,一只工蜂最多只能活六個月。”
我說:“原來壽命這么短。你不是總得往蜂房外邊打掃死蜜蜂么?”
老梁搖搖頭說:“從來不用。蜜蜂是很懂事的,活到限數,自己就悄悄死在外邊,再也不回來了。”
多可愛的小生靈!作者用一股柔絲般的深情,緩緩傳遞著,不期然地讓人們對這個小生物產生出無限懷念的感情來。通過蜜蜂“對人無所求,給人卻是極好的東西”的描寫,包含了多少濃郁的情思和深廣的意蘊:對勞動的熱愛;對光陰的珍惜;對生命意義的探求以及自我犧牲精神的贊頌。生活的真理寄寓于豐滿的藝術形象之中,而道理又不是由作者自己說出,而是啟迪讀者去琢磨、尋求、思索、想象。
德國美學家克羅齊說過:“藝術家的全部技巧,就是創造引起讀者審美再創造的刺激物。”以上作品之所以有無窮魅力,在于成功地創造了引起讀者藝術想象的誘發物,使讀者展開想象的翅膀。因此,好的作品,讀者想的總是比作者說的多。它的主題也往往通過曲折婉轉的藝術手法,含蓄而巧妙地流露出來。古人云:“若隱若現,欲露不露,反復纏綿,終不許一語道破”,說的也就是這個意思。
(摘自《藝術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