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善慶
翻完了《藝苑談美》一書,第一個念頭是:本書可作文藝美學讀!
并不是所有的美學思想家都把文藝看作美學的主要研究對象,也不是所有美學問題都涉及到文藝。《藝苑談美》也并無意于構建文藝美學,但是,要在文藝領域內探討美,實際也就把文藝與美學的不解之緣,作為研究對象了。誠如作者自己所說:“許多問題光在文藝圈子里兜來兜去,總覺得模糊,不得解決。而一站到美學的高度來認識,則頓覺天地廣闊,豁然開朗。”
《賞心樂事》是該書的開篇,也是全書理論構架的基礎。作者擺出了挑戰者的姿態,一掃文藝具有認識、思想教育、審美三大作用的并列說,提出了“文藝有認識作用、思想教育作用,但它是統一在審美教育作用之內的”觀點。
既然文藝特殊社會職能突出了審美作用,那么文藝也就以美為自身的特征,以區別于一般社會科學。一般社會科學按照各自學科的要求研究人或人的社會生活的某一個方面。而文藝卻要反映人的全體,是按照活生生的人來描繪的。社會科學研究人力求客觀,力求符合實際,而文藝卻需要作家、藝術家將自己的情感滲透進去。同時文藝作品內容要美,形式也要美,它有一整套的形式美的規律。因而美是文藝的特征,審美是文藝的獨特的社會職能。問題在于,以美為特征的文藝如何顯現美,又如何給人以美感呢?
一方面,作者抓住文藝形象的美,分別剖析了敘事作品中的藝術典型和抒情作品中的意境,指出:“生活的形象是純客觀的,藝術形象則是主、客觀的統一”。文藝情感離不開形象,情感也離不開理智。“形象、情感、理智的高度融合,體現了美與真、善的統一,內容與形式的統一。”
另一方面,作者探討美感問題,不象美學教科書那樣單刀直入,而是融匯到文藝創作和欣賞過程中去,從而找出究竟哪些問題同美感問題的探討通郵馳驛。比如,“從本質來說,形象思維就是美感思維。它完全符合美感活動的特點”。又比如,“從美學角度來分析,靈感……是主觀精神與客觀事物借助某一契機,從而迅速實現高度的統一的精神狀態,也就是美感的狀態”。再比如,“移情作用雖然不能改變客觀事物美丑的性質,但是在審美欣賞中,它在一定程度上決定美感的性質和美感的強弱。”至于列為專門章節探討的悲劇的美感、喜劇的美感等,則更為鮮明突出。
世間事物總是普遍聯系著的。學科與學科之間往往出現犬牙交錯的滲透帶或結合部。《藝苑談美》抓住了“以美為特征的文藝如何顯現美,又如何給人以美感”這么一條主線貫穿全書,確實是為研究文藝學和美學的滲透帶和結合部作了努力。
文藝創作中的主、客觀關系是最基本的美學問題。作者認為,文藝創作中的主、客觀關系包含兩方面的意義;從藝術內容的構成來說,它包含客觀社會生活和作家、藝術家思想情感的兩個方面的因素。這兩方面,基本的方面是社會生活。由于作者始終堅持文藝美的本質在于主客觀的統一,不僅在文藝創作中,十分強調社會生活是藝術唯一源泉,肯定作家、藝術家反映社會生活的主觀能動性,而表現出各自不同的時代氣息和個人風格,而且進一步在文藝欣賞中,揭示了審美對象(藝術形象)具有客觀規定性,決定了審美欣賞中的同一性。同時欣賞者作為認識的主體,又具有一定的主觀能動性,可以根據自己的生活經驗對藝術形象進行再創造、再認識,顯示出眾多的差異性。誠如作者所概括的:“藝術欣賞的同一性和差異性的對立統一,客觀規定性與主觀能動性的對立統一,都集中在藝術欣賞的再創造、再認識的問題上。如果藝術創作是主客觀的統一,藝術欣賞也是主客觀的統一。”
本書還揭示了文藝作品本身的美是多種多樣的。如果說“藝術形象的色彩美”、“語言藝術的音韻美”和“藝術的形式美”,是藝術美的一般要求的話,那么“藝術的和諧美”、“藝術的樸素美”、“藝術的含蓄美”和“優美和壯美的統一”,則較多寄托了作者的審美理想和追求。
歌德說過:“優秀的作品無論你怎樣去探測它,都是探不到底的。”《藝苑談美》中所探的文藝美學中的諸種問題,同樣都是探不到底的。諸種問題探討中深淺不一,也在所難免。個別提法,如美包含了真、善,美是真、善相統一的形象,那么又怎么能說“真、善、美三者的統一是統一于美”呢?似欠斟酌。不過,石在,終有火種。人們無法終止探索,并熄滅自身的思想火花。社會科學研究,一在理論建樹,二在領域開拓。對《藝苑談美》可作文藝美學讀,正是在這雙重意義上正面肯定它的社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