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經濟中的電子支付方式及啟示

網絡經濟，或者數字經濟的發展，離不開一套高效、便利的電子支付體系，它是電子商務、網絡銀行等發展的必不可少的基礎。目前國內盡管對電子商務的討論，但對電子支付方式的研究卻很少。本文對美國經濟中的電子支付情況進行一些綜合分析。

美國的支付清算體系可以分為現金支付清算和非現金支付清算。現金的支付清算主要是銀行間相互代理業務所形成的資金債務，在代理行之間以及通過聯儲進行。非現金支付結算則是利用支票、信用卡等支付工具進行的結算，它可以分為3個層次，依賴于4個并行的系統，即在12個區行間進行的全國資金清算層；區行內清算層；代理行清算層；以及票據交換系統、聯儲電信系統（FEDWIRE）、銀行間票據交換所支付系統（CHIPS）和自動清算所（ACH）。美國支付方式的電子化發展過程滲透在各個層次和系統之中，形成了目前以現金和支票為代表的傳統支付方式；以信用卡、ACH交易、電子貨幣等為代表的電子支付方式兩套支付體系。

一、傳統的支付方式正在日益受到先進的電子技術的影響

1.現金與ATM機現金（紙幣和硬幣）在美國的總交易數量中，所占份額在50％以上。雖然現金天生是一種非電子支付方式，但是近年來現金的使用已經受到自動柜員機（ATM）的支撐，至少是支持。ATM本身并不是一種支付類型，而是存取現金的一種便利的電子手段。ATM交易的參與者包括4個方面：消費者、發卡銀行、ATM機所有者和發卡銀行及ATM機所有者加入的網絡系統。表面上，ATM交易迅速無縫，實際上它包含了一系列復雜、實在的相互關聯的處理步驟。

在過去的10年中，美國ATM的交易額翻了一番多，1999年近110億美元。雖然有跡象表明ATM的數量可能已到頂點，但實際上卻仍在繼續增長，時期內，ATM機的總數翻了3翻，達到了23萬臺左右。現在美國50％以上的便利店、加油站和商場已安置了ATM機。

2.支票與電子支票提交(ECP)支票是美國最主要的紙介質支付方式，1997年美國共開出了660億張支票，交易量占非現金交易總額的72％，但由于電子支付方式的增長，其交易量呈下降趨勢（1993年為79％）。信用卡、借記卡、自動清算所交易和電信交易的增長速度都快于支票，這些支付方式的總份額已由1993年的21％上升到1997年的28％。其主要原因是支票的支付清算過程費用較高，據估計是電子支付的2－3倍。

有鑒于此，美國交換所協會、聯儲和銀行業近幾年來一直致力于在支票收集的各個環節實現電子化。這一努力被稱為電子支票提交（ECP），它是將紙質支票本身的常規信息和支付信息分類處理，通過電子化手段傳輸至支付銀行。ECP方式縮短了傳輸時間，節省了費用，提高了效率。在1999年的頭7個月，聯儲處理的支票總數中，有18％是通過電子提交的。聯儲的一些機構現在正在提出一個指導程序，通過互聯網，將簡化后的支票的數據圖像提交給ECP的消費者。

二、電子支付方式發展迅速

美國的電子支付方式大體上可以分為3類：卡介質支付、資金轉帳和電子貨幣。

（一）卡介質支付。

主要包括信用卡和借記卡，二者合計已占美國經濟中非現金交易量的近25％。

1.信用卡信用卡是美國最普通的電子支付方式。1997年信用卡交易總額近170億美元，占全部交易額的184％，1993－1997年期間，信用卡交易的年均增長率為78％。

信用卡交易通過大型電子網絡進行。典型的電子網絡，通常連接著持卡人、商戶、發卡銀行、商人銀行和信用卡公司等。美國有近5億張卡在流通使用，其中85％是銀行發行的MasterCard和VISA卡。但非銀行信用卡，如美國快遞卡、探索卡和晚餐俱樂部卡，也占據重要地位，在日常性的美元支出中，有超過25％的份額歸非銀行信用卡所有。同時，有相當部分的網絡購買也是通過信用卡來進行的。一些銀行正在將其信用卡標志同網絡公司的商標聯合起來，以吸引更多的用戶。

信用卡被用來為互聯網銷售服務，引發了有關電子錢包的討論。使用信用卡進行在線支付的缺點之一是，每當訪問新的商戶時，都要重新輸入信用卡以及帳單和商店信息。電子錢包是一套軟件，持卡人可以使用它將相關信息儲存在其個人計算機中，或者儲存在電子錢包發行公司運營的服務器上。當消費者進行在線購買時，只需要點擊一下鼠標，就能傳輸這些數據，從而使信用卡交易更為容易。不過，直到現在，電子錢包尚未引起消費者太大的興趣。

2.借記卡借記卡是美國增長最快的電子支付方式，最近幾年，借記卡交易增長率平均為53％，其交易額已占總交易額的4％，流通使用中的借記卡數量已達約2.5億張。1999年的調查表明，已有77％的銀行提供借記卡，另有14％的銀行計劃在一年以內發行借記卡。

借記卡被用來進行銷售點（POS）交易，但不能透支。同ATM和信用卡交易一樣，借記卡交易可以通過相互連接的通訊網絡進行，參與者包括消費者、商人、發卡銀行、商人銀行和地區或全國性網絡。借記卡在線交易，使用與ATM交易相同的網絡，離線交易則通過信用卡網絡運行。一般的借記卡，都允許持卡人參與一個或多個借記卡網絡或ATM網絡。90年代早期，VISA和MasterCard公司在其信用卡網絡基礎之上，建成了離線借記卡網絡，借記卡用戶已可以使用VISA和MasterCard所擁有的所有信用卡設施。因而，雖然在線借記卡交易的數量增長很快，但離線交易的數量增長得更快，1995年以來，離線交易的數量以60％的幅度遞增，流通中離線借記卡的數量翻了3翻。

除此之外，借記卡網絡和ATM網絡也被用于福利金的電子轉帳（EBT：ElectronicBenefitsTransfer），各類政府部門用其向那些沒有銀行帳戶的受益人發放現金補助或食物補貼。受益人可以持卡從簽約的ATM機上支取現金，也可以通過簽約的雜貨店、便利店的借記卡終端設備，購買食物。現在，聯邦和39個洲政府利用EBT項目，為400多萬家庭提供福利。

（二）資金轉帳與信用卡和借記卡這種由消費者持有的支付工具不同，資金轉帳系統完全是一個由指令來操作的系統。美國的資金轉帳系統有兩種：電信轉帳和自動清算所（ACH）。

1.電信轉帳電信轉帳是發生在銀行、其他金融機構，以及相互間的大額、批發支付。其交易數量雖不到1％，但所占交易份額卻非常大。

電信轉帳通過兩個電子支付網絡進行，一是聯儲電信（FEDWIRE），二是銀行間票據交換所支付系統（CHIPS）。聯儲電信由聯儲運營，用于銀行間交易的清算，CHIPS由紐約交換所協會運營，主要用于外匯交易的清算。目前聯儲電信的平均每筆金額約為300萬美元，CHIPS的平均每筆金額約為600萬美元。

2.自動清算所（ACH）自動清算所資金轉帳一般用于小額支付，目前其平均每筆金額在3000美元左右，它在功能上與其他一些零售支付工具，如現金、支票、信用卡、借記卡等較為相似。

自動清算所網絡是一個全國性的電子支付網絡，代表其客戶的金融機構、企業和政府，利用它交換支付指令。這一網絡被用于工資支付、自動賬單支付和企業稅收支付等。它也常被作為其他支付方式，如ATM、信用卡、借記卡等交易的基礎清算機制。目前美國有2萬家金融機構、200萬家企業、1億個消費者直接或間接地使用ACH網絡。ACH的增長速度位居第二，近幾年年均增長速度為16％，但同借記卡一樣，其交易份額相對較小，目前只占5％。美國有4家ACH運營者，其中聯儲最大，它清算了近80％的ACH交易。

ACH網絡最廣泛的用途是直接存入交易，即用戶可以直接將其工資和政府福利存入其支票或儲蓄帳戶。美國已有50％的雇員，75％的社會保障受益者參加了工資存入工程。居民個人使用ACH網的第二種方式是進行那些經常性的自動劃撥式的賬單支付，如抵押或分期付款的支付。1998年，賬單支付和其他消費者債務的ACH交易支付共計12億美元，較上年增長了17％。公司應用ACH網絡的范圍也較廣，除了為雇員提供工資存入項目以外，許多公司也利用ACH對供貨商和貿易伙伴進行電子支付。一些公司，尤其是大的零售商，也利用ACH網絡從不同的地區收集帳款。同時，利用ACH支付公司稅的企業數量也在日益增加。ACH交易的第三個主要使用者是聯邦政府，目前，73％的美國財政支出的支付是通過電子化方式進行的，其中包括96％的工資支付，73％的福利支付和50％的采購支付。

3.電子帳單提交與支付（EBPP）EBPP是消費者通過互聯網，接受并支付帳單的一種方法，由電子帳單支付和電子帳單提交兩部分組成。它通過網絡將帳單以在線的方式傳遞給消費者，消費者以在線方式收到帳單后，進行在線支付。EBPP目前有兩種模式，一是債權人直接提交模式（BillerDirect），帳單開出者直接將帳單放在其網站上，消費者得到帳單后，通過ACH或信用卡支付。這種模式的缺陷是，消費者不得不訪問與之相關的每一個帳單開出者所在網站；二是聯合模式，由第三方收集各個帳單開出者開出的帳單，將其統一發布在中心網站上，供消費者使用。在這種情況下，消費者只需訪問一個網站即可。EBPP現在仍處于發展階段，但已受到了高度重視。

4.支票轉換支票轉換也就是銷售點（POS）支票轉換，它是指在銷售點將紙質支票轉換為ACH交易的過程。POS支票轉換已在約1700個地區進行了試點，一些主要的零售商已開始提供這一服務。一些網站也正在提供所謂在線支票轉換，它們與POS支票轉換相似，消費者首先提供支票信息，然后將交易方式轉換為ACH交易。

（三）電子貨幣。

雖然至今為止，電子貨幣中的多數品種，只有有限的消費者和商家感興趣，但電子貨幣中包含著一些創新和一些潛在的重要支付機理。美國的電子貨幣主要包括：1.儲值工具這是一類預付儲值產品，資金以電子方式被預先儲存在卡片之中，稱之為“儲值卡”；或計算機里，稱之為“電子現金”。

儲值卡既可以是多用途（開放系統）卡，進行多種支付，也可以是單用途（封閉系統）卡，其支付范圍相當有限。單用途儲值卡的例子很多，包括公眾交通卡、電話卡、復印卡和電子禮品卡等。多用途卡的代表是智能卡，在卡內鑲有一個小芯片，與歐洲不同，多用途卡在美國尚未得到普遍接受。

電子現金在美國的影響也較小。早期的嘗試由DigiCash公司進行，但不太成功，他們的設計是讓參與銀行對其儲戶發行電子現金，然后，客戶用這些電子現金在參與商戶那里進行在線購買。近期的實驗由Flooz.com公司進行，它要求消費者先購買一定單位的名為“Flooz”電子通貨，隨后再對參與商戶進行在線支付。

2.微額支付與電子支票微額支付是指其金額太小，不宜用信用卡結算的那些支付。電子現金是一個途徑，其他途徑還包括：互聯網服務提供商（ISPs）的帳單合并和電信公司帳單，參與商將有關支付信息發送給消費者的ISP，后者將其加進消費者每月的ISP或電信帳單之中，一同收費。在一定意義上，這些微額支付方式代表著一類新的電子貨幣形式。

電子貨幣的一種新形式是電子支票，它由“金融服務技術聯盟”設計發展而成，該聯盟包括銀行、政府機構和其他金融業參與者。電子支票模仿紙質支票，但其開出、遞送、存入、交換和清算，每一步都是電子化處理。作為一種與前文所述的支票轉換不同的支付工具，電子支票現在正在美國財政部有限的范圍內進行實驗。

三、美國電子支付發展的啟示

美國電子支付方式的發展具有以下幾個特點：一是電子支付工具種類較多，能較好地滿足各類不同的支付清算需要；二是層次合理，既保證了支付清算效率的提高，降低了支付風險，又避免了對支付參與者形成一些不必要的限制和費用；三是發展的遞進性較好，支付工具層層遞進，相互銜接，有效地利用了原有資源；四是積極引導，鼓勵競爭和創新，不采取強行的統一規范政策，爭取技術領先；五是發展速度正在日益加快，電子支付的所有類型都呈上升趨勢，一些新的電子支付工具還在不斷涌現。由于電子商務的迅猛發展和90年代在高技術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一代對電子支付方式的喜愛，其發展的趨勢仍會繼續。

相比之下，我國目前的電子支付體系，雖然歷經了10余年的發展，初步形成了一個以中央銀行、商業銀行和證券結算公司為主，由全國電子聯行系統（EIS）、電子資金匯兌系統、證券結算系統、同城清算所和郵政支付系統組成的系統框架，但相對于正在迅猛發展的電子商務而言，已嚴重滯后。同時，這一體系還存在著一些嚴重的問題：首先是支付清算體系內容龐雜、層次不清。我國的支付清算體系不僅承擔著支付清算的任務，同時它又是銀行科技電子化的一個組成部分，在電子貨幣、網絡銀行等的發展過程中，又擴展到了電子金融業的領域，形成了一個龐雜的體系。由于金融電子化所涵蓋的內容過于廣泛，目前追求的仍然是“大而全”的模式，簡單的金融電子化方面的規范標準化工作反而受到了影響，造成管理困難，整體效能低下。目前各系統間還沒有形成一個多層次的有效資金轉移網絡，在零售支付結算服務方面嚴重滯后。一些常規問題，如前置系統、在途資金等都還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

其次是支付清算制度不合理。我國的電子聯行基本上是在模擬手工作業的基礎上建立的，一些制度安排也沿用了傳統的規定。例如，目前規定商業銀行每筆50萬元（有的地方是10萬元）以上的支付清算項目，必須經過電子聯行，盡管對于4大國有商業銀行來說，利用其內部網絡，更經濟，更高效。

第三，網絡安全和發展成本令人擔憂。目前的電子支付網絡建設，可以用“一大二慢”來概括，“一大”是指物理上規模龐大；“二慢”是建設速度慢，應變反應慢。網絡過于龐大對網絡安全本身不利，增加了防范外部攻擊的難度，技術漏洞和網絡薄弱環節出現的可能性加大，意外事故出現的概率變大。由于重要設備基本上從國外引進，這類設備的技術進步又十分迅速，因而更新換代的成本相當高昂。同時，一旦系統受到威脅，點多面廣，將嚴重影響應變反應速度。

第四，原有法律、法規不適應。支付離不開有關資金轉移、確認、風險責任劃分、交易記錄的保存，以及信息安全等法律規范，我國現有的相關法律法規，基本上是建立在資金有形轉移基礎上的，在一些方面，已不能適應電子支付方式發展的需要。比如《合同法》，盡管全國人大1999年3月15日通過的新《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實施)，首次明確了電子合同的合法地位，但對電子合同的描述還是粗線條的，缺乏可操作性。再如，《票據法》中有關結算的規定，對一些新的電子結算工具幾乎沒有涉及。在個人隱私保護、支付風險管理等方面，尚無系統的法規體系等。這些問題不僅可能會對經濟、金融的順暢運行造成不利的影響，增加了社會的交易費用和福利損失，而且也會嚴重影響到電子金融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