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一”催生的美俄新關系

\"合作\"之下，各有其圖

俄羅斯之前的蘇聯和美國本是冷戰宿敵。冷戰結束之后，美國主導的北約東擴和發動的南聯盟戰爭又使俄羅斯處境尷尬，顏面掃地。但9·11恐怖事件卻改變了美俄關系的基調，促使這兩個昔日的對手在反恐怖問題上進行合作。在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普京于2001年9月24日發表了震憾俄羅斯內外的5點聲明:向美提供有關恐怖分子的情報;有條件地向美軍開放領空;與中亞盟國協調立場，向美反恐怖戰提供支援等重要內容。美國東部時間2001年10月7日，美國對阿富汗塔利班和本·拉登的戰爭打響后，普京遂宣布:俄將支持美國打擊恐怖主義的行動。

作為對俄的回報，美國高級官員紛紛到達莫斯科就軍事和外交陣線問題舉行會談，并表示將考慮俄羅斯尋求改善貿易地位的愿望。同時，美國在車臣問題上的立場開始軟化，一反常態地表示要\"全力協助\"俄羅斯解決在車臣面臨的挑戰，并在切斷對車臣恐怖分子的外部經濟援助方面向俄作出了友好姿態。

這樣，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近50年來，兩個世界\"巨人\"第一次建立了\"聯盟\"。

但美俄畢竟有長達近50年的積怨，能一下子走到一起，主要是面對共同的\"敵人\"--包括塔利班在內的中亞恐怖勢力。實際上，美國和俄羅斯都有自己的戰略考慮。

對于美國來說，要想打贏反恐怖戰爭，必須同俄羅斯進行合作。由于地理上的原因，如果美國希望消滅塔利班，它將需要地面部隊進駐中亞，這就需要依靠長達2000多公里的空中補給線。而俄羅斯在中亞有駐軍。另外，俄羅斯與阿富汗境內勢力較強的北方聯盟關系密切，在戰爭進程中及戰后阿局勢安排等問題上，俄羅斯的影響不可低估。

對于俄羅斯來說，同美國在反恐怖問題上進行合作，可以得到三大\"紅利\"。一是可贏得西方國家在車臣問題上的理解與支持。恐怖事件發生后，俄多次聲明車臣分離主義分子同本·拉登和其他\"極端分子\"為一丘之貉，美國和歐洲國家遂改變了在車臣問題的立場，俄則趁機拋出\"攻心為上\"的政治解決車臣問題方案，加大了對車臣叛軍的攻勢，收到明顯成效。二是可帶來經濟上的回報。9·11事件后，美國和一些歐洲國家紛紛表示要\"充分考慮俄在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上的要求\"，美國還宣布要關閉洗錢中心，這都是美國開出的對俄在反恐怖問題上合作的經濟\"回報單\"。俄羅斯的寡頭集團通過金融炒作，已把億萬資金帶出了俄羅斯。但由于有復雜的國際背景，俄羅斯在打擊洗錢問題上一直未找到良策。恐怖事件后，新的打擊洗錢的國際努力將使俄追繳寡頭金融資產的工作獲得西方國家的支持與認可。三是可借與美合作之機，推行其\"融入歐洲\"的外交戰略。俄羅斯的對外經濟重心在歐洲。俄羅斯把歐洲看作其外交的優先方面，表示反對北約東擴而不反對歐盟東擴。但俄不可能在同美建立穩固的關系之前同歐洲取得重大接近。9·11事件后美俄關系的轉暖，則為俄羅斯改善同歐洲國家的關系提供了契機。

矛盾依舊，難以調和

這個同床異夢的反恐怖\"聯盟\"雖使此前明爭暗斗的美俄關系暫時緩解，但并沒有從根本上消除兩國的矛盾和分歧。對此，美國國家安全顧問賴斯說:\"簡單地掩蓋我們仍然存在的一些分歧的事實對我們任何一方都是不好的。\"她又指出:\"美國將繼續對俄羅斯施壓，敦促其控制對伊朗的‘武器擴散‘\"。她還指出:\"美國在車臣地區的人權問題上也不會讓步，我們將繼續就此問題進行會談。\"

實際上，美國和俄羅斯目前最為根本的分歧主要集中在美國布署\"國家導彈防御系統\"NMD和北約東擴等問題上。在NMD問題上，俄羅斯與美國的分歧主要有兩點:一是俄羅斯認為NMD違反了《反彈道導彈條約》，破壞了世界的戰略平衡;而美國則認為NMD是\"防御型\"的，沒有破壞冷戰后的世界安全構架。二是俄羅斯主張導彈防御問題應同戰略武器削減。核禁試和禁止生化武器問題聯系起來解決;而美國為了謀求\"單極\"軍事優勢，強調應將這些問題\"區別對待\"。

美國為了早日\"名正言順\"地發展導彈防御系統，頻頻向俄羅斯施加壓力。布什政府甚至不顧俄羅斯的反對，揚言要單方面退出反導條約。針對美國咄咄逼人的進攻態勢，俄羅斯不甘示弱。普京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強調，如果美國單方面退出反導條約，并繼續推進NMD，俄羅斯將被迫作出反應--給核武器裝上多彈頭。

9·11事件之后，美俄在合作打擊恐怖主義的同時，也在NMD問題上暗中較勁。為贏得國會對NMD計劃的支持，在分析美國面臨的安全威脅時，布什政府在\"恐怖襲擊\"之后巧妙地加上了\"‘無賴國家‘的導彈攻擊\"，宣布要一如既往地推進NMD計劃。2001年10月2日，美國參議院以99票對0票通過3450億美元的防務授權法案，其中包括布什總統為建立國家導彈防御系統而要求增加的184億美元的款項。俄羅斯馬上作出了回應。普京總統表示，美國退出1972年反導條約將是\"錯誤的舉動\"，因為\"如今的國際安全制度在很大程度上是以1972年反導條約為基礎的\"。

俄羅斯一貫將北約視為冷戰\"妖魔\"，認為北約東擴損害了俄羅斯的安全利益，因而極力反對北約東擴。9·11事件之后，俄羅斯對北約的政策開始發生變化。普京不再像他的大多數前輩那樣\"想去戰勝這個西方歷史上最成功的軍事聯盟\"，而是\"突然想讓俄羅斯加入進去\"。

普京其實是\"將\"了美國一軍。如果俄羅斯成為北約成員，那么北約將不再是原來的北約。根據北約的否決原則，所有的決定必須獲得一致通過。如果俄羅斯成為北約成員，莫斯科將可以阻止聯盟的所有決定。因此，美國在小心翼翼地避免排除俄羅斯最終加入北約的可能性的同時，傾向于將\"敞開大門\"的言論看作僅僅是為了取悅俄羅斯。

利益相左，變數多多

美國和俄羅斯之間的矛盾和分歧，說到底是兩國國家利益的沖突。美國的利益是全球性的，確保\"美國利益\"是美國安全戰略的根本出發點。9·11恐怖事件并沒有動搖美國\"領導世界\"的雄心壯志。為了鞏固冷戰果實，達到使俄馴服的目標，美國就要通過軍控談判削弱俄核力量，迫使俄接受NMD，樹立美絕對軍事優勢;并通過北約東擴，滲透高加索和中亞，搶奪俄勢力范圍。

普京就任俄總統以來，陸續出臺了國家安全構想。新的軍事學說。外交戰略構想。國家信息安全構想，逐步形成了維護國家安全利益的務實外交思想。從普京的外交立足點來看，俄雖\"放棄了成為帝國的想法\"，但認為俄沒有失去作為一個偉大國家的潛力，爭取使俄羅斯成為世界獨立的一極。對俄羅斯來說，它的核心利益，一是確保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俄境內民族分裂主義與地方分立勢力對俄國家統一。領土完整構成威脅。因此，反對西方對俄主權的干涉，是俄羅斯\"生死攸關\"的國家利益。二是確保俄軍事技術上的世界領先地位。三是確保在獨聯體\"勢力范圍\"內的主導地位。俄羅斯把在地緣政治。經濟。安全。文化。歷史傳統等與俄有著不可分割聯系的獨聯體視為穩定周邊。抗衡北約東擴。重樹世界大國地位的重要依托。

為了重振大國雄風，俄羅斯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美國在其腋下\"捅刀子\"。這不僅是因為中亞和波斯灣地區是世界的\"石油庫\"，也是因為該地區是歐亞大陸的軸心。若這一地區被美國所控制，其\"兩面夾擊\"的兩洋戰略就有了\"支點\"。如果說9·11事件使美國和俄羅斯找到了\"合作\"的政治借口，那么美國針對塔利班和本·拉登的反恐怖戰爭及其引起的國際格局和地區局勢的變化，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未來美俄關系的走向。就目前形勢來看，美俄關系還存在很多變數。

俄羅斯\"支持\"星條旗下的戰爭的感情是復雜的。在對塔利班的戰爭中，除了戰爭本身，可能俄美兩國領導人更關心的是軍事行動后的世界格局。由于力量弱小，俄羅斯對阿局勢的導控力遠遜于美國。但俄羅斯畢竟是一個擁有一流軍事實力的國家，它不會甘心寄美國籬下充當\"二流伙伴\"。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俄羅斯將在與美國斗爭以堅持獨立及傳統勢力范圍，和爭取西方合作以振興經濟二者之間不斷謀求平衡。

在\"合作\"的旗幟下，美俄新一輪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摘自《華聲視點》 原標題為《\"9·11\"催生美俄新關系》 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