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漸進式改革面臨嚴重挑戰

自20世紀80年代中國的經濟改革開始由農村轉向城市以后，我們在改革實踐中所走的一直是漸進式改革道路。這種漸進式改革道路的形象說法就是“摸著石頭過河”。“摸著石頭過河”的實質是先試探水的深淺和緩急，根據現狀決定改革的推進程度和速度：水淺了就快走，水深了就慢走，水急了就不走，水大了就往回走，這里不好走就從別處繞道走。近20年來，這種漸進式改革方式在我們走向市場經濟的過程中發揮了巨大的積極作用，它使得我們這樣一個有著幾十年計劃經濟歷史和十幾億人口的大國比較平穩地沖破計劃經濟體制的束縛，一步一步地走向現代市場經濟。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和整個社會的市場觀念在改革過程中穩步提高，國家的綜合實力和競爭能力也明顯加強。由此，人們自然而然地得出這樣的結論：漸進式改革功不可沒。

漸進式改革是中國經濟改革的必然選擇。正是在這種“漸進”中，我們在改革目標、改革方式和改革步驟上才逐步擺脫了計劃經濟的束縛而走向了市場經濟

我國的經濟體制改革采用了漸進式的推進方式，是由一系列特殊原因和客觀條件決定的。

首先，我們的改革目標是在漸進的過程中逐漸地明晰起來的。在農村聯產承包經營責任制的改革取得巨大成功后，城市的改革道路究竟應當怎樣走，這是在歷史進入到20世紀80年代以后中國所面臨的一個重大而又嚴肅的課題。從理論上講，我們的城市改革經歷了從完善計劃經濟、發展商品經濟到走向市場經濟的過程，理論界對現代市場經濟運行規則和運行方式的認識是隨著實踐的發展而不斷加深的；從實踐上來看，我們的城市改革經歷了從模擬市場到引進市場機制，從模擬資本到引進資本機制的過程，市場機制和資本機制從計劃經濟的天敵到在中國經濟中取得合法地位并且在經濟運行中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也是在不斷的“試錯”和交了大量的“學費”并且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后才實現的。正因為建立現代市場經濟的改革目標是在這樣復雜的背景和曲折的經歷中逐漸和逐次地明晰和明確起來的，因而中國的經濟改革也就不能激進而只能漸進，不能一步到位而只能分步進行。可以說，不但中國的改革走的是漸進式道路，而且中國的改革目標也是在漸進的過程中逐步地確立起來的。沒有這個過程，中國的改革可能還要走更多的彎路，還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其次，我們的改革方式是在漸進的過程中逐次地確定下來的。1984年10月，《中共中央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明確肯定了社會主義經濟是商品經濟，但同時又否認社會主義經濟是市場經濟，這實際上意味著我們在改革中所要建立的只能是沒有資本市場和要素市場的傳統市場經濟。在這之后，理論界和實際部門在中國改革的發展道路上展開了空前規模的理論爭論，并在3個問題上長期處于對峙狀態和膠著狀態：

1.改革應以價格為中心還是以所有制為重點。持前一種主張的人認為，價格改革是經濟體制改革的中心環節，價格改革是經濟體制改革成敗的關鍵，只有進行一步到位的價格改革，首先理順價格關系，市場體系才能理順，新的經濟體制也才能建立起來；而持后一種觀點的人則認為，所有制改革是經濟體制改革的核心和重點，只有解決了沒有明確產權邊界的國家所有制與要求有明確產權規則的市場經濟之間的矛盾以后，我國的經濟體制中才能產生真正的市場主體和市場機制，經濟運行也才能真正走向市場經濟。

2.經濟運行是以國有經濟為主還是以民營經濟為主。這個問題的實質，是能否在國有制與市場經濟之間找到一個合適的和有效的接口，從而在不對國有制進行大的改動的情況下建立起有中國特色的市場經濟。圍繞著這個問題，中國經濟學界出現了“改進論”和“改造論”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改進論”者認為，國有企業是一種能夠與各種經濟形態對接的經濟形式，在經濟主體為國有經濟的情況下，我們也完全可以并且能夠走向市場經濟。在中國資本市場沒有出現之前，“改進論”者力主承包經營責任制和資產經營責任制等“模擬資本”的思路；在中國資本市場已經產生并且在經濟運行中開始發揮著越來越大作用的情況下，“改進論”者又力主在上市公司中實行國家控股，從而把整個資本市場都完全置于行政權力和國有股東的控制之下。與“改進論”者截然不同，“改造論”者則力主對國家所有制進行徹底的改造，以期通過改造來變模糊的產權為明晰的產權，變集中的產權為分散的產權，變呆滯的產權為流動的產權。改造的途徑，就是先把國有企業改造成股份公司，使國有資產從實物形態轉變為證券形態；再通過股票的上市和轉讓，使國有資產從證券形態轉為貨幣形態，從而使國家最終從大部分競爭性領域中退出去，進而實現政府職能的功能歸位和企業機制的根本置換。

3.資源配置是通過商品市場來進行還是通過資本市場來實現。在這方面，中國經濟界不但分歧巨大，而且這種爭論還一直延續至今。1985年，在一次有眾多經濟學家參加的中國經濟改革國際研討會上，美國著名經濟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托賓曾經預言：中國在20年之內不具備搞資本市場的條件。托賓的這個預言，對中國經濟界產生了重大而又深遠的影響，由此而來的，是一些經濟學家甚至主張改革的著名經濟學家也對在中國建立資本市場持強烈的反對態度。盡管經過社會各界的艱辛努力使資本市場在中國破土而出，日益成為國民經濟的主要支柱，但反對資本市場的各種觀點和主張還是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和途徑若明若暗、若隱若現地表達著自己的反對和不滿。

再次，我們的改革步驟也是在漸進的過程中逐步地完善起來的。在中國這樣大的國家中從計劃經濟走向市場經濟，無論是在歷史上還是在現實中都沒有先例可循，再加上傳統計劃經濟觀念的頑強的甚至頑固的抵抗，就使得我們在向市場經濟推進的過程中，不得不謹言慎行，以免給那些時刻期盼“體制復歸”的人們留下口實并授人以柄。在這種情況下，漸進式改革就成為社會各方都能夠接受并試圖在這種“漸進”中逐步地為自己贏得主動地位和更大空間的改革形式。

經濟全球化大潮正驚濤拍岸。在加入WTO和國際資本步步緊逼地叩擊中國大門的情況下，漸進式改革正面臨嚴重挑戰

如果說，在20世紀的80年代和90年代，我國的經濟還具有明顯的獨立走勢并且可以相對封閉地運行因而可以緩慢地推進改革的話，那么在經濟全球化迅猛發展、經濟運行和資源配置已經跨越了國別和國界的今天，加快建立市場經濟體制從而從整體上提高我國的競爭實力和競爭能力就顯得刻不容緩；如果說，在沒有加入WTO以前，我們還可以按自己的方式和自己的規則來推進經濟發展的話，那么在我國的大門已經向國際資本打開以后，依據國際慣例和通行規則所進行的資源競爭和市場競爭就將更多地帶有血腥味并且可能逐漸地進入白熱化階段。面對著經濟全球化的大潮，如果我們不能盡快地和有效地推進改革，那就很可能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處于被動地位和不利地位，從而也就很難有效地迎接國際資本的沖擊和挑戰。

首先，雙重經濟體制難以應對單一市場經濟體制的沖擊和挑戰。盡管我們在20年改革的歷程中取得了巨大成就并且在經濟體制的轉軌上了取得了重大進展，但我們現在仍然面對的是雙重經濟體制并存的格局，我們所承受的仍然是雙軌制下的磨擦、碰撞和痛苦。

從政府的角度來說，現實狀況是：該退的還沒有退，該放的還不愿放，該轉的還沒能轉。該退的還沒有退是指國有經濟有進有退的戰略性調整還遠未到位，國家還沒有從競爭性領域中退出來，國有股“一股獨大”進而“一股獨霸”的狀況還嚴重地困擾著企業，使它們不能成為具有獨立財產從而具有獨立意志和利益的法人實體；該放的還不愿放是指政府對經濟運行仍然管得太多，干預太深，行政權力和行政機制對市場和市場機制的同化和扭曲現象還相當嚴重也相當普遍，市場的自我擴張、自我收縮、自我協調和自我選擇機制還不能合乎規律地產生并對社會經濟運行產生有序的和有效的調節作用；該轉的還沒能轉是指政府的管理方式和市場理念都還遠不能適應現代市場經濟的要求，宏觀經濟管理的方式和機制也還不能與市場和市場經濟進行有效的對接，在機制轉換和觀念轉變上還任重道遠。

從市場角度來說，現實狀況是：該有的還沒有，該進的還不能進，該建的還無法建。該有的還沒有是指我們的市場特別是資本市場還沒有進行資源配置和再配置的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機制即競爭機制，競爭性的發行機制、上市機制、融資機制，淘汰機制和發展機制的缺失使得市場缺乏其應有的內在活力和進取的動力源泉；該進的還沒有進是指我國的壟斷行業基本上還是在行政機制的框架內運行的，與市場經濟要求相適應的市場競爭和市場選擇在這些領域中也還沒有合乎規律地產生和發揮作用；該建的還沒有建是指我們的市場規則還嚴重缺失，市場的主體秩序、交易秩序和創新秩序都還未能有效形成并產生強有力的約束作用，社會信用機制和市場公信機制的雙重缺失也使市場的向心力、凝聚力和輻射力在實踐中大打折扣。

從企業角度來說，現實狀況是：該爭的還不能爭，該頂的還不敢頂，該干的還不好干。該爭的還不能爭是指在政府與企業之間還存在著明顯的權利與義務不對稱的現象，政府的權利大而義務小、企業的義務多而權利少的現象在整個社會經濟中還相當普遍；該頂的還不敢頂是指我們的企業還沒有真正從行政機構附屬物的地位中走出來，對行政命令的忤逆機制也還遠沒有形成并發揮作用；該干的還不好干是指企業在生產和經營中還經常面臨兩難的選擇，不但在對市場、投資者和政府的尊崇中必須更多地向后者傾斜，而且還不能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追求利潤和整合資源，進而完成資本的人格化和人格的資本化這樣一個雙向的和互動的過程。

政府、市場和企業的現狀提示我們，雙重經濟體制的格局不但嚴重阻礙著我國的經濟發展和資源配置，而且也妨礙著我們去迎接和應對國際資本的沖擊和挑戰。雖然我們是以發展中國家的身份走入WTO大門并且有5年的過渡期，但在這5年中，開放的進程必須逐次進行并且在時間和程度上也并沒有多大的回旋余地，沒有更多的選擇權。面對這樣嚴峻的格局，如果我們不盡快地、主動地推進體制轉軌的進程，就很難避免在競爭中處于劣勢和陷入被動的局面。

其次，相對封閉的思維難以應對全面開放的觀念的沖擊和挑戰。如果說，在過去的20年中，我們所走過的是用改革來推動開放的道路的話，那么在中國加入WTO以后，我們就將進入以開放來促進改革進而使開放與改革互促互動的階段。我國在入世后對外開放格局將要發生變化：第一個變化是從選擇性開放走向無差別開放。在過去的20多年中，中國的對外開放領域和開放程度都是有所選擇的，但在入世后，這種選擇性開放將被無差別開放所取代，盡管在開放的順序和進程上還將有一些差異，但開放的范圍將逐步涉及經濟運行的各個方面和各個層面，開放的程度也將會日益加深。第二個變化是從權利性開放轉向義務性開放。根據WTO的基本準則，向成員國開放市場已不再是各成員國的權利而是義務，即是說，在中國加入WTO以后，對外開放已經從自愿性開放轉為強制性開放。第三個變化是從政策性開放轉向制度性開放。在入世以后，外資企業將不再按照“被允許”的方式而將按照“自己打算”的方式來做生意，原有的一些規定對外資比例的限制、外匯平衡、外銷比例等規定也都將隨之取消。同時，制度性開放還將大幅減少行政權的壟斷性、神秘性和無序性，也將會大大提高對外開放的透明度和經濟運行的透明度。我國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轉軌的過程還遠沒有完成，企業的運行機制和社會的思維方式也還遠不能適應市場經濟要求，經濟發展的格局又呈現出典型的買方市場特征和面臨著通貨緊縮壓力的嚴峻局面，這樣全方位、深層次、制度性的開放所帶來的沖擊和挑戰，其規模之大、力度之強、勢頭之猛和后果之烈，恐怕都是難以想像的。如果不加快推進改革進程，那就很可能是用相對封閉的思維來應對全面開放的觀念，在這種情況下，經濟和社會將難以協調運行。

再次，殘缺的市場規則難以應對健全的市場機制的沖擊和挑戰。在加入WTO以前，我們還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來發展市場經濟和按照自己的安排來推動改革的進程，在入世以后，這種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都將面臨著嚴重的沖擊和挑戰。一方面，我們所要建立的市場經濟，不能是具有“中國特色”的市場經濟，而必須是與國際慣例接軌并符合WTO規則的原汁原味的市場經濟和與時俱進的現代市場經濟。如果再引申一步，那就是：在國際資本進入中國后，不是屈從于我國的現有規則，而是在改造和沖擊我國現有規則的同時最充分地利用國際規則。而且，由于世貿組織在客觀上處于世界警察和國際法院的地位，因而在入世后，經濟的仲裁機構也就發生了轉移——不是本國政府而是世貿組織。另一方面，在加入WTO以后，進入我國的國際資本將不再是被管制下的資本，而是帶有強烈的逐利動機、雄厚的財力資源和豐富的市場經驗的國際大鱷，他們不但將以自己的產品逐鹿中原，而且還將憑自己的實力來搶奪市場，從而在競爭中攻城掠地，不斷地擠壓著我國企業的生存空間和發展空間。還必須看到，資本不相信眼淚，資本不同情弱者，資本不出讓機會，資本也不戴有面紗，隨著國際資本的大舉進入，對于國內企業來說，規則將變得日益嚴格，戰場將變得日益狹小，對手將變得日益強大，過程將變得日益激烈，結果也將變得日益殘酷。如果我們不對這種競爭的嚴重性、緊迫性和殘酷性有一個清醒的認識，那么我們在競爭中所失去的將不僅僅是市場和機會，而且還有我們的生存空間和發展空間。

危機同時也是機遇，中國需要“危機變法”。在這方面，最重要的是如何盡快結束雙重體制鉗制市場的痛苦過程，從而盡可能順利地到達現代市場經濟的彼岸

我們提出漸進式改革面臨嚴重挑戰，并不是說我們是在倡導和主張激進式的改革，而是說，在經濟全球化和中國加入WTO的今天，我們必須想方設法地、盡可能快地推進經濟體制的轉軌進程，以便能夠以一個具有優化資源配置功能的市場體制、能夠對社會經濟運行進行有效調節的市場機制和對市場信號作出靈敏反應的現代企業制度來應對國際資本的沖擊和挑戰。在這方面，還必須強調這樣幾點：

1.在入市后，我們的改革目標已經明確，這就是要建立與國際慣例接軌的市場體制，這樣的市場體制，既不能按照我們自己的理解來有取有舍，也不能加進“中國特色”，即是說，市場規則的統一和國際化是我們在入世后必須面對的一個重要課題，也是我們必須解決和必須跨越的重大難題。

2.走向市場經濟就是走向大海，現代市場經濟不但波翻浪涌，而且還可能暗礁重重，在走向現代市場經濟的過程中，將不再有石頭可摸，也不可能在海里摸到石頭。因此，在改革的推進方式和推進步驟上，我們必須有現實的考慮和縝密的設計，以盡可能地避免觸礁乃至翻船現象的發生。

3.盡快走向現代市場經濟不但具有現實性，而且還要有緊迫感。在這方面，目前的主動權還仍然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從市場競爭的角度來說，我們對入世后國際資本沖擊的嚴重性和殘酷性認識得越早和越深刻，我們在即將到來的競爭中就會越自覺和越主動。在這方面，我們不但要有危機意識，以盡可能地把挑戰轉化為機遇，而且還要進行“危機變法”，以便最大限度地利用20多年來中國改革開放的既有成果和10多年來發展資本市場的有益經驗，進一步提高我們對市場資源的整合能力和對社會資源的動員能力，以便盡快地結束雙重體制鉗制市場的痛苦過程，從而盡快地到達現代市場經濟的彼岸。

——應對挑戰必須有國家戰略。

在我看來，這種國家戰略，起碼要包括3個方面相互關聯的內容：

一是，我們的立法機制必須調整。盡管經過20多年的改革與發展，我們在經濟運行上已經走出了無法可依和有法不依的混亂狀態，但我們現在面臨更多的卻是法不好依的問題。導致這種狀況的主要原因是在我們的經濟法中，所有制立法的性質和特點還太濃，給行政權力留下的空間過大，同時，雙重立法體制的長時期延續和法律及法規的頻繁調整也給立法和執法以及法律的嚴肅性和權威性帶來許多不應有的負面效應。由于立法機制既關系到市場規則的科學性和有效性，又關系到我們的市場規則能否與國際上通行的市場規則找到接口并且實現對接，因此對立法機制進行改革就具有格外重要的意義。還應指出的是，市場經濟中的經濟立法更多地側重于規定不許干什么，而我們的經濟立法則更多地側重于規定必須干什么；市場經濟中的經濟立法更多的是約束性規范，而我們的經濟立法更多的則是強制性規范，兩種立法體系的差異是前者著眼于和著力于堵市場漏洞，而后者則著眼于和著力于對社會的控制和調節。由于社會經濟運行的復雜性和社會經濟發展的廣泛性，使得人們對社會經濟生活不可能有全面的把握和了解，因而這種立法體系就不可避免地會給社會經濟運行留下比較多的可以鉆的空子乃至比較大的漏洞，從而使社會經濟的運行秩序受到沖擊和挑戰。因此，立法機制不但必須從行政性思維和所有制立法的“怪圈”中走出來，而且還必須使我們的立法過程更加具有透明度進而使法律更加具有可操作性。

二是，我們的市場結構必須調整。具有協調的、符合經濟運行現實和發展趨勢的資本市場結構，是從總體上提升市場競爭力和提高資源配置效率的必要條件，而我國資本市場的內在結構卻存在著明顯的制度缺陷。從市場總體設計的方面來看，我們的資本市場只有現貨市場即股票、債券等的現貨交易，缺乏期指期權和其他金融衍生品市場，這種單方向的結構設計在現實中最明顯的弊端就是只有做多機制而沒有做空機制，沒有期指期權市場中所特有的價格發現功能、套期保值功能和風險規避功能，這不但使建立開放式基金等市場創新手段缺乏應有的制度環境，而且也大大抵消了資本市場本身所固有的優點和優勢。從市場總體布局的角度來說，我國資本市場的最主要缺陷是缺乏與不同經濟發展層次相適應并且能夠反映股票和股份經濟本質要求的多層次的市場體系和市場結構。而且，我國現有的滬深兩個證券交易所在組織體系、上市基準、交易方式和監管結構方面幾乎完全一致，這在世界范圍內都是一個特例。這種層次結構明顯缺失的資本市場結構，與我國經濟運行和經濟發展結構存在著明顯的不適應，它不但不利于在市場上形成對社會經濟的多層次支持體系進而形成整個社會的多層次競爭，而且也不利于對決定我國未來經濟發展命運的高新技術產業和高新技術企業提供強有力的資本市場和資本機制支持，不利于風險投資機制在我國的形成和發展。因此，建立新的、上市基準稍低的如3000萬股本的主板市場和創業板市場，建立反映股票流通性本質要求的柜臺交易場所，都將是我國在發展資本市場和應對入世挑戰中的必然選擇。

三是，我們的市場理念必須調整。培育正確的市場理念是理順市場關系進而發揮市場功能和作用的必要條件。10年來，我們對資本市場的理念一直停留在對資本市場的利用上，而沒有轉到培育市場的內在機制和發揮市場的資源配置功能的方向上來。這種理念的長時期延續，導致我國的資本市場不但在運行中發生了嚴重扭曲，而且還在相當大程度上被行政權力控制和被行政機制同化。如果說，舊體制的主要特點是排斥資本的功能和作用，雙軌制的主要特點是淡化資本的要求和本性的話，那么，我們在加快推進經濟體制轉軌的過程中，就必須強化資本的市場機制和逐利功能，讓資本從市場中來而不是行政施舍，讓資本按市場規則運行而不是進行行政依附，讓資本在競爭中實現增值而不是靠政策優惠。一句話，就是要讓資本恢復其逐利本性，讓市場具有完整功能，讓資本機制和市場機制對經濟運行和經濟發展產生有序的和有效的調節作用，從而真正解決有限的資本往哪里運動，運動中的資本如何增值，增值中的資本怎樣追求最大利潤的問題。

——應對挑戰必須有市場主體。

市場的競爭不僅僅是市場規則的競爭，更重要的則是市場主體之間的競爭。要在競爭中取得主動地位和市場優勢，就必須使企業成為一個生命的有機體，使之成為人格化的資本。但在我國的企業中，在國民經濟中居于主體地位的國有企業還沒有成為具有獨立的財產從而具有獨立意志和利益的市場主體，產權明晰化和人格化問題也還遠沒有得到解決。為了應對經濟全球化和入世后國際資本的沖擊和挑戰，必須盡快地并且真正地從政策調整轉向制度創新，在產權革命和市場建設上邁出實質性的步伐，從而使企業成為真正的市場主體和使市場成為真正的資源配置場所。在這方面，我認為最重要的是3個方面的舉措：一是政府分權，把該交還的權力都還給企業和市場，從而真正地實現功能歸位，成為整個國民經濟的管理者和調節者。二是壟斷行業分解，以市場化的機制來主動地沖擊和打破行業的壟斷局面，在壟斷企業分解為若干的競爭性企業后，再把其逐步地推向市場，以實現徹底的機制轉換和經營變革。三是國有股權分散，即通過國有股減持，使國有經濟真正地退出競爭性領域。從體制轉軌的角度來說，國有股減持是一場具有重大意義的革命變革，它不僅要通過減持得來的錢去充實社保基金和用于經濟建設，更為重要的是，通過減持可以解決長期困擾企業和上市公司的“一股獨大”和“一股獨霸”問題，完善公司的法人治理結構，進而使企業和上市公司能夠體現生產社會化、資本社會化、風險社會化和經營社會化的現代企業制度的內在要求。因此，制定一個切實可行并且能夠為市場和投資者接受的方案，使減持過程能夠平穩推進和盡快完成，將使中國經濟在主體上完成從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的轉變，也將使我們的企業、我們的市場和我們的政府都能夠盡快地從雙重體制鉗制的痛苦中擺脫出來，從而以全新的體制和機制去面對和應對國際資本的沖擊和挑戰。

——應對挑戰必須有相應機制。

在這方面，最為重要的是必須盡快地解決我國資本市場中競爭機制嚴重缺失和內生變量嚴重不足的問題，在市場中全面導入競爭機制，通過競爭性的發行機制、競爭性的上市機制、競爭性的融資機制、競爭性的淘汰機制和競爭性的發展機制的建立和完善，大大提高我國資本市場和整個國民經濟的內在動力。現代經濟學已經表明，在一個有序的和有效的資本市場上，價格應該是在市場競爭中自發形成的，資源應該是在價格的引導下自由流動的，優勝劣汰和產業結構高級化的進程應該是在市場力量的此消彼漲中自動實現的。沒有一個充分競爭的市場環境，沒有一個在這樣的環境中形成的產權明晰并且具有較強財產約束的行為主體，沒有這些行為主體對市場信號所作出的靈敏反映，資源的有序流動和合理配置就都是不可能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把強化競爭機制視為規范我國資本市場和提升市場整體素質的治本之道；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認為必須在財產規則的建立和信用機制的建設上付出更艱巨的努力，以迎接我國經濟和資本市場更加充滿希望的明天。

（作者單位：北京邦和財富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