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恩會議中國觀察員手記

得到消息，我們立即提出申請，同時立即啟程

根據安南的阿富汗問題特別代表、阿爾及利亞前外長普拉希米的意見，波恩會議不邀請任何國家參加，只允許少數國家派觀察員出席開幕式和閉幕式。當我們從德國外交部得知將召開這次會議的信息時，已是23日報名截止日的下午，這一天正好又是星期五。我們立即向普拉希米辦公室提出書面申請，同時馬上訂購了第二天赴波恩的火車票。24日中午，當我們出發去火車站時，仍未得到對方的肯定答復。途中我們又通過手機幾次向會議籌委會詢問，仍未有任何回復。直到25日上午，當我們從會議證件處聯合國官員手中順利地領到兩個觀察員胸卡時，心中一直懸著的石頭才總算落地。

國際社會對這次會議十分重視，除中國外，美、俄、英、法、日、印度、伊朗、巴基斯坦等17個國家和歐盟均派出觀察員，美國觀察團的陣容最為龐大，成員多達四五十人。國際媒體對波恩會議極為關注，報名采訪的各國記者竟多達1000余人。因記者人數大大超出預料，主辦者不得不另辟蹊徑，緊急租用了一艘容量巨大的\"新聞船\"停靠在萊茵河畔，作為會議新聞中心和各國記者的工作場所。

會場戒備森嚴。昨天的對手，如今相互握手擁抱

在會議地點的擇選上，德國煞費苦心。原定在首都柏林，但會前幾天又臨時決定移往原聯邦政府國賓館——波恩的彼得斯貝格飯店。該飯店位于波恩近郊的彼得斯貝格山巔，風景秀麗，空氣清新，萊茵河在山腳蜿蜒而過。為保障與會人士的安全，東道主德國對會議舉辦地采取一級警衛措施，調集了近2000名由聯邦邊防軍、聯邦刑警局、特種部隊和當地警察組成的安全保衛力量，將整個彼得斯貝格山圍得水泄不通，整個飯店就像個警察局，我們經過了三道關卡的安全檢查，才算進入了飯店。

聯合國邀請阿富汗四個代表團參加波恩會議。它們分別是北方聯盟、代表阿富汗前國王查希爾的羅馬集團、分別代表流亡在巴基斯坦和塞浦路斯的阿富汗勢力的\"白沙瓦進程\"和\"塞浦路斯進程\"。27日上午9時45分，我們和其他國家的觀察員一起進入會議開幕式大廳。隨后，阿富汗各派代表開始陸續進入大廳。他們當中，有些人身著得體的深色西裝，面色凝重，舉手投足之間透露出政治家的氣質；有些人穿著比較隨意，或著西裝但不打領帶，或蹬革履但不著襪子，其中幾個人甚至顯得比較拘謹，對大廳里的一切似乎都感到新鮮；還有一位滿臉滄桑、戴著黑色纏頭、身著軍綠色戎裝的代表，酷似電視畫面里經常可見的阿富汗前線指揮官。尤為引人注目的是，北方聯盟、羅馬集團和“白沙瓦進程”代表團中各有一名戴著頭巾的女性代表，這同塔利班統治下阿富汗婦女被剝奪一切政治權利的情形形成強烈反差。10時，舉世矚目的波恩會議正式開幕。當昨日還是對手的阿富汗各派代表首次圍坐在同一張桌子邊上時，現場攝影燈閃爍，快門聲響成一片，記者們鎖定這一珍貴的歷史瞬間。

在德國外長菲舍爾致辭和普拉希米宣讀安南秘書長致與會各方的信函后，阿與會代表團團長也分別講了話，均表示將利用這次難得的機會，努力為阿富汗及其人民尋求新的、和平的政治前景。開幕式結束后，不同派別的阿富汗代表紛紛離開座位，相互握手致意，一些代表還長時間擁抱并附耳交談。據悉，他們當中的許多人還曾是同窗校友，后或因政治觀點不同或因其他原因而分道揚鑣。昔日的對手如此親近的舉動使在場的外國觀察員和記者感到意外，也似乎顯示出一種成功的吉兆。果然，在隨后沒有觀察員和記者出席的封閉會議中，與會各方迅速就普拉希米提出的關于組建過渡政府的時間表達成一致。卡努尼公開向媒體宣稱：“我們將會在三天內達成協議。”連一直出言謹慎的普拉希米也表示會議將在三至五天后結束。

好事多磨，在人選和席位上各派互不相讓，結果會議一直開了九天。

由于各方在開幕式當天已就組建臨時行政機構達成原則一致，所以會議后幾天的主要議題只剩下該機構的人員組成和席位分配問題。盡管如此，談判仍未顯輕松，阿四個代表團對該機構29個成員名額共提出150名候選人。由于爭吵激烈，互不相讓，會議經常持續到次日凌晨。阿各代表團成員超負荷運轉，早已筋疲力盡，我們與他們中一些人交談時，他們常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抱怨睡眠太少。但盡管如此，他們在談判桌上仍頑強地討價還價，直到12月5日閉幕式開始前一小時，才拿出最后名單。關于臨時行政機構總理人選的確定也是一波三折。最后，未與會的阿富汗南部普什圖領袖卡爾扎伊成為阿臨時行政機構總理。

12月5日上午，波恩會議在歷時九天后終于落下帷幕。10時，經過連日勞頓，滿臉倦容的阿富汗各方代表和普拉希米分別在《關于阿富汗臨時政治安排》協議文本上簽字，大廳內掌聲雷動，一抹燦爛的陽光投入大廳。

與以往的國際會議不同，此次會議沒有固定的日程安排，也沒有具體規定在什么時間討論什么議題，代表團之間的接觸有時近乎漫談。據組織方告知，做出這樣的安排主要是考慮到阿富汗人的行為習慣和談判方式，還有一個原因是會議期間正值穆斯林齋月，阿富汗代表每天只能在早上6點前和下午5點后進食，整個白天不吃任何東西。基于以上兩個因素，不能按照國際會議慣例安排日程。與會人員也只好適應阿富汗人的習慣。

各國觀察員因不能直接參加會議，只能從場外了解情況，施加影響。所以，不管是在會場外的休息室、咖啡廳里，還是在飯店走廊上，每天都能看到各國觀察員之間相互交換信息或約談與會代表的情景。在會議的關鍵時刻，一些國家的觀察員從早到晚堅守在會場外的休息廳，隨時關注著會議的進展。餓了，就吃點簡單食品；困了，就隨地打個盹兒，一點不比與會者輕松。觀察員們貓在沙發上打盹兒的狼狽相比街頭露宿者也好不了多少。為了打探消息、了解會談進展情況，觀察員們四處捕捉目標。阿富汗與會各方代表團成員自然是大家追逐的對象。

波恩會議達成的協議雖是各方在最低限度上的妥協產物，但卻是目前情況下所能取得的最佳結果。盡管它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解決阿富汗面臨的所有問題，但是它畢竟為政治解決阿富汗問題制定了框架，是阿富汗走向和平與穩定的良好開端。作為中國觀察員，這次經歷也將讓我們永遠難忘。

(孫榮民，中國駐德使館公使；李念平，駐德使館一等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