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經濟：陽光再次普照？

衰退已被裝入棺材，但釘子還沒有敲上。

去年初，人們大多認為美國經濟發生衰退的可能性不大，但9.11事件卻把這變成了現實。9.11后，人們大多又認為，去年第四季度美國經濟衰退將加深，世界經濟也會發生衰退。然而，美國經濟去年底并沒有繼續惡化，而是止跌回升。另外，IMF也指出，2001年世界經濟\"僥幸地逃脫\"了衰退，現已冒頭的經濟復蘇如何走，既取決于增長的動力能否可持續，也有賴于美國經濟結構性失衡是否會失控。看來，目前經濟界又面臨著新的\"預測考驗\"。

止跌回升已成定局

基于最近披露的各種數據和評論判斷，去年發生的短暫而溫和的美國經濟衰退應已結束。IMF4月份公布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指出：日益增多的跡象表明全球經濟下滑已觸底，尤其是美國經濟已明顯復蘇。IMF最新預測美國經濟今年增長率為2.3％。連宣布美國經濟衰退何時開始和結束的權威機構--全國經濟研究局（NBER）在5月8日的報告中也承認，就業及其他指標已表明美國經濟衰退已結束；但由于考慮到美國官方還將對經濟指標作較大的修正，NBER目前尚未正式宣布衰退結束的日子。

的確，去年底以來，美國經濟已出現大量的復蘇跡象：去年四季度和今年一季度的GDP增長率分別為1.7％和5.8％；工業生產指數在去年12月觸底后連續4個月回升，同期，設備利用率有所上升；就業形勢也將逐漸好轉。

經濟復蘇的動力直接來自與GDP相關的因素：第一，內需特別是消費者開支強勁增長。消費者開支約占美國GDP的2/3以上，它的良好表現不僅使去年的衰退很溫和，而且拉動了經濟的復蘇。它在去年四季度和今年一季度的增長率分別為6.1％和3.5％，對GDP的增長貢獻分別為4.14％和2.53％。第二，政府開支大幅增加。這一開支項目約占GDP17.5％，也是去年以來經濟增長的亮點之一。去年四季度和今年一季度聯邦開支分別增長11.4％和12.4％。其中今年一季度的國防開支增長高達19.6％，創近35年來的新紀錄。第三，居民住宅投資（占GDP的4％）在去年增長的基礎上，今年一季度又增長15.7％，創6年來新高。第四，企業存貨調整基本到位，從削減存貨到重新進貨，成為復蘇強勁的動力源。到去年底，存貨已削減80％，存銷比率已趨于合理。據估計，即使不進貨而是停止削減存貨，其對今年一、二季度GDP增長貢獻為正值。商務部的數據表明，今年一季度存貨調整實際上對GDP增長的貢獻達3.1％。

復蘇的動力是可持續的

首先，政府反衰退的宏觀經濟政策將繼續發揮重要作用。去年美聯儲11次大幅調低利率，今年以來又保持利率穩定，使其處于40年來的低水平上，從而促進了房屋和汽車等耐用消費品的銷售。由于目前美國尚不存在通脹壓力，一般估計美聯儲將在未來幾個月繼續實施\"中性的貨幣政策\"。同時，布什政府擴大開支為復蘇注入大量資金，甚至不惜以赤字財政手段來增加軍費、強化國內安全和刺激經濟。3月9日，布什總統簽署了未來三年增撥1230億美元的經濟刺激法案，其中今年注入510億，明后年分別注入430億和290億，以增加失業救濟、加快新資本投資折舊以及延長到期的企業減稅等。

其次，新經濟因素將在促進經濟復蘇方面發揮獨特作用。IT的普及和廣泛使用促進了勞動生產率的增長，從而減輕衰退的程度并帶動復蘇。2001年2～4季度非農業部門生產率平均增長超過2.7％；而前9次衰退期間生產率平均下降0.6％。同時，IT應用使政府和企業更密切監控經濟運行，從而提高宏觀和微觀的決策和調節能力，應對和解決經濟失衡更加及時有效。格林斯潘最近指出，美國經濟已顯示了抵抗某些嚴重沖擊的\"突出的能力\"，企業決策者獲得實時（real－time）信息渠道的大大改善起了關鍵的作用。

再次，房屋財富效應成為消費者開支增長新的支撐點。據統計，2000年初到2001年9月，美國股市暴跌使家庭財富損失超過6萬億美元；而同期的房價上升（過去2～3年房價年均上升7％）使家庭財富增加了1.8萬億美元，部分彌補了股票縮水損失。據估計，今年房價將以3％～4％的速度繼續上升，因而房屋財富效應將在一定程度上取代股市財富效應成為支撐消費開支新的和更穩定的增長點。這是因為：第一，目前房屋財富占家庭財富凈值的55％，而股票財富只有不足30％；第二，全美68％的家庭擁有自己的房屋，而盡管約50％的家庭有股票，但絕大部分股票數額卻掌握在少數家庭（20％）手里；第三，與股市跌宕起伏特點相比，房市波動程度相對小，因而對消費開支具有一定的穩定作用。此外，最近有研究表明，在美國等14個工業化國家，股價財富效應趨弱，而房屋財富的變化將對消費具有更重要的效應。

最后，企業固定資本投資將成為復蘇新的動力。今年首季經濟強勁反彈主要是消費者開支和存貨調整的結果，一般估計，這兩個推動力的作用將逐漸減弱。在這種情況下，經濟復蘇的繼續取決于企業投資的擴大。事實上，企業固定資本投資（約占GDP14％）收縮的程度有所減緩，其增長率從去年四季度的－13.8％到今年一季度的－5.7％，其中信息處理設備和軟件投資增長年率超過7％，工業設備投資年率增長超過15％。隨著生產過剩的緩解，企業收益轉虧為盈，企業可能在下半年開始加大固定資本投資力度。全國制造業協會2月20日的調查顯示：54％的公司計劃今年下半年投資增長在1％～5％之間；25％的公司計劃下半年投資增長超過5％。

結構性失衡問題，近期不至于失控

美國經濟復蘇正面臨著一些結構性制約因素或潛在風險。

第一，全球經濟存在著一系列嚴重的結構性失衡：一是美國經常項目逆差與其他國家的順差；二是美國存在著低儲蓄率、高債務(企業和家庭)，投資資金缺口主要由外資流入來彌補（據估計，1991年～2001年間，在美國金融市場的外國投資達2.3萬億美元，占這十年企業用于IT設備和軟件投資的2/3）；三是美元匯率高估，而日元和歐元等其他貨幣低估。這些全球結構性失衡在當前美國復蘇先于其他國家的情況下有繼續擴大的趨勢。據估計，經常項目逆差占GDP比例將從2001年的4.1％提高到2002年末的5％。結構性失衡問題的癥結在于：經常項目逆差是否導致美元的大幅度下調，從而將制約美國經濟的復蘇。IMF經濟研究部主任指出：歷史經驗表明，經常項目逆差占GDP比例超過4％～5％的國家，外資流向將會逐漸出現逆轉，結果是其貨幣匯率將發生較大調整。

第二，股價仍高估。目前標準普爾股指市盈率為24倍，比1957年以來平均值高19％。這表明股市仍存在著下調的可能性。另外，金融市場對公司利潤及經濟復蘇速度的預期較樂觀，但如果這些預期與實際不符，股價就可能下調，這將不利于消費信心、投資信心的恢復和需求的增加。

第三，還存在著恐怖活動與反恐戰爭等非經濟因素。

上述問題表明美國經濟復蘇具有較大的脆弱性，若結構性失衡出現失控，潛在風險變為現實，復蘇將可能出現反復。不過，在近期內它們轉化為現實的條件尚不成熟，若不出現大的意外，美國經濟復蘇不至于中斷。

由于美國經濟復蘇條件好于其他地區，加上美國政府仍不放棄強勢美元政策，出現大量資金外流從而導致美元大幅度貶值的條件仍不成熟。又如，低儲蓄率和高債務對復蘇的影響也有限：一是房價和工資上漲使家庭財富增加；二是只有20％的富裕家庭存在低儲蓄率，而80％家庭的儲蓄率高于十年前；三是外國儲蓄可彌補美國內儲蓄的不足。此外，國際石油市場仍供過于求，加上美國等西方石油儲備較充裕，即使美對伊動武，所帶來的油價上漲也可能是短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