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食草者”牛合印

“我們的東西是獨創的，在這個日趨現代化的社會一定會有一批人像我一樣喜歡這類古樸的東西。”牛合印說

牛合印姓牛，希望自己擁有牛的品性——吃的是草，擠出的是奶。“能不能擠出奶再說，我先得吃點草。”牛合印笑著說。于是就有了這間“食草堂”。

以前的“食草堂”是牛合印畫室的宅號，而現在它是一間間風格古樸的手工皮具專賣店，一家具有原創能力的藝術品設計制作公司，一個擁有30多家加盟連鎖店的藝術品銷售連盟。據牛合印介紹，在去年年銷售額700多萬、純利100多萬的基礎上，“食草堂”今年的銷售額將超過1000萬。

牛合印是“食草堂”的創造者。而被創造的“食草堂”又是怎樣的呢？這里仿佛是流浪者的家園。在原木紅磚的襯托下，各式手工制成的皮包、皮鞋、皮相框、皮掛表映出古銅的色澤，細膩而野性，粗糲而原始，自然而本色，就像在年少時沉淀下來的友誼，永遠都不會過期，亦讓你從中感受到歲月的滄桑、可觸摸的生命質感以及一種來自于遠古力量的召喚。

已是不惑之年的牛合印自幼習畫，爺爺的雕刻作品是他早年的藝術啟蒙。然而他起先并未如愿以償地從藝，而是陰差陽錯地從了醫。1987年，軍醫大學畢業后，牛合印被分配到北京軍區后勤部的白求恩國際和平醫院，當起了婦產科大夫。然而迎接新生命的職業并未讓牛合印感到快樂，“我感到不自由，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東西都沒有發揮出來。”醉心于藝術的牛合印在1992年的全軍書畫展上，獲得了美術作品的一等獎，同一年，牛合印考入軍藝美術系大專班。“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找來找去最終還是會找到的。”牛合印說。

接下來的兩年，牛合印的主要時間是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中度過的——他騎著一輛破自行車游遍了北京。“兩年里看似并沒有學到什么，但是實際收獲非常多，這種收獲是無形的，是一種感受。”

畢業后的牛合印去了河北電視臺，從攝像干起，經過記者、編導，一路做到制片人。“我一直很喜歡干電視，而且非常投入。但越干越感到不自由，很多想法由于種種限制無法實現。”

1995年的一個秋天的下午，牛合印看到路邊一個老農正在將自己鞣制的牛皮裁成腰帶。“那塊皮子的質感非常好，我覺得它只能被做成幾條粗糙且并不好看的皮帶非常可惜。于是我買下了那塊皮子，到街上找了一位鞋匠，我設計他制作，花了一下午的工夫做成了一個采訪包。這是我的第一件設計作品。”第二天，牛合印背著包去上班，大家都對這個包贊嘆不止。

牛合印稱自己不能被夸，一夸就發奮不止。后來牛合印干脆自己學會了牛皮的制作工藝，自己設計并制作包括壁掛、皮箱在內各種工藝品。每月四五千元的工資一半用于吃飯，一半用于買牛皮。當他打聽到邢臺的張起營村專門批發優質牛皮，為了買兩張好牛皮，他在40度的酷暑下來回走了十幾里路。有一年多的時間，牛合印的業余時間基本上在郊區農村兩間租來的土屋里度過，“那是一段最為艱苦的時光，沒有人支持，開銷只有依靠工資，要買料還要吃飯還要交房租，支持我的就是一種創作的快感。”牛合印回憶說，“當時也根本沒有想到有一天會開一個店來賣這些東西，只是想著做一批東西，以后能辦一個皮具藝術展。”

直到牛合印以前的一位同事無意中發現了這些不同尋常的作品，大加贊賞，又引來許多美術圈和文化圈的朋友的關注和喜愛，這些作品才開始有了商業價值。此時牛合印心里極為矛盾——一方面需他要錢來把這個簡陋的工作室維持下去，一方面又舍不得賣。“每次我的作品被朋友們買走之后，我心里都要難受好幾天。”牛合印回憶道。

不管怎么說，朋友們的購買熱情給了牛合印最重要的一樣東西——信心。“我們的東西是獨創的，是手工的，自然、粗糙且有個性。我對生活的感受正是通過它們表現出來。我想在這個日趨現代化的社會一定會有一批人像我一樣喜歡這類古樸的東西，人數可能不多，但是一定會有這樣一個人群。”

1997年9月1日，在石家莊一條很偏僻的街道——淮北路上，一間40平方米左右的名為“食草堂”的皮具小店靜悄悄地開張了。選擇這里開業的原因非常簡單，這里每個月的房租只有800元。

開張后的第一個月，“食草堂”的銷售業績還是相當不錯的。隨著牛合印的重要創業伙伴現任“食草堂”的市場方面負責人嵐月的加盟，第一個月流水居然達到八九千元。然而不久以后寒冬到來，店里條件簡陋，沒有暖氣，位置又偏遠，有時好幾天都不開張。是繼續做還是就此罷休呢？牛合印陷入了彷徨之中。

1997年12月，“食草堂”接到拆遷的通知，它的命運之旅也走到了十字路口。牛合印和朋友們一起總結這三個月的經營，結論是不能言敗。“我們分析‘食草堂’的東西應該還是有市場的。只是這個位置太偏，喜歡它的人不好找。三個月中我們遇到很多外地顧客到石家莊出差都會專程來買我們的東西。”

1998年開春，牛合印在石家莊最繁華的商場北國商城的附近租了一個店面，重建“食草堂”。新“食草堂”在店面設計、室內裝修、商品陳列、色彩燈光上以及皮具的制作工藝上都有了相當的改進，風格更加接近商業鋪面，招牌更加富有沖擊力。“食草堂”北國商城店開張后，生意相當紅火。從1998年年初開始營業到1999年年初的一年中，平均月營業額在28000元左右，而店面月租僅為3200元。“食草堂”那一年的純利達到70000元。這一年，牛合印確定了“食草堂”一項極為重要的價格策略，就是不降價。“這是一個品牌問題。我們投入了很好的原料和設計，我們的產品是獨創的，我們就覺得自己的東西值這么多錢。”1998年年中，“食草堂”的第二家分店在石家莊開張。

1999年春節前后，考慮到石家莊有限的市場容量，牛合印開始領導“食草堂” 挺進北京。他拿著北國商城賺來的7萬元，又找朋友借了2萬元，到東單租了一個年租18萬元的店面。但好事多磨，這個店也僅做了三個月，因為房東的產權糾紛又要關張。不過，牛合印在北京找到了更好的市場感覺，三個月的經營實踐使他堅信文化氛圍濃厚的北京潛藏著更多“食草堂”熱愛者。

1999年下半年，“食草堂”轉戰東四北大街。在這間20平方米的小店月租7000多元，卻創下了每月4萬至5萬的流水。2000年7月1日，在距這家小店幾十米遠的地方，“食草堂”總店開張。這兩年“食草堂”進入快速擴張時期，2000年年底，銷售額達到100萬至200萬，西安、保定、長沙、烏魯木齊、秦皇島等地相繼出現“食草堂”的加盟連鎖店，即采用品牌授權的形式，裝修風格盡量保持食草堂的本色，以四至五折的價格從“食草堂”總部進貨，剩余獲利歸屬加盟者。至今全國已有30多家“食草堂”的加盟連鎖店，其同盟甚至擴展到了加拿大和法國。

2000年，“食草堂文化飾品有限責任公司”成立，注冊資本50萬元，其中牛合印占股60％（股份由人力資本投入折算而成），其余四位主要創業者和管理者共同持股40％。目前，“食草堂”的管理人員、設計師、銷售人員和制作工人加起來有八九十人。牛合印于1999年正式辭去電視臺的工作，目前兼“食草堂”的設計師與管理者于一身，他認為自己已經是一個商人了。

作為商人的牛合印也有商人的苦惱和問題。一方面，一個作坊式的小公司要壯大需要規范化的改造，以減少運作的隨意性；而另一方面，如果把獨創的、以手工制勝的“食草堂”變成一個機械化大生產方式批量制造的企業，“食草堂”的根基就會被瓦解。牛合印知道，作為一個小型藝術型企業，創造性及伴隨而生的隨意性本身就是其生命力的源泉所在。如何管理一個食草堂式的小型藝術類企業呢？像往常遇到難題時一樣，牛合印正在全力摸索出一個答案——一套適合“食草堂”特點的人性化的管理模式。

盡管還沒有現成的答案，但在嘗試中已經有了很深的感受，藝術型企業中的人都非常有個性，非常珍愛自己的作品并渴望被認可，除了物質上的鼓勵，最重要的就是要給與他們自由而寬容的創作空間。“我學會尊重其他設計師的意見。以前我不喜歡的風格樣式，就堅決不采納，而現在不同了。”自知自己并不擅長管理，牛合印表示在公司運作相對成熟之后，會逐漸退出管理，讓位于更適合的人，同時能夠建立起一個自己相對獨立的工作室，專攻藝術品設計。

不過，在沒有退出之前，牛合印仍在拓寬他的想像空間。他準備開辟的新項目包括“食草堂”系列的餐吧、酒吧和咖啡館、家庭個性裝修、手工汽車等等。目前正在進行貸款洽談。這是年輕的“食草堂”歷史上第一次尋求貸款支持的行動。

記者最后與牛合印討論起對于幸福的理解，牛合印說：“人和人對幸福的理解不同，我覺得我能‘食點草’就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