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持自己告別式

“謝謝各位在百忙中抽空參加我的告別式。”表妹夫衰弱的聲音由擴音器傳出來，雖然親友們在告別式的程序單上已經看見表妹夫將自己致謝辭，然而這種場面對所有參加葬禮的親友依然是一種非比尋常的奇特經驗。

在這10分鐘的錄音帶中，表妹夫除了向親友致謝之外，還安慰他83歲的老父親，并感謝老父親在最后這兩個月來陪伴他度過許多漫長的不眠之夜。對妻子，他除了表達離舍之情外，還感謝她3年多來在他與癌癥搏斗期間無私的付出，同時還請求她原諒他加諸于她身上的痛苦。

對女兒，他則道出他的懊悔，因為他在健康的時候沒有用更多時間來陪伴他們。10秒鐘的寂靜之后，表妹夫轉而用輕松的語氣說道：“請大家不要為我悲傷，你們應當為我脫離病痛而歡欣，請大家和我一起唱這首詩歌《我已得勝》。”表妹夫在錄音帶中以他美好的歌喉試著帶大家一起唱，無奈現場只聽到夾雜著哽咽的歌聲及此起彼落的哭泣聲。

表妹夫在15年前因腸胃不適入院檢查，被診斷為第3期胃癌，開刀切除了2/3的胃，經化學治療和電療后居然奇跡般地痊愈。直到3年前他因腸胃阻塞入院檢查，才得知癌細胞已轉移至結腸，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的開刀和化學治療。今年2月由于受不了化學治療的痛苦，而且癌細胞的擴散遠比化療的速度快得多，主治醫師和表妹商量后，決定以安適為主而停止化療。

幾年來我們曾為過世的小姑和叔叔編輯紀念冊，然而都是在葬禮后才匆匆出版。看著與病魔搏斗的表妹夫，知道他已時日無多，我心中突發奇想，何不在表妹夫有生之年將親友們對他的關懷與安慰付印成冊，在表妹夫一息尚存之前讓他親自閱讀呢？

這個構想得到表妹夫的支持，親友們也熱烈響應。文稿篇篇感人，表妹夫逐篇細讀，因為親自感受到大家的關愛而熱淚滾滾。

值得一提的是，表妹夫親自安排文章的次序，并自己挑選最滿意的“玉照”放在首頁。教會弟兄用電腦將他的生活照編排在文章中，使這本紀念冊色彩繽紛。

冊子在他過世前一個月付印，以供他親手翻閱。在紀念冊編排的過程中，我們經常到醫院和他討論，他總是神采奕奕地參加討論，身體的不適仿佛一下子煙消云散，簡直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他感慨地說：“沒想到親自參與策劃這本紀念冊讓我整個人活了過來。”

后來表妹夫的病情每況愈下，胃已經失去正常功能，連喝下的水也需從肚子邊上的胃管即時吸出來，否則就嘔吐不已。他的腹部更是千瘡百孔，但是每當親友探望他時，在止痛劑的幫助下，他仍然談笑風生，讓人有一種“到底誰是病人”的錯覺，使人不忍離去，而他總是盡他所能地接待，幾乎沒有冷場。但表妹向我們透露，每次客人離去后，他總是累得呼呼大睡。今年4月，我們有事必須離開洛城返臺，臨行前去探訪他，他含著淚說：“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你們？”

“你的求生意志很強，一定會等到我們10天后回來的。”我輕聲安慰他。表妹夫接下來向我們報告，他已交代在他過世后下個周六舉行告別式，并和牧師討論過儀式的程序、要唱的詩歌，《圣經》的經節以及做禱告的人選。并請堂弟用他最寶貴的數碼相機替他做最后一次服務。

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陷入“等死”的狀態。我擦干眼淚對他說：“何不利用我們在臺灣這10天制作錄音帶給家人呢？”“說些什么呢？”他輕輕搖頭并給我們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臨走前我們再次鼓勵他：“想什么就說什么，讓你的感情自然流露就好。”他有氣無力地點頭答應。

不料當我們回美后再去探訪表妹夫，他卻高興地向我們炫耀他的成品。他為父親、妻子、3個小孩各錄下他的感謝、鼓勵、叮嚀與懺悔，并以他美好的歌喉為每人留下歌聲，最后他又告訴我們說他準備自己在告別式上致謝辭，并鄭重地把錄音帶交給我們。

一般人在面對死亡時總是選擇逃避，身為基督徒的表妹夫卻勇敢地面對它，他曾說過：“我再也不害怕了，因為我知道我將往何處去，我也深知有朝一日會和大家在天堂見面。”

表妹夫是得到上帝恩寵的有福之人，雖然他歷經身體的病痛，但是上帝卻給他充裕的時間編排自己的紀念冊，聆聽親友們的心聲，感受到大家對他的愛，并親自安排自己的告別式，又從容地把那無價的精神財產留給心愛的家人，難道這不是上帝對他特別的恩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