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北京

“媽媽的”“他媽媽的”，是小說《寶兒闖京都》主人公寶兒的口頭禪，它伴隨著寶兒在京城命運的起伏，亦諧亦悲地貫穿小說始終，它是小說的敘事的牽引，也是小說的靈魂的表現形式。在敘事中，它在塑造了寶兒這個“小流氓”的形象之時，也確定了寶兒闖京城幾經沉浮掙扎之后的失敗。

從寶兒一下火車遭遇北京難聞的空氣，“媽媽的”，對北京的渴望，到最后“媽媽的，這還叫不叫人活了！老子回家種地去，虧本也種！”，走投無路離開北京回到家鄉，寶兒一直“他媽媽的”不離口。小說在“媽媽的”詫異中開始，小說也在“媽媽的”無望中結束。

在寶兒“媽媽的”，這個他個人化的國罵詠嘆中，我們看到了一個農村“小流氓”帶領老婆孩子闖蕩北京一段悲喜交加擔心受怕狼奔豕突的“幸福”生活：街頭偷賣影碟、畢業證，堂哥霸妻，流氓洗劫，報復堂哥落荒而逃，富人歧視，工商趕、警察抓，等等。一次次的忍耐抗爭和失敗，一次次東逃西奔，最后走投無路，回到痛苦的家鄉。小說栩栩如生地刻畫了寶兒這個小人物在北京的艱難，寶兒那種忍辱負重、那種忍耐、那種掙扎、那種“小流氓”式的復仇、那種生活的抗爭，以及最后的被迫離開北京落荒而逃的命運，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生動而悲辛的“農村小流氓”闖蕩北京又被北京無情驅趕的小人物形象，甚至，讓人為這個機智聰明可愛的“小流氓”的艱難和不幸慨嘆唏噓。

在農村混不易，在北京混更不易。

“媽媽的”的家鄉，“他媽媽的”的北京。

從“媽媽的”到“他媽媽的”對于寶兒來說，是憧憬、是忍耐、是反抗，更是無奈絕望下回到故鄉的自慰。這讓我們想到魯迅先生筆下“媽媽的”不準革命的阿Q，寶兒雖然與他老爺爺阿Q的時空背景不同，但同樣讓人思考回味!

寶兒闖京城為什么失敗，因為寶兒是農民，因為寶兒還不像堂哥一樣壞，因為他只是一個“小流氓”。一個“小流氓”都如此命運，那么一般老百姓呢？每年大批農民涌進城里，他們的命運又該如何？

所以，《寶兒闖京都》，與其說寫了一個“農村小流氓”闖京城并在一次次失敗中最終回到農村的故事，不如說在寫農民在這個時代無所適從的艱難的生存困境。寶兒因為在農村種地賠錢，所以才勇闖京城，尋求希望。但是，北京不是他的土，北京更不是他的家，北京沒有他生活的位置。農村生活難，北京生活更難，所以，回家種地，“虧本也種”。這是他唯一的抉擇。這也是寶兒作為農民的命運。

這篇小說敘事流暢，文字生動幽默，寶兒這個“小流氓”的形象在其中熠熠生輝，如魚得水。輕快的敘事，沉重的主題，在文本中自然和諧地展現，也使這篇小說的藝術和思想張力得到了很好的舒展。

當然，這篇小說還有一些不足，敘事有些幼稚，思想不夠厚重，文字不夠沉實，等。但是，這對于一個80年代出生、還在農業大學讀書的文學青年來說，這篇小說的優異已經是很令人驚喜了。特別令人感動的是，青年程軍波身在京城能夠牢記故土和故土人苦痛的命運。這是文學的正道，也是程軍波對文學的虔誠。希望程軍波能夠在這條文學道路上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