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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子彈

2002-04-29 00:00:00肖顯志
章回小說 2002年1期

采花反被花兒刺

土匪崽子老疙瘩在砬子口放線兒(放哨),正打著盹兒,一陣風兒掠過,激靈一下子撩開眼皮,扭頭就見從砬子那邊過來一個身穿花布衫的小娘們兒,胳膊上挎個筐。

咦?!真她媽的送上門來啦。老疙瘩縮了縮脖子,將身子閃到樹棵子后頭,目光就黏黏地粘過去。

一場春雨剛過,山地濕乎乎的,木耳似的地皮黑鴉鴉地長出來,踩上去打跳溜滑。那小娘們腳下一跳一滑,身子就一搖一晃地像軟軟的柳條兒。

老疙瘩不錯眼珠兒地看著。走近了,小娘們兒胸脯上,那倆圓鼓鼓的乳房一步一顫巍就看得真切,心就癢癢的,像有風兒一忽簾兒一忽簾兒地吹。走得更近,老疙瘩隨風聞到了小娘們兒身子散發出來的異樣氣息。巴嗒著嘴像見了老母豬的泡卵子(公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渾身燥熱。小娘們兒已到了眼前,老疙瘩再也按捺不住,一個惡狼撲食躥起,將小娘們兒撲倒。

小娘們兒一聲尖叫,胳膊彎里那筐朝山下骨碌碌而去……

老疙瘩在壓住小娘們兒,覺著身下如鋪著緞子棉被般軟綿綿的,腦袋瓜子發脹,耳朵邊有一群野蜂炸了窩似的嗡嗡亂舞……

一股幸福感讓他閉上眼睛,伸出兩手朝娘們兒胸前摸,但沒摸到那兩個軟軟的東西,而是突然覺得腦袋被啥玩藝一砸,野蜂嗡地一聲逃散……他沉沉地哼了聲,幸福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嘎嘎嘎!

兩只野雞從蒿子棵驚起,飛進亭亭玉立的白樺林。;

……待老疙瘩睜開眼睛,見到的是一雙雙怒目瞪著他。他轉腦袋看,大當家的、二當家的、三當家的、師爺、大炮頭……也都怒目相視。

老疙瘩眼暈,頭垂下去,不敢再抬。

四海順大當家的鮑四海生得面目清秀。冷眼看上去,不像土匪,倒像個書生。但瞅他的眼睛,鷹似的,瞳仁寒光爍爍,讓人心里頭發怵。

四五鋪炕大的廳堂里死靜死靜,只有齁巴嗓子眼里的齁嘍聲齁嘍著。

齁巴被靜懼得發毛,想壓低嗓子里的齁嘍聲,可憋了會兒反倒喘得蝎虎了,齁嘍聲如拉風匣在廳堂里回蕩。

廳堂里頂著四根粗大的柱子,山榆的,黑黢黢的如四條漢子戳在那里。朝外望,院當心那棵巨傘般刺兒梨樹花開了,開得一樹雪皚皚的,隨風飄過來清馨馨的冷森森的香味兒。幾只春暖雀和幾只藍靛剛鳥啁啁啾啾地啼鳴著,與廳堂里的氣氛很不協調。

大炮頭擰著眉頭,瞅瞅大當家的,抽出盒子炮,叫開機頭,也不看,甩手照外頭就是一槍。

砰!隨繽紛飄落的梨花瓣兒兩只春暖雀噗噗落地。

廳堂里面、外頭霎時死靜。

鮑四海情人被警察署長霸占

四海順綹子有個死規矩:采花者殺!

為此,他們不論砸響窯(有槍的大戶),還是打土窯(沒槍的大戶),動錢動財動糧從來不動娘們兒。就是綁來的軟秧子(女人票)也從來沒有一個遭禍害的。’

于是,四海順綹子被百姓稱為仁義綹子。

大當家的鮑四海就給自兒個戳大拇手—指頭:同樣當胡子,看我鮑四海,打家劫舍不留罵名,哪個敢當?

鮑四海自己不碰女人,也不讓弟兄們碰女人,是為了保護、憐愛她們么?這里有一段埋藏在大山溝子里的故事——

五年前,鮑四海二十四歲,在縣警察署當文書。雖然腰間也挎了支匣子槍,可沒響過幾回,聾子耳朵——擺設。他干的活幾就是寫布告、記審問口供、起草報告啥的,警察們便叫他“老二”。響槍的為老大,坐在椅子里守家望門的老二。老二是男人襠里那嘟嚕玩藝別稱,罵人嗑。

鮑四海原來在縣城第一完小教書。那天縣警察署長穆昌圖到學校視察。見鮑四海正在門洞子里蹬著板凳,往黑板報上寫著日本人新定的《小學生行為規束》。剛寫到第三條,穆昌圖就來了,站在黑板報前瞅他寫。

“好。這字寫得好!”

鮑四海回頭,見是警察署長,慌忙從凳子上下來,一栽楞,好懸摔倒,腳到地上倒騰兩步站穩了,稍到一邊旮。

“咋不寫了?”穆昌圖指指黑板。

鮑四海不吭聲。

穆昌圖再問,還是不欠牙縫。

穆昌圖急了,吼道:“你小子啞巴呀!”

校長趕忙過來擋在穆署長面前,說:“他叫鮑四海,不是我們學校的正式教員。”

不是?穆昌圖手指再指鮑四海,說:“那好啊!不是正式的就到我手下寫字去吧!”

校長還要說什么,被穆署長的巴掌擋住了。身背匣子槍,大洋響叮當。穆昌圖說著拍了下鮑四海肩膀說:“把粉筆末子拍打拍打,這就跟我走。”

鮑四海就跟著了警察署長去了,當了警察的文書。

他走了,可他的情人卻扔在學校。那是一個生得天生麗質的姑娘,名叫柳絮。她原在張學良任校長的東北大學念書。因“九·一八”事變學校停了課,便跑回老家。柳絮的家雖然在鄉下,可她爹在縣城開了兩家買賣:鴻祥綢緞莊和鴻祥燒鍋。柳絮爸與一完小學校長很熟,就給閨女在一完小謀了個代課差事。

柳絮跟鮑四海相識并不是在學校,而是在一個背胡同子里。

那天老旱風漫街筒子呼呼地刮,沙土裹著爛樹葉、廢紙亂飛,人們低頭掩面走路。柳絮從一完小見過校長回來,剛進胡同,眼睛就被風沙迷了。正在她揉眼睛當兒,猛然間頭被一條麻袋套住。

啊!

柳絮馬上意識到自己遭到了拍花的,便哭喊著尖叫著拼命掙扎。

兩個家伙用麻袋將姑娘套了,扛起來就走。

“媽呀!媽呀!”

柳絮聽到兩聲慘叫,被重重摔到地上,

麻袋打開了,也許是剛才迷進眼睛里的沙土被淚水沖刷,眼睛不迷了。她睜開眼看到的是—個白面書生的面孔。

鮑四海雖然生的清秀,但滿身盡是疙瘩肉。小時候,鮑四海身子單薄多病,父親為讓兒子強身健體,硬逼著他跟一個綽號“山東佬”的武師學拳腳。鮑四海天資聰明,一經點化,不到一年就學會了師傅所教的武術套路。三年過去,鮑四海的功夫已與師傅一般。功夫學得了,但他性格內向,從不外露。今天,鮑四海打胡同路過,見歹徒拍花,便一拳一腳,將歹人打翻。

英雄救美女。兩個人相識了,又同在—個學校共事,互相關照,漸漸相愛。可是,柳絮的爹是個門第觀念很重的人,說什么也不同意閨女嫁給鮑四海。

鮑四海跟著警察署長走出校門,柳絮望著他的背影,心一下子空了。晚上回家飯吃不下,媽問閨女咋酌了,柳絮不吱聲;媽再問,她還是不吱聲。夜里躺在炕上,望著夜空中的月亮,更是睡不著。一閉上眼睛,鮑四海就出現在她的眼前……第二天一早,柳絮連早飯也沒吃,就趕到警察署,要見鮑四海。但被門崗攔住了。

此時,穆爵圖出現在柳絮眼前。

柳絮見警察署長,就求他放她進去,要見鮑四海。穆昌圖冷丁見柳絮服睛立時直了。他咋也不相信縣城里會有如此漂亮的女人。

“小姐,你是……”穆昌圖變得很客氣。

“我是一完小的老師,叫柳絮。”

“柳小姐……”穆昌圖轉動眼珠,嬉笑著說:“那好說,好說。請。”

柳絮反感警察署長的眼神,但一心急著要見鮑四海,也就沒多尋思,跟著穆昌圖進了署長室。

“柳小姐,你先等等,我去給你找鮑四海。”穆昌圖說著出去了,隨手把門關了。

柳絮拿著課本看著等著鮑四海,可一直等過了半個鐘頭,穆昌圖也沒露面。她急了,去開門。可門鎖死了。她感到事情不妙,大聲叫喊起采。可不管怎么叫,就是沒人來理她。

“放了我!放了我!”

柳絮的叫喊聲終于把穆昌圖喊來了。他開了門,拉住柳絮,歉意地說:“柳小姐,實在是對不起,我剛出去就有人報案,辦案子去了,讓你等急了……”

“鮑四海呢?”柳絮問。

“他、他……”穆昌圖說:“他正在記犯人的口供,脫不開身。”

“那我先回去了,還等著上課呢!”柳絮說著起身要走。“明天再來找他。”

穆昌圖攔住柳絮,嘻嘻著說:“干嘛偏要找一個小文書啊!我堂堂一個警察署長,你就不想……”他說著往柳絮身上靠。

柳絮閃開,厲聲說:“穆署長,請你放尊重點兒。”

“我、我……”穆昌圖冷丁抱住柳絮,說:“嫁給我作小吧!你讓我咋的就咋的。”

“啪!”穆昌圖的右腮立時火燎燎的。

柳絮沖出署長室,跑掉了。但當她跑到門口時聽到穆昌圖喊:“柳小姐,我不會就此罷休的。”

當柳絮一口氣跑回學校,校長見柳絮小臉煞白問她咋的了。柳絮說警察署長對她非禮,動手動腳的。

校長一聽臉沉下來,說:“柳絮你要加小心。去上課吧!”

柳絮上課去了。

校長在她身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晚上回家,柳絮媽見閨女還是不吭聲,就追問咋的了。柳絮沒說鮑四海的事兒,把警察署長沒安好心的事說了。

柳絮爹在一邊旯聽了臉色大變,說:“壞了,壞了。姓穆的是個出名的色鬼,哪家姑娘讓他搭上眼了,準沒好。唉!小絮啊!你咋撞到他了呢!”

柳絮不吭聲,身子偎在炕梢抽泣起來。

柳絮爹打著唉聲:“怕是禍要來了……”

禍真的來了。

穆署長把聘禮送到柳家,說過一個禮拜娶柳姑娘。那口氣沒商量。

柳掌柜的眼睛直了。他惹不起警察署長,就返回身求閨女。柳絮是個念過大學的姑娘,怎肯給一個警察署長作小?便說啥不肯。

穆昌圖見柳絮不從,就對她爹的買賣下了手。先封了綢緞莊,后封了燒鍋。柳絮爹明知穆署長找茬,可還是問穆署長:“我犯了哪條封我的買賣?”

穆昌圖冷笑一聲,嘴巴貼柳掌柜耳邊小聲嘀咕:“你的罪名說大就大,說小就小,說沒有就沒有。”

柳掌柜的再問:“啥罪名?”

“私通抗聯。”

“啊!”柳掌柜大驚,脊梁頓時下了冷汗嘴張得老大。

“可別讓我把你的案子交給日本人……”

柳掌柜清楚,如果到日本人那里,不被辣椒水灌死,也得喂了狼狗。好半晌,他才啞巴似的嘎巴著嘴說:“啊!啊啊!”

穆昌圖大喜,說:“柳掌柜的應了!”遂撲通下跪,磕頭,喚:“老丈人請接女婿一拜。爹!小婿叫爹了。”

“唉!”柳掌柜只能一個勁兒地打唉聲。

柳絮見爹爹應了穆署長,悲痛欲絕,哭得天黑日頭落。

媽勸:“閨女呀!這都是命啊!嫁給穆署長也不是啥壞事,你爹有了署長姑爺也好做買賣。到時候,爹媽還要借閨女的光呢!”

穆署長迎親那天了鮑四海身上的匣子槍—被不明不白地下了子彈。

柳絮被花轎抬進穆署長家。

鮑四海被自己關進屋子,舉槍連扣扳機。啪啪啪!但是都是空槍。啊——他揮起拳腳,將八仙桌、凳子砸得木屑紛飛。

“我操你媽的穆昌圖!”鮑四海沖黑夜大吼:“你搶我的女人,早晚我要你吃槍子兒!”

小娘們兒救下老疙瘩

此時,大當家用左眼瞅瞅老疙瘩,問:“叫你放線,你干啥咧?”

“我、我尋思她、她是眼線(奸細),就上前抓……”老疙瘩怯怯地說。

二當家的哈哈大笑,說:“沒抓到眼線,倒叫人家娘們兒給現眼了。哈哈!”

老疙瘩這才摸摸腦瓜頂,疼得咝哈一吸氣,瞅瞅手,血鮮紅。暗道:媽的,咋叫小娘們兒給打出魯子(受傷)了呢?

“哼!采花不成,倒辱我四海順的名聲……”大當家的說著,緩緩閉上眼睛。

四海順綹子心里頭都明鏡的,大當家的一閉眼睛,就是叫誰癟咕(死)。

老疙瘩見了,立時嚇得怪叫:“大當家的,饒命饒命啊!我沒碰這小娘們兒一丁點兒,沒碰她呀!饒了我吧!”

大當家的眼睛仍閉。

“二當家的,三當家的,師爺,大炮頭……各位爺,救救我呀!”老疙瘩撲到他們的腳下,連連磕頭,連連求饒。

大當家的仍然雙目緊閉。

“饒了我吧!”老疙瘩把頭磕得咚咚響,絕望地叫著。

二當家的手一揮:“拉出去!”

兩個崽子過來架起老疙瘩往廳外拖。

老疙瘩殺豬似的不是好聲地叫喚。

大伙兒瞪著眼珠子怔怔地瞅著,沒一個人敢求情。

廳門口一陣騷動。門外那小娘們兒左一掌右一掌分開守門的崽子,幾步跳到廳堂當央,說:“慢!”

眾人一愣。

大當家的臉上的肌肉抽搐一下。

大炮頭早麻溜地抽出盒子炮,對準小娘們兒的額頭,喝著:“于啥?”

小娘們兒瞟了眼槍嘴子,不打懼,笑了下,撇下嘴角,說:“我空白啦兩手,你說干啥?”

大炮頭被小娘們兒臊皮得不知咋的是好,槍嘴子點嗒兩下,說:“這是我們弟兄們的事,與你小娘們兒何干?”

小娘們兒指著老疙瘩說:“河干?天沒旱,河里就有水,怎么會干呢?”眾土匪大笑。她也笑笑,接著說:“不與我何干,你們沖啥要殺他?”

“這、這……”大炮頭嗑巴了。

大當家仍沒睜眼,哈哈笑過,冷丁發問:“什么蔓(姓什么)?”

小娘們兒答:“鵝毛住蔓(姓夏)。”

大當家的還問:“春點開不開(會不會說綠林行話)?”

小娘們兒答:“春點半開(會說點兒)。”

大當家的又笑,問:“你是空子(外行人)?”

小娘們兒答:“熟脈子(自己人)。”

“噢……”大當家的不再發問。

小娘們兒靜靜地說:“都說鮑大當家的一向講規矩盡情理。可今兒個你這樣隨意殺手下的弟兄……就未免太不近情理了吧?”

二當家的接過去問:“咋不近情理?”

小娘們兒說:“這個弟兄壓根兒沒咋的我,是我把他給打昏的,咋說他采花?他沒亂你們的規矩,你崩了他……近情理么?”

“這……”二當家的一時卡殼。

大炮頭把槍嘴子點了點,說:“哎,小娘們兒你算個老幾?收拾完他,你的小命保住保不住還難說吶!”

小娘們兒沖大炮頭撇了下嘴角,指著自己的額頭說:“哼!大當家的沒發話,你敢給我往這疙瘩來顆飛子兒(子彈)?”

“你、你……”大炮頭又戳了胡子。

老疙瘩愣怔看著大當家的眼睛,如果能欠開一條縫,他的命就有救。

小娘們兒沖大當家的一抱拳,道:“聽說鮑大當家的識文斷字,做過教書先生,枉殺無辜天理不容。這個理兒你都不講,那可就真正是個胡子了。”

大當家的哼了聲,顯然對小娘們兒的話不滿。

小娘們兒不管大當家的臉上的變化,繼續道:“我一個女人單個撞你們山頭來靠窯 (投靠綹子),你大當家的連眼皮都不睜,是鬧眼睛(害眼病)了,還是坐地就是念招子 (瞎子)?”

“媽的!敢罵我們大當家的!”大炮頭大罵一聲,又拔出盒子炮對準小娘們兒。

大當家的啪地一拍炕沿,眼睛倏地睜開,瞪得老大,吼道:“這是念招子么?我早把這世道看透了,還看不見你這個小丫頭片子!”

小娘們兒見大當家的睜開了眼睛,笑了,臉蛋兒上現出兩個酒窩,好看。她抿抿嘴角,說:“大當家的,你睜了眼睛,該清楚你定的規矩吧?”

大當家的冷笑一聲,道:“我定的規矩,用不著你來掰扯。”

師爺栽歪身子、嘴巴貼大當家的耳朵嘀咕一陣兒;大當家的點點頭,目光移到老疙瘩身上,手朝外面擺了擺,輕聲說:“老疙瘩,你去吧!”

老疙瘩怔了怔,給大當家的咚咚三個響頭,沖各位拱手連連作揖,連連說謝各位爺救命之恩;再沖小娘們兒作揖,但沒說出啥來,退了出去。

大家的目光便聚到小娘們兒身上,如一把把刀子。

怒殺警察署長

鮑四海瘋了似的發泄著,打碎了屋子里的桌椅。隨后,抓起一瓶二鍋頭仰脖咕嘟咕嘟喝凈,摔了酒瓶子大罵:“姓穆的,我跟你勢不兩立!”撲通醉倒,橫臥屋地上。

第二天,日頭爺舔白了窗戶紙,晃在鮑四海臉上。鮑四海覺得臉上癢酥酥的,睜開眼睛坐起來,頭沉得如灌滿水的柳罐。他試圖想昨天晚上的事,但腦子里就像有一個轤轆,吱呀吱扭地絞著,絞得腦袋像柳罐頭子哐當磕井幫子般疼痛。

朝腰間摸摸,匣子槍還在。拔出,抽下彈夾,他瞇縫眼睛瞥了眼,空的。媽的!沒子彈這匣子槍就一塊破鐵。鮑四海將槍往腰里掖了,下了炕,腳一沾地踉蹌兩步,站穩當了,摸摸衣兜,掌里便有三塊大洋。我有它還怕換不來一梭子子彈?手一拋,那大洋便叮叮當當地于陽光里翻轉著刺耳的響聲。

警察大煙葫蘆懷抱著大蓋槍,在警察署門口站崗,一副霜打的黃瓜秧模樣,蔫頭耷腦。這家伙只因腦上留下一道道刀疤,就像被割過的大煙葫蘆,人們就給了他這樣一個外號。他見鮑四海出來,使勁抬了下頭,打了個哈欠,說:“干啥去?”

鮑四海沒搭訕他,邁過了大門檻。

“書呆子,逛窯子去呀!”大煙葫蘆側耳聽鮑四海一邁步衣兜里響著誘人的聲音,便拄著大槍直起了腰,湊上前說:“兄弟,借口煙錢吧!”

鮑四海掐半拉眼珠看不起大煙葫蘆,說:“瞅你抽的,瘦得跟煙桿子似的。”

大煙葫蘆晃蕩一下腦袋,嘆了口氣說:“這大煙癮跟雞巴染上梅毒大瘡似的,得上容易戒掉難哪!”說著伸出如雞爪子的手。

鮑四海瞅他可憐,一只手在衣兜里摸了下,那只手拍拍匣槍盒子,說:“我這槍空著呢!”

“沒子彈?”大煙葫蘆一聽來了精神,雙眸放光,嘴巴貼鮑四海耳朵邊上說:“兄弟,這兒有……”他朝四外瞅瞅,將瘦瘦的手張開,翻了兩下。

“十顆?”

“十顆。”

“多少?”

“兩塊大洋。”

“頂多一塊。”

“兩塊。”

“一塊五。”

兩人討價還價,見偵緝隊長常老歪剔著牙花子走過來,裝作嘮閑嗑兒。

“你們倆閑磨嘰啥呢!”常老歪歪著腦袋問。

鮑四海沒還嘴。

大煙葫蘆說:“常隊長下館子又沒花錢吧?咱們警察署里頭頂數常隊長牛了,在城里腰別大扁擔——橫逛,老虎下山——誰敢 (趕)?”

常老歪哧了下牙花子,說:“大煙葫蘆,你小子是夸我呢,還是他媽的臊我呢?”

“誰敢臊皮常隊長您啊!”大煙葫蘆擠了下笑,臉上堆了一堆褶子,上前一步說:“隊長,您兜里寬綽的話……先借我兩塊錢。”

“你小子當是窯子娘們呀!一張嘴就來錢?回家沖你爹要去吧!”常老歪罵了大葫蘆一句,進了警察署。

大煙葫蘆這小子腦瓜來得快,要是不跟常老歪提錢字,還在這疙瘩磨嘰。他看常老歪進了去,對鮑四海一口咬定:“兩塊,十顆子彈少一個子兒你也別尋思拿去。”

鮑四海知道大煙葫蘆這小子犟,跟他討不出啥價來,就說:“兩塊就兩塊,你去取子彈吧!”

大煙葫蘆探頭往院子里瞅了一眼,說:“咋的也得等我換崗的呀!媽的,箭稈蟲這小子死被窩子里頭了。”

“我在張大餅子鋪等你。”鮑四海說著朝街里走。

他在張大餅子鋪吃了四個大餅子,喝了兩碗豆腐腦。大煙葫蘆推門進來了,一眼就抓住了鮑四海,嚷:“我說,咋沒等我一塊堆兒吃啊!我請客。”

鮑四海壓低聲音說:“帶來了么?”

“給……”大煙葫蘆把他的手伸進鮑四海的衣兜,撒手丟下十顆子彈,并將兜里的兩塊大洋抓起,嘻嘻著:“呆會兒見。”

鮑四海伸手在衣兜里摸了,數了是十顆子彈,裝作沒事似的和大煙葫蘆閑嘮:“穆署長這咱能上班么?”

大煙葫蘆沖跑堂的喊了兩個小餅子、一碗豆腐腦,說:“穆署長啊!那家伙可是鋼槍不倒,窯子娘們兒也告饒呢!這回得了柳掌柜的小姐,嫩得一掐直冒漿,不得……哈哈……”

“我操你媽!”鮑四海狠狠罵了大煙葫蘆一句,起身離開了大餅子鋪。大煙葫蘆被鮑四海罵得懵頭轉向,他不知道柳絮是的四海的情人。

鮑四海到胡同子里,把子彈往彈夾里壓滿,就大步流星地朝穆署長家走。半道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沒聽到似的。

穆昌圖昨晚洞房花燭,折騰了半宿才睡下。天蒙蒙亮醒來,叭嗒叭嗒嘴發干,下了炕到八仙桌上抓起茶壺就咕嘟個夠。返身上了炕,盯盯地瞅熟睡的柳絮。晨曦微光涂在柳絮的臉上,就像抹了一層雪花膏。他瞅著瞅著掀開被子壓上去又是一陣狂風暴雨……

盡管穆昌圖在她身上怎么作踐,柳絮仍是睡著那樣,不聲不響,兩行淚水默默流到枕頭上。穆-昌圖發泄完,呼哧著軟軟地躺到一邊,又去睡,轉眼便呼嚕得很香。

鮑四海翻墻跳進穆署長家的后院,到馬圈里牽了匹黑馬。躡手躡腳地到大門前,輕輕下了門栓,打開,竟然沒人察覺。他返身摸到穆昌圖的洞房,用刀子將門閂撥開,直奔里屋。柳絮聽見聲音睜開眼睛,見是的四海,張嘴想喊,但被一步躥到炕前的鮑四海捂住了嘴巴。

鮑四海把衣服褲子扔給柳絮,示意她趕快穿上。柳絮一時不知怎么是好,竟哇的一聲哭起來。哭聲驚醒了穆昌圖,他伸手往枕頭下面摸槍,可鮑四海來得更快,抬手就是兩槍。

砰砰!

穆昌圖又躺回被窩里。

“快走!”鮑四海抱起還沒穿好衣裳的柳絮就往外走。到當院上了馬,一溜煙地奔出院子。縣城街道上留下一串急促的馬蹄聲……

下山虎的二小姐

好半天,大當家的發話:“挑(走)!下山去吧!”

師爺脖子抻了下,嗓子眼里嗚嚕著說:

“為過……要是做別人的眼線,這管子,(槍)……嘿嘿!吐出的子母子(子彈)可不分公母。”

小娘們兒還是不懼,說:“我來了,就沒打意(打算)走。別問為啥,我就沖鮑大當家的規矩來的。”

二當家的瞇縫著小眼睛,色迷迷地說:“娘們兒,別看你長得天仙似的,我們這山頭不要壓寨夫人。”

“要不要炮手吶?”小娘們兒抽冷子問。

咝——大當家的吸了口氣。

大炮頭又嘿嘿冷笑:“炮手?你炮手?”

“瞧不起女人么?”小娘們兒白楞大炮頭一眼,鼻子哼一聲,不服氣。

“被窩里打炮吧!”二當家的來了句葷的,引起屋子里一片淫笑。

大當家的沖大炮頭努努嘴,說:“把盒子炮給她。”

大炮頭抽出盒子炮朝小娘們兒扔過去。

小娘們兒不糠,一伸手接住飛過來的盒子炮,借著盒子炮的慣性一個鷂子翻身,冷丁側身一甩,叭叭叭叭叭叭!

大山墻上濺起一股股塵土。煙塵散盡,現出六點梅花。

哇!眾綹子大驚,嘴大張著半晌不合。

大炮頭沉得腮幫子冷丁被蜂子蟄了一下子,倒吸一口冷氣。“媽的!小娘們兒還真有尿啊!”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著,沒出聲。

二當家的開口道:“這不算能耐。打活物,敢照量照量嗎?”

大當家的早將手中兩塊大洋擲了出去,于陽光里閃爍著銀光。

砰砰!大洋應聲而落。

炮頭過去拾起大洋,見每塊當間穿了個眼兒,罵:“媽的!邪性!太管直(槍法準)了。”

小娘們兒把盒子炮扔回大炮頭,沖大當家的一抱拳,道:“大當家的,小弟拉柱(入伙)咋樣?”

大當家的鮑四海叫了聲:“好!”可接著搖頭,說:“可我四海順綹子有規矩,不收斗花(女孩)。我綹子清一門爺兒。”

“要是不把我當女人看呢?”小娘們兒目光直逼鮑四海。

鮑四海問:“咋個不當女人?”

小娘們兒沖大炮頭伸手,說:“把刀給我。”大炮頭從腰里抽出攮子(匕首)遞給小娘們兒,不知她要干啥。

鮑四海眼盯著小娘們兒,見她把長發撩起,幾把割下,秀發落了一地。小娘們兒把攮子扔給大炮頭,頭一挺,說:“還要我咋樣?”

鮑四海佩服眼前這個娘們兒,有種。可規矩是他立下的,綹子講的規矩,不能自幾個打自兒個的嘴巴呀!

師爺看出大當家的難處,冷丁沖小娘們兒發問:“你是什么人?”

小娘們兒輕輕—笑,說:“下山虎,聽說過么?”

啊?!眾人又驚。

小娘們兒說:“本姑娘就是下山虎夏英彪的二丫頭,夏春梅。”

“夏春梅!”眾人不禁叫出了聲。

眾綹子早有耳聞,下山虎綹子蝎虎。這股大綹子有二百多人,一抹兒快槍,還有兩挺老毛子產的水壓機槍,一門小鋼炮。下山虎綹子大當家的夏英彪使二十響雙槍,不說彈不虛發,但兩把槍子彈全突突出去,吃掉一個班的人沒說的。他有個二丫頭叫夏春梅,槍法不次于她爹。據說練打秋天落葉,一槍一個窟窿眼。玩槍的誰都知道,打死物容易;打活物難,而打方向飄忽不定的樹葉更難。夏春梅雖有能耐,可她爹不準她沾綹子的邊兒。

下山虎不像小股綹子踢坷砬(打土窯),騷擾老百姓,而是專打大戶響窯,打城里的大買賣家、銀行、火車站啥的,鬧得官府不得消停。自打小日本占了東三省,下山虎掉過槍口又打日本子,光沙河子一仗就翻了日本鬼子一列從新京開往旅大的拉軍官專車,死傷日本人一百多,光軍官就六十多。為此,日本人懸賞一萬大洋要夏英彪的腦袋。關東軍出動兩個團的兵力圍剿,可下山虎不跟小鬼子硬碰,進了長白山和日本鬼子藏起了貓貓,把鬼子拖得蒙頭轉向。

下山虎綹子跟小鬼子轉悠了一年多,把日本鬼子拖得如手捧刺猬:拍,拍不得;打,打不得,沒著沒落。前些日子,四海順的探子得到消息回山,跟大當家的說,下山虎讓手下的給作了。鮑四海問是誰,探子說是一個叫牛八含的二炮頭。一萬塊大洋迷住了這家伙的心竅,被日本鬼子沖上山,一陣亂刀亂槍,才把下山虎綹子打散。小鬼子真狠哪!下山虎綹子的弟兄們被鬼子用槍刺子挑了肚子,腸子淌了一地;被砍離了身子的腦袋四處骨碌。

“噢!你是下山虎的二丫頭……夏二小姐,你不走為的啥?”大當家的鮑四海撩撩眼皮故意問。

“替父報仇!”夏春梅牙齒咬得格格響。

師爺在一旁溜縫道:“我說你這小娘們兒不傻呀!要借我們綹子的手給你爹報仇啊!我們要是不跟日本人頂牛吶?”

夏春梅斜了師爺一眼,說:“你們不跟日本鬼子打,那日本鬼子要找你們吶?”

鮑四海接過話茬,道:“那我們手里頭這管子也不是啞巴!”

夏春梅對鮑四海說:“即使你們這咱不打鬼子,我也不離開你們。我幫你們收拾跟你們作對的綹子,把那些綹子全吞了,四海順綹子人強馬壯了,還怕鬼子么?”

“你是說我們人少槍少勢力小才怕小日本呀?”大炮頭撇嘴,說:“我們大當家的是不希得跟日本鬼子扯。小鬼子算個雞巴呀!”

師爺對夏春梅說:“我們為匪的,眼珠里盯的就是錢財,不管是日本人,還是官府,我們能繞著走就繞著走。跟他們硬克硬,哪個大當家的拿弟兄們的命鬧著玩?”

鮑四海點了下頭,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要是小鬼子敢動彈我一下子,我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眾弟兄便呼喊:“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夏春梅再沖鮑四海一抱拳,說:“我爹在世那咱,不讓我沾胡子的邊兒。如今我爹走了,世面上我一個姑娘也呆不下去了,就剩下拉柱入綹子一條活路了。留是不留,大當家的你說句痛快話吧!”

“嗯……”鮑四海尋思著,嘴角泛起不被人察覺的鄙夷一笑,對三當家的說:“留下吧!”

夏春梅施禮道:“謝大當家的收留!”

“老三你去給夏小姐號個單獨的窩棚。”鮑四海朝三當家的擺手。

三當家的應著:“嗯哪!”沖夏春梅一擺腦袋,朝廳堂外面走。

夏春梅走到門口站住,回頭沖鮑四海一笑,說:“大當家的,我說了,我可不是啥小姐 D阿!”

“這個夏春梅……我們不能不加小心。”師爺眼盯著夏春梅的背影,對大當家的小聲嘀咕。

鮑四海說:“這我心里頭有數。”

逼上梁山入綹子

鮑四海馱著柳絮飛馬出了縣城,一口氣跑進了長白山。

正晌午的日頭光很足,從樹隙間漏下來,淌到鮑四海和柳絮的身上。鮑四海躺在枯葉上,望著隨微風搖曳的樹枝發呆。柳絮坐在那里咿咿地哭,不說話。

“我做錯了么?”鮑四海翻過身問。

柳絮還是不吭聲,還是咿咿地哭。

“你是吱個聲啊!”鮑四海急了,雙手扳過柳絮肩膀,盯著她的眼睛問:“我救你救錯了?你不想跟我在一塊兒?”

柳絮這才開口,抽抽嗒嗒地說:“我已經是穆署長的人了,他死了,我成了寡婦,你就不嫌乎?”

“你念大學的還這么封建?”鮑四海將柳絮抱得緊緊,說:“我要是嫌乎,就不救你了。你咋這么尋思呢?”

“四海,我不是封建啊!”柳絮把頭扎進鮑四海的懷里,說:“你殺了穆署長,犯了死罪,你救了我又有啥用呢?”

“我們生生死死在一起,你咋說沒用?”鮑四海撫摩著柳絮的秀發說:“犯了死罪,大不了入綹子當胡子。”

“當胡子?”柳絮一怔,推開鮑四海,搖著頭說,“不,不。做了胡子,下幾輩子也別尋思翻身吶!子孫后代也跟著背罵名。”

“事情到這地步了,你說讓我咋辦?”鮑四海再把柳絮摟過來說。

“咋辦?”柳絮身子如水般貼到鮑四海身上,又哭了會兒,止住了抽泣。“認命吧!”她朝樹枝縫隙望望,說:“我們往哪兒去呢?”

砰砰!槍聲打斷了他們的話。鮑四海一驚跳起來,警覺地端起了匣子槍,朝傳來槍聲的方向張望。柳絮嚇得渾身哆嗦,緊緊摟著他的后腰。

一陣稀哩嘩啦的樹叢響動聲,兩個漢子躥了出來。見鮑四海身穿警察衣服一愣,扭頭要鉆樹毛子,鮑四海大喊一聲:“站住!”抬起匣子槍指住他們倆。

其中一個禿頭漢子身子一激靈,槍口對準了鮑四海。另一個矬子的槍口也瞄準了鮑四海,喝道:“你敢摟火,我們可倆噴子(槍)呢!”

鮑四海一笑,說:“倆噴子還嚇得兔子似的?”

“鬼子!鬼子!”兩人惶恐地叫著往身后指。

鮑四誨又是一笑,掂掂手中的匣子槍道:“日本鬼子的腦袋就不是肉長的么?就不吃槍子么?”

兩個胡子一時尷尬在那兒了。

嘩啦!嘩啦!

那邊榛子棵搖動,發出響聲。鮑四海和兩個胡子都不由自主地將槍口掉轉過去,瞄準了榛子棵。

榛子棵搖動了幾下,像風兒吹過一般竟靜了下來。

“是野牲口?”禿頭沖矬子嘟囔。

矬子說:“別行的二意(精力不集中)的,看水(警察或敵人)。”

他們正說話間,榛子棵冷不丁嘩啦一聲,躥出兩個日本鬼子,挺起三八大蓋槍上朋晃晃的刺刀,呀呀怪叫著照鮑四海他們撲過來。

兩個胡子愣怔,像是魘住了。

鮑四海手疾眼快,抬手兩槍,鬼子如放倒的木頭骨碌,應聲倒在山坡上,朝山坡下頭滾去。

柳絮早嚇得哆嗦成一團,雙腿軟得直不起來。鮑四誨返身把她拉到背上,背起來就往樹棵子里頭鉆。

那兩個胡子兔子似的撒腿也鉆了樹棵子。

鮑四海背著柳絮跑了一陣子,累得嗓子拉風箱。實在跑不動了,和柳絮一堆兒倒在枯樹葉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兄弟,郵(逃)得挺快呀!”

鮑四海還沒倒過氣采,兩個胡子就從樹棵子鉆出來,也坐下來大口喘著氣跟鮑四海搭訕。

“你們跟著我們干啥?”鮑四海坐起來問。

“啥跟著你們呀!”禿頭往頭頂指了下說:“你闖了我們山門了。”

矬子打了聲口哨,不大會兒樹裸子一陣響動,鉆出一幫胡子,槍口盯往了鮑四海和柳絮。

“走吧!,跟我們上山吧!”禿頭沖鮑四海一擺腦袋。

鮑四海被胡子們簇擁著七拐八拐地進了他們的山寨。

進了綹子大當家的廳子。禿頭和矬子剛才嚇得那熊樣兒全沒了,比比劃劃地跟弟兄們講他們如何如何擺脫了鬼子,又如何如何抓了兩個線頭子(探子)押回了山寨,神氣。

鮑四海在一旁聽兩個胡子窮白唬直撇嘴,等他們住了嘴,愣愣地問:“喂!啥是線頭子?”

矬子說:“就是探子。”

禿頭問:“是日本鬼子派你們來的?還是警察狗子打發來的?”

鮑四海反問:“咋說我們是探子呢?”·。

禿頭和矬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答不上來。別的胡子七嘴八吞地問他們:“是啊!你們咋說他們是線頭子呢?”

鮑四海說:“我是縣警察署的文書,叫鮑四海。縣警察署署長穆昌圖霸占我的女人,剛剛讓我給打死了,在樹林子里又打死了兩個日本鬼子。你們說,我像是警察署、日本鬼子的探子么?”

眾胡子倒吸一口冷氣,大驚:打死了縣警察署長?還摞倒了倆鬼子?

鮑四海沖禿頭和矬子說:“不信,你們問問他們啊!”

禿頭和矬子便連說是,他打死倆鬼子見著了,可沒見過他打死警察署長。

“哪位是大當家的?”鮑四海沖眾胡子抱拳,環視。

一個臉上布滿麻子的家伙站出來,說:“大當家的死了。我是天下走綹子的大炮頭飛天鏢。”

鮑四海再沖飛天鏢一抱拳,說:“大炮頭,既然大當家的死了,就你當家了。那就請你收下我倆入伙吧!”

“你想要掛柱(入伙)?”大炮頭說:“天下走綹子收不收你們倆,我飛天鏢當不了大當家的,說了不算。”他說完目光掃視了一下山洞里的眾胡子,“你們說,是吧?”

沒人吭聲。”

禿頭冒冒失失地說:“我看這位鮑大哥敢打死警察署長,敢打死倆小鬼子,茬子不善。我看,就讓鮑四大哥做我們綹子的大當家的吧!”

老半天沒人吱聲,山洞里死靜。

大炮頭飛天鏢問鮑四海:“就看大哥啥意思了?”

鮑四海瞅瞅柳絮,咬了下牙,說:“要是大家伙信得著我的四海,就跟大家伙一塊干!”

嗷!

山洞里響起一片歡呼聲。

砰!山下槍響。

有崽子慌慌張張跑來報:“大當家的,萬事亨綹子打上來了!”

眾胡子大驚。

綠林女杰

三當家的在林中向陽地方給夏春梅號了個窩棚。對夏春梅說:“這窩棚不返潮,又不漏雨。”

夏春梅沖三當家的一抱拳,脥了下亮閃閃的大眼睛,一臉嫵媚地說:“謝了,三當家的。”

三當家的一時覺得兩腿發軟,滿眼桃花。“不、不謝。咱們綹子哪能客套呢!”他嘴里叨咕著回頭回腦地走,腳下被樹根一絆,差點兒絆個跟頭。這小娘們兒,把我給整迷糊了。咋回事呢!

四海順綹子冷丁來了個娘們兒,還賊拉的漂亮,綹子里就像人人被噴了迷幻藥。瞅天,天霧蒙蒙的;看樹,樹都像是要能走著。胡子們個個心里頭刺撓的,可沒一個敢靠近那座小窩棚。大家伙心里明鏡的,有那賊心,沒那賊膽。誰拿自兒個腦袋鬧哈哈呀!

第二天林子里剛放亮,早飯還沒開鍋,鮑四海就下令碼人(集合綹子)。胡子們稀哩呼隆聚集到廳堂前空地上,抬臉瞅大當家的。

鮑四海打了下嗓說:“弟兄們,今幾個咱們去打萬事亨綹子。”

三當家的系著扣子跑來,問大當家的咋回事。

鮑四海說:“你今兒個咋忒了遢了打蔫兒呢?”

三當家的說:“睡過頭了。跟誰開殼?”

鮑四海說:“跟萬老邪。沒聽到剛才槍響么?”

大炮頭插嘴:“萬老邪要來把咱們吃掉,聽槍聲離咱不遠了。”

三當家的瞥了夏春梅一眼,見夏春梅早打扮立整的站在那疙瘩。兩個目光相碰,三當家趕忙躲開了。

萬事亨綹子一直跟四海順頂牛,依仗著他們有百十多號人、一百多條槍,總尋思要吃掉四海順綹子。原先,萬事亨綹子剛剛打死天下走綹了的大當家的,本來一口氣把天下走綹子吃掉,可萬事亨綹子的大當家的萬老邪說,我們綹子要的是人,把他們全癟咕了對我有啥好處?沒想到,這功夫來了鮑四海,當了天下走大當家的,并改了字號—一四海順,氣得萬老邪撅了煙袋桿子大罵:從哪疙瘩蹦出來個鮑四海?敢跟我萬老邪頂殼子(做對),怕是活得膩歪了,一個警察署寫字兒的想當綹子大當家的?哼!癩蛤蟆氣鼓——顯他腰粗咋的。立馬碼人,跟他姓鮑的小子開殼(打仗)。

不等鮑四海上門,萬老邪自兒個上來了。

“誰打頭跟萬老邪接火?”大當家的問。

夏春梅搶先一步,說:“我!”

三當家的一怔,把身子橫在夏春梅面前,道:“我!”

大炮頭也不軟,擋住三當家的,拍了下胸脯:“我!”

“別爭了。”鮑四海一揮手,說:“大炮手,二小姐。”

大炮頭見大當家的點了他拉針,瞟了夏春梅一眼,說:“二小姐,我打在頭里,你跟著我。”

夏春梅白楞大炮頭一眼,在鼻子里哼聲,說:“姑奶奶也不是孬種!”

大炮頭說:“到時候再看吧!”

夏春梅和大炮頭一對兒沖下山,靠近大炮頭小聲說:“頭功讓給我吧!”大炮頭沒吭聲。她用胳膊碰了大炮頭一下,聲兒嬌氣地說:“大哥,人家是剛入綹子么,就答應咱吧!”

大炮頭被夏春梅一碰,就覺身子發僵,腦瓜皮發麻,喘氣發熱……

“中不中啊?”夏春梅又碰了大炮頭一下。

“中,中!”大炮頭趕緊答應,道:“我、我給你打掩護……”

“謝了,大哥!”夏春梅瞟了大炮頭一眼。

大炮頭就覺著她那眼睛生了鉤子般,直鉤他心頭。她媽的這小娘們兒真邪性了,碰一下,就把我整的渾身沒勁兒了……大炮頭尋思著,再瞅夏春梅一眼,從鼻子里呼出偽氣發燙。

大炮頭正怔怔地尋思著,被夏春梅猛地一把將大炮頭拉進蒿草叢,兩人摔倒當兒,叭!一顆子彈從他們身邊掠過。

“哎呀,我的媽呀!”大炮頭脫口叫了聲,頭發茬子發奎。

“打黑槍。”夏春梅說:“這個萬老邪下黑手。”

他倆一倒,摔在一起,大炮頭的身子壓在夏春梅身上,軟軟的,臉貼到小娘們兒的臉上,呼吸都停了。

不知咋的,兩人的嘴唇粘到了一起……

大炮頭渾身發酥,襠里那玩藝倏然硬了起來……

夏春梅猛地推開大炮頭,順過盒子槍去,透過樹棵子縫隙,叭!

大炮頭親眼看到隨著槍響,萬事亨大當家的萬老邪腦袋開了花,一個倒仰摔在山坡上。

“媽的!痛快!”大炮頭竟然摟住夏春梅親了她一口。

夏春梅說:“沒出息。”

大炮頭說:“咋個沒出息?”·

夏春梅說:“你就不怕掉腦袋?”

大炮頭說:“為了你,掉腦袋也值。”

夏春梅說:“沒出息。”

嘩啦!有胡子崽子閃出來,他倆激靈一下子分開。

沖啊——大炮頭沖崽子猛吼。崽子一怔,便隨著跳起的大炮頭朝山下沖去。

夏春梅沖大炮頭的背影一笑,自語:“沒出息。”

大炮頭帶領弟兄們一路沖下去,把萬老邪打了個屁滾尿流。被打散的萬事亨胡子四下逃躥,野兔子般鉆了樹棵子。

大炮頭到夏春梅跟前,說:“二小姐,你真行!一槍就把萬老邪給癟咕了。”

夏春梅沖大炮頭脥脥眼皮,說:“我會謝你的,大炮頭……”

大炮頭問:“今晚兒?”

夏春梅瞟他一眼,悄聲說:“那就……今晚兒。”

大炮頭問:“哪疙瘩?”

夏春梅說:“我的窩棚……”

大炮頭眼里放出淫蕩的光芒盯著夏春梅。夏春梅哼了一聲扭身走去,細腰肥臀在大炮頭眼里晃啊晃……

“媽的,死也值得。”大炮頭自兒個嘟噥一句。

回到山上,大炮頭把功勞全推到夏春梅身上,說是她一槍打死了萬老邪,她帶弟兄們打散了萬事亨綹子。

四海順綹子大勝,鮑四海讓三當家的殺豬宰羊為二小姐慶功。

三當家的應著去了,可他看大炮頭跟二小姐的眼神,打心眼里妒忌。便暗罵:“媽的,小娘們兒,騷性。”

這個娘們兒不尋常

自打山上來了夏春梅,柳絮心里頭就膩歪,咋瞅夏春梅咋不順眼。那天鮑四海為夏春梅慶功喝了個大醉,躺到炕上嘴里一個勁兒叨咕:“好家伙,一個小娘們兒比老爺們兒尿性。”

“當家的,你要加小心她呢!”柳絮邊給鮑四海脫著衣裳,邊提醒著:“留下她,怕是要壞事呢!”

鮑四海醉著說:“加啥小心,有你呢!”

柳絮說:“我說女人那事兒。”

鮑四海醉問:“那是啥事?”

柳絮說:“反正我覺著要壞事。”

鮑四海醉問:“咋壞事?”

柳絮說:“我憑著女人的感覺……”

待柳絮把他的衣裳脫光了,鮑四海便將女人的衣裳也脫得精光,一把將女人摟住,翻到她身上說:“壞不了事……”

大炮頭鉆進夏春梅的窩棚,見小娘們兒就穿個小肚兜兜坐在那里,兩乳房把肚兜兜拱得老高。

夏春梅嘴巴朝竄棚外努努,說:“沒尾巴?”

大炮頭說:“沒。有能咋的。”

夏春梅一扭身子,說:“我不要你掉腦袋,為了我……”

大炮頭不說啥,一把將小娘們兒擁倒在鋪上,撕掉她那肚兜兜,兩個鼓鼓的乳房跳了出來。他一口叨住乳頭,吭吃吭吃吸吮起來。

夏春梅撫摩著大炮頭的頭發,喃喃地說:“我就是你的人了,往后要是有別人要我,你咋辦?”

大炮頭說:“我立馬崩了他!”

“要是三當家的呢?”

“崩了他?”

“二當家的呢?”

“崩了他!”

“大當家的呢?”

“……不管是誰!誰碰你,我就……崩了他!”

“別哄我。”

“大老爺們兒說話吐唾沫是釘。”

三當家的早在后頭瞟著。等大炮頭鉆進窩棚,他把身子閃到一棵松樹后,偷偷盯著。

三當家的等了半晌,窩棚忽嘩啦嘩啦顫動起來,隨著顫動他感到身子漸漸發僵,漸漸發愣……他罵了句:“媽的!”猛地掏出盒子槍叫開機頭,牙齒咬得格格響。可等窩棚靜了下來,他的手軟軟地垂了下來,身子也軟了。“媽的,大炮頭,有你的呀!”三當家的將盒子槍往腰里插了,暗暗嘀咕。

大炮頭打窩棚里鉆出來,三當家的跟他身后走了沒幾步:,大炮頭冷丁掏出盒子槍對準了他:“誰?”

三當家的一笑,說:“大炮頭,你手不軟?”

大炮頭見是三當家的,收了槍說:“是三當家的呀!我還當是誰呢!咋,查哨啊?”

三當家的說:“沒查哨,就出來溜達溜達。”

大炮頭說:“三當家的有酒量……”

三當家的說:“那大炮頭喝多了?喝多了,一走就走錯門兒了。”

大炮頭一怔。“嗯?你說啥?走錯門了?”

三當家的說:“我怕是你看花嗒眼了,鉆二小姐窩棚的不是你吧?”

大炮頭見三當家的把話挑明了,說:“鉆二小姐的窩棚?我、我怕是喝多了,喝多了……”

三當家的見大炮頭打馬虎眼,也就打囫圇語:“老弟,別總喝多,加小心就是了。我怕是看花搭眼了。”

大炮頭說:“是吧?我、我走了。”

三當家的見大炮頭的身影掩在了樹影里,幾步躥到夏春梅的窩棚前,可他的手剛觸到窩棚門簾時,僵住了。媽的!我才不刷你那個鍋呢!他兀自罵了句,還是走開了。

可當三當家的沒走出幾步,身后就傳來嬌滴滴的聲音:“三當家的,既是來了,咋要走呢?”

三當家的停住腳步,緩緩回頭,見二小姐上身只是穿了個肚兜兜,兩個乳房挺得快要突出來,一雙明眸閃動著一汪水兒,身子一下子又僵了……

夏春梅沖三當家的湊過來,努著小嘴說:“三當家的,我這窩棚里有蚊子,能幫我抓抓么?”

三當家的瞅著她那對白白的乳房,嗓子眼發干,說不出話來:“我……”

“看蚊子把我咬的……”夏春梅把肚兜兜撩了起來,靠了下三當家的:“看把人家咬的,渾身盡是包。”

一只乳房如個白兔蹦子出來。三當家的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抱起她,鉆進了窩棚。窩棚便又顫動起來,顫動得比剛才更蝎虎……

第二天早上,三當家的和大炮頭在山道上走了個對頭碰。兩人打了個對光,誰也不吭聲。站了會兒,大炮頭說:“三當家的,我昨兒個喝多了。”

“是喝多了。”三當家的說:“對老弟當大哥的多咱都照顧,是不?誰讓我是大哥了呢!”

大炮頭說:“那就謝大哥了。往后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盡管吱聲。”

三當家的說:“咱哥倆誰跟誰呀!還用謝嘛!”

他們正說著話,師爺溜達過來,搭話:“你們倆嘀咕啥呢?”

大炮頭說:“我們倆正合計打小鬼子的事兒呢?”

三當家的在心里說:“你小子也會撒謊撂屁了。”他便隨和著說:“師爺,小鬼子盯上咱們了。咱們再不先下手,那可要吃大虧了。”

師爺看了大炮頭一眼,再看三當家的一眼,說:“你們倆咋能有興頭打鬼子呢?”

“一打小娘們兒來我看你們眼睛都發賊光。”

大炮頭說:?師爺,你看你……說打小鬼子,咋扯到小娘們兒身上去了呢?”

三當家的也說:“師爺你可別把我們往小娘們兒身上扯,想要我們倆腦瓜子咋的?”

師爺哈哈笑了,說:“我是逗你倆玩呢!可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打仗也是,有娘們兒摻乎,打仗就來勁頭了。

“那是,那是!”大炮頭說。

三當家的說:“我還沒跟小娘們兒一塊,堆打過仗。”

師爺說:“有你打的。”

崽子老疙瘩跑來,說大當家的叫他們。

他們幾個便朝綹子大廳走去。

一口口吃掉眾綹子

綠林綹子間你吃掉我,我吃掉你,互相吞并是常有的事。夏春梅給大當家的出主意:先吃掉其他綹子,都歸順了你,人強馬壯你才能占穩山頭做大王。

三當家的說是,大炮頭也贊成。

大當家的瞅師爺,師爺尋思好半晌才開口,道:“理是這個理,可目前綠林綹子不是咱們的頭號敵人,咱們的頭號敵人是小鬼子。”

夏春梅搶過師爺的話茬,說:“咱們吃掉別的綹子不是殺人,是吞掉他們,壯大咱們隊伍。咱們人多了,槍多了,五指合成拳頭再砸鬼子,不是更有勁么。”

三當家的說:“在理。”

大炮頭說:“二小姐說得對呀!咱們吃掉別的綹子,人馬就壯了,打鬼子不就手拿把掐的么!”

“這個……”師爺還想要說啥。

夏春梅沒讓師爺說下去,道:“我聽說,眼下有好多綹子嗆不住鬼子好處的誘惑,又給官當,又給大洋,又給娘們兒的,哪個能嗆住啊!”

大炮頭說:“二小姐說的太好了,聽說二鎬把綹子、走天下綹子,還有大英雄綹子……好幾個綹子都歸順了鬼子,不趁早收拾他們,讓他們歸順了鬼子,反過手來打我們,那我們不就瞎子喝鹵水——直眼了呀!”

三當家的接過大炮頭的話茬:“小鬼好打,家賊難防。就憑我們這咱的人馬,吃掉別的綹子就跟吃黃瓜似的。”

師爺見三當家的和大炮頭都贊同夏春梅的主意,也沒啥話說了。

大當家的一看在炕里一直沒吱聲的柳絮,說:“你看呢?”

柳絮這才抬頭,看了當家的一眼,說:“這是你們男人的事,我一個娘們兒家的跟著摻乎啥?”

夏春梅往柳絮跟前靠靠,說:“嫂子,我不也是女人么,你就說說唄!”

柳絮沒搭理夏春梅,說:“別的我不懂,可老話說,不管哥兄弟有多大仇口,那還是哥兄弟。日本鬼子侵略我國土,奸淫燒殺我兄弟姐妹,小鬼子才是我們綹子的頭號敵人。四海哥你說呢?”

大當家的沒馬上說什么,他沉了會兒才說:“就眼下我們綹子的人馬跟鬼子斗,怕是斗不過他們。打鬼子我是鐵心了,可咋打………”

夏春梅見大當家的不往下說了,就接過來說:“大嫂說的對,日本鬼子才是我們的頭號敵人,該先打鬼子才是。可、可……大當家的說了,我們人單勢孤地去打鬼子,不等于送死么?”

綹子頭目們合計來合計去,到后來還是歸到“先吞并其他綹子,完了再打鬼子上。可師爺擔心,說要想吃掉別的綹子也不是容易的事兒,咱們連小鋼炮、重機槍都沒有,咋打?

夏春梅下了炕,站在屋地當間說:“我去搞鋼炮、搞重機槍。”

眾頭目齊聲道:“你?”

“我!給我個兄弟就妥。”夏春梅沖大當家的一抱拳:“摘不回來,我也沒啥臉上山了。”

“那好!”大當家的應了。

傍晚,夏春梅和大炮頭帶領十個兄弟下了山。

第二天,剛蒙蒙亮夏春梅和大炮頭就回來了。抬回兩個小鋼炮、一挺重機槍、兩挺歪把子機槍。

老疙瘩跑到大當家的跟前報功,說二小姐跟大炮頭帶領他們去了二道溝火車站,搶了小鬼子的軍列,挺順溜。可得手后被迫上來的日本鬼子給咬住了。這工夫夏春梅沖大炮頭要了他那把盒子槍,操起雙槍說她一個人掩護,就把鬼子往老騾子溝那疙瘩引去了。我們在老錛婁頭溝那疙瘩等二小姐,她傍天亮時回來了。嘿!身上囫圇的,連一疙瘩皮都沒破。

夏春梅說:“七八個鬼子見閻王爺去了。”

“二小姐,好樣的!”大當家的沖夏春梅戳大拇指頭:“我給你慶功。”

夏春梅說:“大當家的,打小鬼子我不含糊,給我爹報仇有啥含糊的。把小鋼炮抬上來讓大當家的瞧瞧。”她朝外頭喊了聲。

四個崽子抬著兩門小鋼炮進了大廳,擺在大當家的眼前,陽光抹在小鋼炮上烏黑發亮。

大當家的下炕撫摸著小鋼炮,像摸著兒子的腦瓜頂一樣稀罕得不得了,咂著嘴說:“媽的,咱們也有小鋼炮了,也讓小鬼子嘗嘗咱們中國人炮彈的厲害。三當家的,加崗加哨,加小心小鬼子摸上來報復咱們。”

三當家的答應著去了。

大當家的接著吩咐崽子們煮上鹿肉狍子肉,把陳年老酒搬出來,為二小姐慶功。

夏春梅說:“大當家的,功勞先放你那疙瘩,我的意思是咱們有了小鋼炮,有了重機槍,何不趁熱打鐵端他兩個小綹子的山寨?”

大炮頭說:“二小姐說得對,是時候了。”

大當家的說:“那好!就聽你們的。吃飽了喝得了拔腿就走。”

四海順綹子眾弟兄們吃飽子喝足了,抬上小鋼炮、重機槍摸黑下了山,朝盤踞在老爺嶺的飛龍綹子山寨開去。

飛龍綹子做夢也沒想到四海順會來端他們的老窩。一陣狂轟濫炸過后,飛龍的人馬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打散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收拾了飛龍綹子。

鮑四海繳獲了飛龍的二十多條槍,俘虜了十二人。

師爺看著十多個飛龍的弟兄,皺皺眉頭,對大當家的說:“打一個綹子,才得到這十多個人,沒多大的勁頭子。”

大當家的問:“那你說咋的?”

師爺說:“我們何不牽頭,搞個反日大聯盟?”

大當家的說:“咱們一廂情愿,人家能順咱們么?”

師爺說;“我們有小鋼炮,有重機槍,還端掉了飛龍,就憑這,給各個綹子發帖子,誰不服,誰就是不抗日,我們再來硬的也不遲。這叫先禮后兵,省得給咱們綹子留下話把。”

大當家的點頭道:“在理,在理。”

“我可不是對師爺不敬啊!”夏春梅沖師爺一抱拳,說:“師爺說的是在理,即使各路綹子表面上服了,可心里頭服不服,你知道么?各路綹子聚到一塊堆,魚龍混雜,各揣心腹事,那不招禍上身嗎?”

師爺問:“這話咋講?”

夏春梅說:“我爹的死還講不明白么?”

大當家的說:“是啊!要不是綹子里頭有人反水打了下山虎的黑槍,小鬼子能把下山虎咋的?咋的不了。”

夏春梅說:“大當家的,可不能把禍根栽到我們綹子里來呀!”

師爺要跟夏春梅辯論,大當家的沖他擺手,說:“媽的!啥大聯盟啊!我就是大聯盟。端他小綹子不跟吃一盤萊似的么,炮彈就是發帖子。”

大當家的一句話定盤子,四海順綹子頻頻出擊。不到半個月就端掉了飛龍、北來好、金山、老長白四股綹子,收了二百多人,一百多條槍。四海順綹子一下子壯大到四百二十多人,成了方圓六百里最大的綹子。

大當家的自然樂得眼睛發亮,整天價精神頭滿足,并把一直空著的二當家的頭銜給了二小姐。 夜里,柳絮在枕頭邊上對當家的說:“老疙瘩打二道溝回來,說日本人在老騾子溝死傷七八個,可后來聽說不是日本鬼子。”

鮑四海問:“不是鬼子那是啥人?”

柳絮說:“是穿了鬼子軍裝的警察。”

鮑四海打了個哏兒,問:“真的?”

柳絮說:“我白唬你干啥?”

鮑四海糊涂了,嘟噥著:“警察穿鬼子軍裝干啥呀?難道二小姐打死的是假鬼子?”

二小姐打鬼子不含糊

正中夏春梅所言,你不打日本人,日本人打你。自從四海順收拾了各股小綹子,日本人就盯上了四海順,揚言要在一個月內圍剿四海順,全部消滅。不介,就順了關東軍,還給鮑四海個啥大隊長當當。

鮑四海不打怵小鬼子,說:“來吧!讓小鬼子好好嘗嘗咱們中國人的炮彈是啥滋味。”

叭勾!大當家的話音剛落,山下就傳來一聲日本鬼子的三八大蓋槍的槍聲。

老疙瘩呼哧帶喘地跑進來,說:“大當家的,可不好了,小鬼子把咱們山寨圍住了。黑鴉鴉的,怕是有好幾百呢!”

夏春梅拔出盒子槍,叫開機頭道:“小鬼子真的來了,姑奶奶正等著他們呢!”

師爺忙對大當家的說:“大當家的,我們可不能硬克硬啊!小鬼子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大炮頭說:“我們更他媽的不是善者,怕小鬼子個雞巴!打他個兔崽子!”

大當家的沉了好一會兒,沖二小姐擺擺手,說:“不是我們裝熊。師爺說的對,。還是先避避,等反過手來再揍他也不晚。”

三當家的說:“小鬼子一來我們就撓杠子(跑了),不讓綠林笑話我們是孬種么?我看不如先揍小鬼子一家伙。完了,再走人。”

“我打頭炮!”夏春梅搶先請纓,道:“叫小鬼子嘗嘗我們四海順綹子的厲害。”

大當家的說:“那也好。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開跑。”

他們正說話間,轟轟轟!幾顆山炮炮彈落在山寨里,把石頭樹枝炸得亂飛,兩個弟兄也被炸得血肉橫飛。

“媽的!熊到我們腦瓜頂上了。”大炮頭拔出盒子槍就要往外沖。

師爺攔住大炮頭,對大當家的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快撤吧!”

柳絮也抻抻大當家的袖子,說:“聽師爺的吧!可別拿弟兄們的命治氣啊!”

“撤廣大當家的下令,四海順綹子人馬從后山撤出。依仗著地熟,轉眼間消失在浩瀚的長白山叢林里。

四海順綹子四百多號。人在山里轉來轉去二十多天了,讓鬼子抓不著影兒。

這天傍晚,四海順綹子人馬悄悄在吳家窩棚村扎下營,號了吳老財家的房子,生火做飯。可煙囪剛冒煙,放線的崽子就跑回來,報告說鬼子摸上來了。

“哎呀!媽的,小鬼子給他臉還往鼻子上抓撓啊!”大當家的來氣了,下令道:“給我揍他一家伙,不給小鬼子點厲害,不認識我的四海姓啥呀!”

跟上來圍剿四海順綹子的有三百多日本鬼子和二百多警察,攜帶著四門山炮,五門小鋼炮和六挺機關槍,火力遠遠超過四海順綹子。為此,當四海順綹子剛與鬼子接火,就被鬼子的火力給壓了回來。

小鬼子的火力還真挺猛啊!大炮頭要沖出去跟鬼子硬拼,被師爺制止了。

“大當家的,我們還是快撤吧!”師爺拽著鮑四海的胳膊幾乎是在央求:“我們可不能跟鬼子硬拼啊!”

“撤?”鮑四海咋也整不明白,鬼子咋來得這么快?看來鬼子是非要置我于死地呀!

師爺催促大當家的:“還猶豫啥呀!快撤口巴!”

“撤!”大當家的終于下令。

夏春梅說:“大當家的你撤,我掩護你們。”

“不行!”大炮頭把夏春梅拉到一邊,說:“哪能讓你一個女人去擋小鬼子子彈呢!我掩護。”

夏春梅把大炮頭拽了個趔趄,說:“我跟小鬼子有殺父之仇,我掩護。”

師爺說:“你們誰也別爭了,都留下掩護。”

大當家的說:“給你們一百個弟兄咋樣?”

夏春梅說:“好!大當家的,你們快撤吧!”

鮑四海帶大隊人馬撤走了,帶綹子撤出吳家窩棚,進了黑瞎子嶺,遠遠傳來激烈的槍炮聲。他遙望著吳家窩棚方向,眼里含了淚。

夏春梅和大炮頭帶一百幾個弟兄阻擊鬼子,邊打邊往黑瞎子嶺相反方向的野豬溝撤。鬼子追著他們屁股后頭打,炮彈連連在隊伍里爆炸,在撤進野豬溝時一查點人數,結果死三十多、傷二十多弟兄。

進了山,又天黑,鬼子不敢再追了。第二天,夏春梅和大炮頭找到黑瞎子嶺,與鮑四海會合。

夏春梅眼里流著淚說:“我、我……三十多弟兄……”隨之泣不成聲。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大當家的拍拍夏春梅的肩膀,安慰道:“你跟大炮頭擋住了鬼子,據線頭子報說你們還打死四五十個鬼子,我們沒吃虧。”

大炮頭說:”二小姐打鬼子不含糊,手挺狠,一槍撂倒一個,一槍撂倒一個,眼睛不眨。”

“二小姐,真是女中豪杰。”師爺說:“四五十鬼子死在你手里,給你爹下山虎報仇了。”

三當家的和師爺死在誰手上

鮑四海加了小心,等夏春梅一回來了,就把綹子從黑瞎子嶺帶了出來,在八岔溝駐扎下來,并在各個路口放了線(放哨),人只許進不許出。

在八岔溝一連住了有五天,小鬼子沒來騷擾,風平浪靜的。

八岔溝有四個岔子,岔岔都有一條小溪,溪邊有水泡子,弟兄們就到泡子里洗澡抓魚。

吃完下晚飯,夏春梅碰到老疙瘩,老疙瘩問:“二小姐干啥去?”

夏春梅說:“去紅石砬子下邊那個泡子,洗洗澡。”

老疙瘩自從被夏春梅救下,就格外維護她,怕綹子里好色家伙占她便宜,常常暗地里保護她,他說:“二小姐,加小心。”

夏春梅拍拍盒子槍,說:“有它吶。”

老疙瘩站那疙瘩望夏春梅的背影消失在榛子棵后頭,剛轉身跟大當家的打了個照面。

“大、大當家的,是、是你。”老疙瘩不知咋的有些發毛。

大當家的問:“你在這兒干啥?”

老疙瘩說:“才剛碰見二小姐。”

大當家的問:“她咋?”

老疙瘩往紅石砬子那邊指指,怯怯地說:“她說她上那邊泡子洗澡……”

大當家的說:“別動歪心眼兒,要是起花花心我崩了你。”

老疙瘩說:“就是大當家的你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啊!咱綹子規矩我還能忘?”

大當家的心里暗道:“二小姐這丫頭一個人洗澡,會不會……”便悄悄摸了過去。

此時日頭西沉,漫天飄動火燒云,把山山嶺嶺花草樹木都映紅了,了一眼媽了巴子的煞是壯觀。

“啊!太美了!”大當家的感嘆一聲,往紅石砬子那兒靠近。離紅石砬子有四五十步遠,大當家的就聽嘩啦嘩啦撩水聲響,不知怎么心就嘣嘣亂了起來,便住了腳,坐一塊青石上望天邊那火燒云。

一只羽毛花花綠綠的公野雞扎撒著翅膀,頭亂點著咕咕地叫,一只母雞聞聲的過來,就與公野雞交頸摩喙親熱一塊兒。大當家的目光被它們引過去,見公野雞翅膀一撲啦翻到母野雞背上,接著身子一陣亂顫……

“媽的!”他罵了聲拾了塊石子扔過去,公野雞全然不顧,仍在母野雞背上顫動。

“媽的!”他拾了塊大些的石子狠狠打過去,公野雞這才一驚,嘎嘎叫著逃走了。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撩水聲撩動著他的心,禁不住自己起身,朝水聲挪動腳步……

火燒云暗下去,月光就灑下來。大當家的扒開榛子棵望去,裸在月光里的夏春梅身子白玉般展現在他眼前。她的肉皮兒太細了,細得像瓷?還是像白面饅頭?他下意識地捻捻手指,就感覺出捻雪花膏的滑膩。她胸脯上那倆乳房,如兩只小白兔兒瞪著紅紅的眼珠兒撲愣撲愣亂跳。哦!她一雙大眼睛……不好!那雙大眼睛正朝他這邊兒看。

鮑四海趕忙一縮脖,藏進榛子棵,蹲在那兒直覺身子像進了悶鍋,好熱好熱。他把衣服紐袢解開,透透風,還是熱得慌。

嘩啦嘩啦水聲還在響,他心像一條裝進布袋子里的貓在胸脯子里頭又抓又撓亂蹦亂跳。他媽的!他兀自罵了句,拱起身就要往前闖當兒,陡然間從斜刺里躥出一個人,直奔夏春梅。

啊!大當家的腦袋叫涼水冷丁激了似的,刷地一子變得極為冷靜。三當家的?他險些叫出聲來。再看,三當家的身后跟了師爺。只見三當家的脫了衣裳,直撲向夏春梅。

媽的!竟敢對二小姐下手,壞我綹子規矩?大當家的打腰里抽出槍來,槍管順了過去……

夏春梅尖叫一聲,往水泡子里跑,雙腳倔起紛紛的水花如仙女撒著珍珠,在月光下閃閃爍爍……玉女珍珠,珍珠玉女,啊!太美了!大當家的端著槍竟然看得傻眼了。

這工夫,三當家的一個野兔子旋跳,凌空一個跟頭跳到夏春梅對面,嘻嘻淫笑著,一步一步向前逼近,突然伸出手去抓身子光光的夏春梅。

夏春梅一閃,躲過了這邊,可那邊不知師爺多咱閃出來,張開兩臂把她死死摟在懷里,叫道:“三當家的,你給我滾開!”

“媽的!兩個不爭氣的玩藝!就別怪我心狠了……”大當家的閉止眼睛,身子發瘧子似的禁不住打哆嗦,痛苦地緩緩抬起槍……

砰砰!三當家的和師爺應聲分倒兩側,身子重重地砸在水泡子里。

大當家的愣住了,看看自己的槍,暗叫奇怪!我沒勾扳機啊。他狐疑著從地上撿了夏春梅的衣掌,拎槍朝她走過去。

四哥!四哥……夏春梅驚惶地跑上岸,撲進鮑四海懷里兒撲閃著大眼睛瞅著他,貓兒般地叫。

鮑四海把衣裳扔過去,轉身說:“你穿上。”待夏春梅穿好衣裳問:“你咋叫我四哥?”

她緩緩挨過來,將頭輕輕依進他的胸脯里,喃喃地說:“是爹叫我這么叫的。爹臨死時說叫我投你,一生跟定你,把命交給你,為他老人家報仇……”

鮑四海像著了魔般環過胳膊,覺著她身子抖得厲害,就把她摟得緊緊,說:“春梅,你太美了,太美了……我頭一回看到你這么美的女人……”

“四哥,我跟定你……”

“春梅,我、我不能”

哈哈!他們身后炸響粗粗的笑聲。

大當家的和夏春梅一驚,倏地分開,扭身見是大炮頭。

大當家的問:“咋是你?

大炮頭踢了下地上躺著的兩具尸體,說:“怕大哥下不得手,我作了他倆。嫂子,沒嚇著你吧?”

夏春梅雙手捂面,說:“大炮頭,你……”

大炮頭說:“咋?叫不得嫂子?哈!我都聽清清楚楚的啦!大當家的,咱們綹子的規矩是你訂的,你要改,不是你一句話么?”

大當家的說:“弟兄,你這是啥意思?”

大炮頭說:“論二小姐的能耐,三當家的和師爺這倆家伙,連二小姐的身邊都到不了就癟咕(死)嘍,可今兒個……”

夏春梅說:“大炮頭,你要把大當家咋的?”

大炮頭說:“大當家的是我的大當家的,我是怕讓柳絮嫂子看見了……”

大當家的問:“他們說啥了?”

大炮頭說:“這倆敗家的東西要反水(叛變),還要作了大哥你,割你腦袋瓜子,拿給日本鬼子換一萬大洋吶!”

“操他媽的!”大當家的抬槍照天空就是一梭子,仍罵:“操他媽的,小日本!春梅,走!咱們假裝降了,連夜去干小日本一家伙。”

夏春梅說:“到鬼子老窩掏出牛八含,替我爹報仇。”

大炮頭說:“我去集合隊伍。”

四海順綹子很快聚齊,一個個槍口在余輝里熠熠閃光。

夏春梅見柳絮腰間也插了支王八盒子,奇怪地問:“嫂子也學會打槍了?”

柳絮拍了下王八盒子說:“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你會打槍,我咋不會?”

夏春梅笑了,說:“嫂子也成了女中豪杰了。”她四外撒目撒目,問:“老疙瘩呢?”

柳絮說:“一會兒老疙瘩就回來。找他有事?”

夏春梅說:“沒啥事。”

大當家的手一揮:“開拔!”

小娘們兒的真面目

四海順綹子的人馬出了八岔溝便朝鬼子盤踞的縣城開去。—可是,在隊伍走到距離縣城有十來里地的褲襠砬子,大當家的忽然下令調頭往回拐。

夏春梅急了,問:“咋不打縣城里的鬼子了?”

大當家的說:“這砬子太險了,隊伍進去了,要是小鬼子兩頭一堵,我們全玩完了。”

“可也是。”夏春梅點頭說:“咱們的行動小鬼子也不知道啊!那小鬼子咋能打咱們的埋伏?又是師爺多疑了吧?”

師爺閃了出來。

“啊?”夏春梅一怔,驚愕得禁不住叫出聲來,說:“你、你沒死?”

師爺冷笑一聲,道:“不假,我沒死。”

“我也活著。”三當家的也閃了出來,槍口對準了夏春梅,說:“你個小娘們兒心太歹毒了……”

“大炮頭,你……”夏春梅貼到大炮頭身邊,問:“難道你也跟他們合伙算計我?把我當啥人了?”

大炮頭冷冷地說:“啥人你自兒個知道。真看不透你。”

“哎呀!看來今天你們是對我來了。”夏春梅身子轉了一圈,見弟兄們的眼睛都盯著她,但沒發毛,靜靜地說:“小鬼子殺了我的爹,我是抱著報殺父之仇才前來投靠四海順綹子。我幫你們吃掉了眾多綹子,幫你們摘來了小鋼炮、重機槍,我親手殺了那么多鬼子……”

大當家的說:“這我們看在眼里呢!”

夏春梅問:“那你們對我多疑個啥?難道我們綹子里頭有奸細不成?”

“老疙瘩!”師爺朝隊伍里喊了聲,老疙瘩鉆了出來。“說吧!”師爺命令他。

“二小姐,我打探明白了,下山虎的二小姐夏春梅她早就死了,是不甘讓小鬼子糟蹋自盡了。你他媽的是不是小鬼子派來的臥底?”

夏春梅冷笑,道:“我要是小鬼子的臥底的話,能親手殺了那么多小鬼子么?要是你們信不過我,我、我……”她掏出盒子槍,對準自己的腦袋,仰望夜空長嘆,“我爹死在小鬼子手里,沒想到我死在自己人手里……爹!閨女跟你來了!”

砰!槍口噴出長長的火苗子,夏春梅仰面摔倒。

啊?眾綹子大驚。

隨著這一聲槍響,沒等各種綹子返過磨來,劇烈的槍聲、炮聲驟然響起,槍彈、炮彈從褲襠砬子上面如水樣劈頭蓋腦地潑下來,一時把四海順綹子人也打得懵頭轉向。

“媽的!我們真了中埋伏了。”大炮頭罵著,揮起盒子炮朝砬子上射擊,彈不虛發,一個個鬼子從砬子上骨碌下來。

師爺大喊:“快撤!快撤!”

三當家的、大炮頭和眾弟兄掩護著大當

四海順綹子撤到山里,天亮時在老虎嶺的老虎洞駐扎下來,一查點人數,剩下二十三四個弟兄,啥小鋼炮、重機槍都沒帶出來。

“他媽的,小娘們兒!”大當家的鮑四海吐著肚子里的悶氣,罵著:“狐貍精,小娘們兒,可把我的四海坑稀啦呀!四海順毀了,毀了,全毀在這小娘們兒手里啦!”

“這小娘們兒不是夏春梅,那她是誰呢?”大炮頭擰著眉頭問師爺。

師爺說:“十有八九是小鬼子派來臥底的奸細。究竟她是誰?我們再探吧。”

……

四海順綹子受到重創,從此隱匿于長白山的老林中。日本鬼子曾出動一千多關東軍進山圍剿,但終沒摸到四海順綹子的影子。

打探假夏春梅底細的老疙瘩回來了,帶回一個讓眾綹子驚訝的消息:那個假夏春梅沒死。那天夜里她借著黑暗將槍口一偏,子彈從她腦袋旁邊射過,她就勢仰倒,別人以為她真的自殺了呢!這個小娘們兒原來是日本關東軍獨立守備隊特高課的特務,真名叫清水代子。日本鬼子平了下山虎綹子,殺害了大當家的夏英彪的女兒夏春梅。青水代子便冒名頂替夏春梅,上山來假裝投靠四海順綹子……

師爺說:“這個漂亮小娘們兒,就似一顆美麗的子彈,好懸沒要咱們大當家的腦袋。”

大當家的鮑四海下意識地摸摸腦袋,說:“真他媽的后怕……要是沒我老婆,腦袋早就不在脖子上長著了。”

柳絮在一旁默不作聲。原來她早就懷疑上了假夏春梅,在她讓老疙瘩打探到被夏春梅打死的七八個鬼子是身穿鬼子軍裝的中國警察后,更加生疑了。那么大炮頭“打死”三當家、師爺,也是她作的扣。即使這樣,還是讓清水代子給算計了,險些把四海順綹子葬送。

“報!”一個放線的崽子跑進屋來。

大當家的問:“啥事?”

崽子說:“一個女的要見大當家的,她說她是你外甥女。”

“不見!”大當家的真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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