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鐘偉是乘北京開往莫斯科的國際專列到達莫斯科的。進入九十年代,隨著前蘇聯的解體,一幫先知先覺的中國人把生意做到了莫斯科。這幫人被戲稱為“國際倒爺”。掙錢的示范效應,促使不少人加入到倒爺的行列,鐘偉就是這樣入伙的。啟程了,在列車上他很少與人交往,冷冷的面孔、冷冷的目光,都給人留下極深的印象。難怪一幫北京的倒爺在背后議論:這主哪像作生意的,倒像是來尋仇的冷面殺手。
鐘偉隨眾人住進了一家二層樓的中國旅館,剛安頓好,天已經黑透了。鐘偉這是第一次到莫斯科,也是第一次做生意,心里總覺得沒數。他住在二樓最里面的一間屋子。盡管進出有保安把守,同行的倒爺都說這很安全,從沒出過事,但鐘偉仍不放心。他先檢查了窗戶,窗戶很結實,并且已經封死;門也很結實,除了門鎖,門上還裝一條防盜的鐵搭鏈,可以說是雙保險。可鐘偉懸著的心就是放不下。
同行的倒爺可不像仲偉這樣小心翼翼、懸心吊膽,他們可以說是熟門熟路,一出國界就開始甩貨,每到一站都賣掉不少貨,到了莫斯科貨已處理的差不多了。開始鐘偉不明白這是咋回事,后來總算看明白了,凡是這樣干的倒爺,甩出去的貨都是些壓倉貨,殘次品,賺的是黑心錢。
鐘偉決不愿和這樣的倒爺為伍,他進的都是正規廠家的貨。像鐘偉這樣老老實實初上道的生意人也不少。一到莫斯科,大包小包的貨堆了一大片,車拉人扛浩浩蕩蕩開進了中國旅館,引起不少俄羅斯人的注目。
鐘偉喜歡獨自思考。他心中裝的事太多,壓得他透不過氣來,所以他不想和別人溝通。進了旅館,他把自己帶的貨堆好,鎖好門,搭上鐵鏈,合衣躺在床上,他要把自己的思緒理順。甩完貨的倒爺們興奮異常,聚在一起喝酒、打牌,有的甚至叫了俄羅斯女郎。吆三喝六的猜拳聲,“嘩啦、嘩啦”的洗牌聲,女人的笑聲、尖叫聲不斷傳來。夜已經深了,而鐘偉一點睡意也沒有,他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就像當年部隊要開赴越南戰場一樣。
鐘偉做夢也想不到這種預感竟應驗了。突然,喝酒的行令聲,打麻將的洗牌聲,女人的尖叫聲都停止了,隨后傳來的是一陣嘈雜急促的腳步聲。鐘偉一愣,眉頭擰結了。他一翻身跳下床,輕手輕腳走到門旁,想拉開門探視究竟。
“啪!”有人突然打開了門鎖。隨后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只手伸進門里摘鐵搭鏈。一切都來的很快。門剛推開,鐘偉已從門縫中看到門外有兩個俄國人正端著一支長槍,一只短槍逼著服務員開門。
門外持短槍的人幾乎是同時發現了站在門旁的鐘偉,四目相對,碰撞出火花。握手槍的手舉了起來,直逼鐘偉。
碰上劫匪了,怎么辦?對方沒有給鐘偉喘息的機會,瞪著雙眼,槍直指鐘偉的腦門,他想迫使鐘偉離開門旁,不知不覺中握槍的手伸進了門縫。
“啊!”一聲慘叫。說時遲、那時快,鐘偉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咋回事,他本能地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猛地一關門。只聽“啪”一聲響,門關上了,握槍的手被門擠了個粉碎,幾根斷指連同手槍應聲掉在了鐘偉的腳下。鐘偉迅速拾起槍,訓練有素的身體迅速靠到墻邊守在門旁,隨時準備應戰。
劫匪太大意了。他們從樓下到樓上都沒有遇上反抗。現在他們被驚醒了,開始了瘋狂的報復。
“呯!”一聲槍響,結實的房門被打了個大洞。“呯!”又是一槍,房門被打飛了。這么大威力的霰彈槍,鐘偉還沒見過。他剛想反擊,門外“呼!”又是一槍,正打在鐘偉堆在屋子里的貨上。“呯!呯!”劫匪一槍接一槍,把屋里能見到的東西全打成了碎片。床打飛了,窗戶打了個大洞,燈打滅了,留下的是滿屋子的硝煙。
鐘偉咬緊了牙,他的貨完了,他的發財夢破滅了。瞬間,一切都改變了。他狂怒了,像一只受傷的雄獅。門外的槍聲一停,他以一個軍人特有的機敏,突然從硝煙中閃出,抬手就是一槍,“呯”一聲正中劫匪的腦門。因為距離太近,手槍的威力太大,這一槍把劫匪的腦蓋掀掉了一半。
另一個劫匪剛一舉槍,鐘偉一轉槍口,“呯!”又一槍,把對手打了個滿臉花,當場斃命。鐘偉兩眼噴著怒火,他要自衛,要復仇,要闖出去,“呯!”鐘偉連續幾個點射,槍響人倒。無奈,劫匪太多。雖然他們不像軍人一樣訓練有素,但個個都是亡命徒,一時的驚慌后,各種輕重武器都噴出了火舌。
“噠、噠噠”“呯、呯”,“啪、啪啪”,一陣彈雨又把鐘偉逼回房間。這是不成比例的較量,死亡正在迫近。“呯!”不好!槍打空了。鐘偉渾身一顫,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他扔掉空槍,不敢遲疑,縱身從打碎的窗戶破洞跳了下去。跳下樓順勢一個翻滾,起身一陣狂奔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在他身后傳來,了更猛烈的槍聲。
二
夜風迎面吹來,鐘偉在確信已逃離了危險地帶方停下腳步。現在怎么辦?他的所有證件都在旅館中,他的全部財產也全在旅館中。晚風使他發燙的臉退燒,他此時很后悔。如果不反抗會是什么結果?不!不反抗是不可能的。問題是這是在莫斯科,他弄不明白,該本該開槍,該不該槍殺那么多的劫匪。
天亮了,苦思良久,他橫下一條心,按照中國人的定式找當地公安局報案。如果不這樣做,他連回國都不可能。費了不少周折,鐘偉總算找到了公安局。到了大門口,他又猶豫了,俄國人會為中國人做主嗎?如果不分是非給自己定罪怎么辦?此舉會不會是遺恨終生的自投羅網?!鐘偉拿不定主意。太陽已經升起很高,鐘偉牙一咬,心中默念: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橫下心,大踏步闖進公安局。鐘偉生怕走慢了會改主意。這時,一個穿便衣的俄國人從身后一把拉住了他。目光相遇,鐘偉極不友好地橫了他一眼,抬腿又往前走。
俄國人看鐘偉的眼神很怪;他一看鐘偉往里走,情急中伸手重拍了鐘偉一下肩膀。這一掌很有分量。鐘偉痛的也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沒有回頭已感到俄國人貼近,他迅速一個回肘直搗俄國人的心臟。俄國人早有防備,一側身躲過這致命的一擊。還沒等他喘息,鐘偉迅速轉體,順勢抬起膝蓋,直頂俄國人的小腹。俄國人巧妙地躲過,張開雙臂,像久逢的朋友來了個俄國式的擁抱。鐘偉沒防著這一招,他剛想反抗,俄國人迅速湊近他的耳朵說:
“你叫鐘偉,從你一入境我們就在監視著你。進去是死、出去也是死,只有跟我走才有一線活的希望。”
鐘偉一愣,剛才短短的幾招交手,已使鐘偉知道對方絕不是一個等閑之輩。現在他又用流暢的中文向他發出忠告,使他不得不信。
俄國人的目光是坦誠的,焦急的,他示意鐘偉跟他走。鐘偉有點遲疑,俄國人不容他再考慮,拉起他就走,沒有走剛進的門,而是出了側門,到了停車場。俄國人打開自己的車門,還沒等鐘偉上車坐穩,小汽車一聲怪叫已沖了出去。
“停車!”警衛伸手攔截。
俄國人沒有理睬,而是加大了油門直沖出了大門。
鐘偉瞪大了眼睛,他掃了一眼車后,一輛、二輛、三輛車追了上來,他可以斷定,這些都不是警車。這些人顯然是沖著他來的。
小車旋風一樣開出了三個街區,前面突然出現了大隊攔截的警車,情況糟透了。俄國人沒有一絲的驚慌。突然一個急剎車,俄國人跳下車示意鐘偉和他一起奔逃。鐘偉緊跟在俄國人身后,狂跑了一陣,穿過一個過街樓,到了另一條街。俄國人迅速打開一輛停在路旁的小車車門,鐘偉喘著粗氣拉開車門鉆了進來。
小車立即開動,片刻已消失在車流中。脫險了,一切都計劃得很周到。這一切都使鐘偉產生了許多聯想,對眼前的俄國人刮目相看。
俄國人中途又換了一輛車,最后停在一棟高層建筑前。
“我們到了。”俄國人長出一口氣,兩人乘電梯在九樓停下。他掏出鑰匙剛要開門,突然停住,仔細觀察房門,臉一下變得慘白,輕聲道:“我們差點送命,已有人提前光顧了。”
俄國人皺皺眉頭,一擺頭。鐘偉跟著俄國人順樓梯又上了三層,這顯然是備用的一套房子。俄國人仔細觀察了房門,在確定沒有異樣的情況下,才小心翼翼打開了房門。
兩人進屋后,俄國人倒了兩杯酒,遞給鐘偉一杯,迎著鐘偉有太多疑問的目光說:“你不用開口,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
俄國人一仰脖喝干了酒,伸手拿出一個裝有手槍的塑料袋說:“認識這支手槍嗎y這是格洛克17型,9毫米手槍。這種槍重量很輕,彈盒內可裝17發子彈,是目前較先進的手槍,尤其為美國警察廣為采用。
“再看看這些照片,全是一槍斃命,這些人都是被同一只槍射出的子彈打死的。你知道這些被打死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莫斯科新黑手黨的骨干分子。我可以坦率地告訴你:在這只槍上留有你的指紋,你現在既是莫斯科警方的追捕對象,又是整個莫斯科黑社會的追殺對象。不管哪一方先抓到你,都不會讓你活著離開莫斯科。”
俄國人說到這停了片刻,走到傳真機前,撕下電傳的資料,接上說:“你有參加越戰的記錄,在五四軍偵察連服役五年,曾獲擒拿格斗冠軍,至今還保持著全軍的手槍、步槍、沖鋒槍的射擊記錄。對啦,你的父母早年留蘇,你從小就會說一口流利的俄語。你看我們是用中文交談,還是用俄語交談?”
談話進行到這,鐘偉已對眼前這個俄國人的身份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
“你想知道我為什么救你?”俄國人主動開口,“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俄國產的手提箱式原子彈已被人秘密偷出軍火庫。現在全世界有許多買主,包括國際恐怖組織、臺灣的臺獨分子都有意購買。交易的地點很可能在西伯利亞的一個私人獵場。這個獵場戒備森嚴,只有十幾名高級會員才可以定期出人。所不同的是,這個獵場不是獵殺動物,而是獵殺活生生的人。”
俄國人說到這停住了。鐘偉何等聰明,他明白,俄國人需要一個賭命漢,一個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人去充當誘餌。
“你可以不干!”俄國人的藍眼睛中流露出一絲同情。
“我有選擇嗎?!”鐘偉語氣很硬。反正都是個死,問題是選擇一個什么樣的死法。他抬起眼直視著俄國人問,“這樣做我會得到什么?”
“問的好!”俄國人接上話說,“充當獵場的人靶,只要被選中就是一萬美元。能夠過第一關,身價漲到三萬美元。過了第二關就漲到了五萬美元。如果能過了第三關,成為獵殺的人靶,身價就漲到了十萬美元。”
“好!我干。”鐘偉兩眼放光,“給我紙筆。”
俄國人給鐘偉拿來紙筆。鐘偉寫了五個不同的地址,很認真地對俄國人說:“請把我賭命的錢分別寄給這幾個家庭。”
“為什么?”俄國人很奇怪地問,“這些人不像是你的親屬。”
“對,他們不是我的親屬,而是我戰友的遺屬。他們都犧牲了,而我卻活了下來。”鐘偉眼含深情,“我和他們活著有個約定,你懂得什么叫一諾千金嗎?”
俄國人被深深地感動了。他現在終于弄明白了為什么鐘偉至今沒結婚、為什么要到莫斯科賺錢,為的是戰友的生死情、為的是一個軍人的諾言。了不起的男子漢,他上前緊緊擁抱著鐘偉,十分動情地說:“相信我,我一定會盡力幫助你。”
三
西伯利亞的夏天很美,太陽總是低低地懸在天上。白天大部分時間,天空奇妙地映著霞光,不斷變幻,時而淡粉紅色,時而淡黃色、或變成銀白、淡紫色。
鐘偉仰望了一下天空,深吸了一口帶有森林氣息的新鮮空氣,跨步進入獵殺場。映人眼簾的是高高的電網,帶有兇猛警犬的眾多警衛。在神秘俄國人的巧妙安排下,鐘偉很自然通過了初選,成為自愿簽約賭命的“獵物”。
鐘偉明白:自從他跨入獵場的那一刻時,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電子監視之中。隨身的所有衣物都被脫光就地銷毀,換上特制的死亡服。他被帶到了一個單人牢房,“啪噠”一聲厚厚的鐵門落了鎖。環顧四周,厚厚的水泥墻不僅堅固、而且隔音。走廊上,除了守衛巡視的腳步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鐘偉二話沒說就躺在了床上,他要保存體力。如果俄國人提供的情報不錯,這三天是不會供給任何食物的。惟一的東西就是一小碗水,他要靠這碗水熬過這三天。
俄國人盡可能詳細地和鐘偉研究了每一個細節。但鐘偉明白一旦進行獵場,一切都靠他自己了,生死都在一瞬間,誰能把握住呢?俄國人和他討論的時間越長、越詳細,說明他的擔心越多、越重、越沒底。這對于鐘偉,對于他可能都是惟一的一次機會。至于這個神秘的俄國人究竟是克格勃的成員,還是國家安全局官員,鐘偉始終沒問這個敏感的問題,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想知道。這些對一個將死的人又有什么用?
鐘偉靜靜地躺著,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中。這些人會聚在酒吧中,通過大屏對他評頭論足。他們當中肯定有被稱為“將軍”的最大毒品販子,有喜歡別人稱呼他“公爵”的新黑手黨教父,還有那個心理變態專愛槍殺男性、控制著軍火走私的“公主”。場主更不用說了,他糾集了一幫退役軍人專門從事綁架、暗殺勾當,還為國際恐怖分子培訓殺手。為了便于開展業務,他在西伯利亞原始森林旁購置了大片的廉價土地,建成了這個讓世人震驚的專門獵殺活人的獵殺場,并秘密發展了十幾名和他有同樣嗜好的高級會員。他們定期聚會,以殺人為樂趣。此時他們的確聚在獵場中的豪華酒吧,品著美酒,對著大屏爭論著編號的一、二、三號獵物。
“我覺得一號更強壯一點!”將軍放下酒杯,沖著眾人說。
“不、不!”公爵舌頭有點硬,搖著頭說,“二號肯定是最棒的,你看他的眼神!”
“要不要下點注?”場主舉起酒杯挑起了戰火。
“我賭……”
“我賭三號贏!”公主突然打斷了公爵的話。
“你賭三號贏?”公爵瞪大了眼睛,吃驚地問,“就那個整天躺著像病貓一樣的中國人?你賭多少?”
公主冷冷一笑,斜了他一眼,傲慢地說:“五萬!”
公爵被激怒了,猛喝干杯中酒,狂怒地吼道:“我跟。”接上橫了一眼將軍,挑戰地問道,“你呢?”
“我當然跟了。”將軍不緊不慢,應了戰,幾個人的目光一齊轉向場主。
“這第一個回合,我就免了。”場主一臉奸笑,“別急,開始吧!”
“放一號!”場主一聲令下,被關了三天,餓了三天的一號被從牢房帶了出來。他失神的眼睛望了望藍天。
“呯!”突然一聲槍響,這一槍打得非常突然,槍口就貼在一號的耳旁。一號獵物受到了突然的驚嚇,尖叫一聲,摔倒在上,渾身顫抖不止,任警衛再拖再打都沒有爬起來。
“廢物,把他拖下去喂狗。”場主通過話筒下達指令,“帶二號。”
二號很快又被帶了出來。這是一片長滿落葉松、雪松、紅松、偃松的稀疏林,前方幾百米遠處的一個樹樁頂上掛著一包誘人的食品。
二號失神的雙眼一看到遠處誘人的食品,頓時閃出了光彩。
“呯!”同樣的一聲槍響,二號并沒像一號一樣嚇破膽,而是像一支離弦的箭,狂奔向食品。
“呯!”“呯!”身后的槍聲,沒有對二號構成任何威脅,饑餓使他忘記了一切,此時他眼中只有食物。
“這就是你選的獵物?”將軍的臉拉了下來,變得很難看。
“我上當了!”公爵“啪”一聲摔碎了酒杯。
場主的臉也拉了下來,槍聲停了。二號已沖出了射程,他接近了食品,突然,“嘩啦!”一聲響,二號踏中了翻板,摔進了事先挖好的陷坑。
惱羞成怒的場主一聲令下:“放狗!”
一條巨犬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縱身跳起。剛跌進陷坑的二號昏頭昏腦,還沒喘過氣,巨犬已到了近前,只一口,“喀嚓”一聲咬斷了他的喉管;隨后趕到的另一只巨犬,一扒、一撕、一咬,叼出了他的心臟;第三只巨犬更迅速,一口咬下了他的生殖器,鮮血淋淋。
“各位,還滿意嗎?”場主冷冷一笑,“我不會讓各位失望的,帶三號。”
四
鐘偉終于盼來了開門聲。這三天雖然他沒有做無謂的掙扎,但腦子卻一刻沒閑著。越南的叢林戰每時每刻都浮現在眼前。什么叫戰爭,現代人無法理解。戰場上是不給人第二次機會的,每一個失誤都會付出血的代價、甚至生命。他起床,一口喝干了碗中還剩下的一點水,抖擻著精神跨出牢門,迎接死亡的挑戰。
鐘偉一出現大屏上,立即引起將軍、公爵、公主的注意。賭物出現了,輸贏馬上就會見分曉。
“呯!”突然耳邊響起一聲槍響,鐘偉應聲倒地,順勢就地一個十八滾,巧妙地滾到一棵松樹后,抬頭,觀察,兩眼放出機警、敏銳的一道閃光。
“太精彩了!”將軍瞪大了雙眼,說,“我敢打賭,他是個職業軍人。”
“是嗎?”場主也有點驚異。鐘偉聽到槍聲的表現的確與常人不同。
“10發子彈之內肯定打不死他!”將軍興奮得兩眼放光。
“不會吧!”場主抬起眼,冷冷地說,“別忘了,我這有最好的槍手!”
“何不賭一把!”公爵挑動地插上話。
“賭多少?”場主接上了話。
“十萬美金!”將軍嘴角掛著一絲冷笑,轉向公爵、公主問:“你們呢?”
“當然跟!”
“沒問題!”
“現在可是1比3,這筆生意很合算啊!”將軍聽到公爵、公主的答復,更來了勁。
場主聳聳肩,臉上的肌肉抽動了,陰險地一笑:“可別后悔!”
“殺了他!”聽到指令的槍手,馬上端起了步槍。
鐘偉明白:他必須取得食品,而又必須避開身后的槍手。這是膽識、智慧較量的一場生死游戲。
“呯!”又是一聲槍響。鐘偉不等第三槍響,迅速向前一個躍進。
“呯!”又是一槍。鐘偉大吃一驚,這兩個槍手太專業了,交叉火力封死了前面的通路。怎么辦?
“呯!”又是一槍,鐘偉剛想觀察第二個槍手的位置,稍一大意,探身過大。“啊!”不好。
“打中了!”公主一聲驚呼,場主洋洋得意,鐘偉槍響后倒地,身子在滾動。
“臉上出血了!”
兩名槍手也很得意,抬頭向前觀看。突然,中彈的鐘偉一躍而起,忽左、忽右,一陣迅跑。
“呯!呯!”槍手意識到上當,連發幾槍,都無法傷著鐘偉。鐘偉假裝中彈,為自己贏得了寶貴的幾秒鐘,拉開了與槍手的距離,脫離了險境。
“好一招兵不厭詐。”將軍喝干了杯中的酒,得意地望著場主,說,“你輸了30萬。”
“來,讓我們干杯!”公爵也興奮異常。
“別著急,”場主陰沉著臉說,“下面還有戲呢!”
這句話提醒了在場的每一位,公主平靜地坐在一旁,晃動手中的酒杯。賭博還沒有最后見分曉,她心中并不輕松。三號獵物就要接近陷坑了,三只專門訓練的殺人巨犬,隨時準備出擊。
鐘偉巧妙地利用每一棵樹,每一道障礙,終于躲開了槍手交叉火力的射殺。此時他才感到臉頰子彈劃傷的灼痛,他伸手抹去臉上的血,長長地出了口氣。按道理,第一個回合是不該要命的,俄國人是這樣給他說的。鐘偉很迷惑,他哪里知道這一幫殺人魔王,隨心所欲,他現在已經成為他們變著法兒獵殺的賭注。這一槍的傷痛使他更加警覺,現在誰也不能相信,自己靠自己,自己相信自己。
樹樁就在眼前,樹樁頂上掛的一包食物相當誘人。樹樁四周是一片長滿小草的開闊地。這不像是自然景觀,倒像是人為的一個死亡陷阱。鐘偉憑著偵察兵的敏銳,很快發現了危險。
大屏從不同角度閃現著鐘偉的神態。酒吧中的每個人都緊張注視著大屏。
鐘偉知道他必須取得食品,這是死亡游戲的一部分。這也是他獲取食品的惟一的一次機會。如果他不獲取食品,以后的搏殺怎么辦?”
鐘偉想了想,向前匍匐前進。他既要防冷槍,又要探明虛實,想方設法得到食品。
“啊!不……”公主太緊張了,忘了這是在酒吧,竟失態地驚叫出來。將軍橫了她一眼,公爵望著她露出了陰毒的冷笑。公主又回到了現實中,掩飾地端起了酒杯。
鐘偉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一米、兩米,他在接近死亡。身子已接近陷坑,伸出了左臂、又伸出了右臂,他的整個身子隨著兩臂的移動,向前、向前。
生死就在瞬間。場主兩眼放光,這個害得他輸了30萬美金的中國人,他一定要放狗把他撕成碎片。千鈞一發,鐘偉突然感到地下的移動,像一只靈巧的貓,提氣,猛往后一仰,順勢一翻,躲開了翻板,沒有掉下陷坑,他卻嚇出了一頭冷汗。
“哇!”公爵頭搖得像撥浪鼓,長出口氣,遺憾地說,“怎么會這樣?”
酒吧中讓人緊張的氣氛一下緩解了。公主晃著二郎腿,斜了公爵一眼,露出了開心的一笑。
“快看!”將軍一聲喊,把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大屏。
鐘偉長出口氣,愁眉不展,心中焦急不安,怎么辦?他沒有太多的時間選擇。忽然,一陣微風吹來,把掛在松樹上的枯藤吹到了他的面前,真是天意,鐘偉眼睛一亮,計上心頭,他伸手用力拉拉枯藤,沒問題,很結實。他提口氣,突然躍起,抓緊枯藤,緊跑幾步,猛往上一蕩,借助枯藤的力量,身子飛起,直奔樹樁。鐘偉像個靈猿,手疾眼快,一手抓枯藤,另一只手一探,一包食品已到了手中。身子隨后又蕩回原地。
“真精彩!”公爵不由自主地叫起了好,“典型的中國功夫。”
“真棒!”將軍忍不住也叫起了好。
五
第一回合的較量就這樣畫上了句號。酒吧中緊張的氣氛化解了。場主的臉色極難看,聽到將軍的叫好聲,他鼻子哼了一聲,冷冷地說:“他不是最棒的,我敢打賭,你們看!”
場主話音剛落,電視大屏上轉換出另一個人的身影。
“白熊!”公爵驚叫出聲,吃驚地睜大了雙眼。
“對,正是白熊。”場主斜視著大屏上白熊強悍的身影,接上說,“白熊是世界上開價最高的職業殺手,也是俱樂部的高級會員之一。可惜他太把握不住自己。近來與一個神秘的女人打得火熱,泄露了我們之間的機密,逼的我不得不把他‘請’來!”
“還有這一位!”場主語鋒一轉,大屏上又換了一個人,“大家都認識,人稱‘獨狼’。”
“一個目中無人的家伙。”公爵插話。
“是的!他是莫斯科新黑手黨的頭領,從他出道,經歷的打殺次數也不少,從沒有失手的記錄。”場主接過話,不緊不慢地說:“大家都知道,我們這的花費是很高的,每個會員必須交納足夠的保證金。我們允許善意透支,但卻絕不允許欠債。我只是給了獨狼一個忠告,沒想到他竟帶著手下去搶了中國旅館,并失了‘手’,引發一場大槍戰,害的所有的警察都在找他,抓他。他不該惹麻煩。為了防止萬一,我不得不搶在警察的前面把他‘請’到這里來,由我們親自獵殺他,不是更有詩意?”
“這樣的敗類只配喂狗!”公爵憤憤地接話。
公爵這句話,對將軍有所觸動,他眼珠一轉,對場主意味很深地說:“你的狗很厲害?”
“當然!”場主一聽談到他的愛犬,兩眼放光,“純種的德國黑背。”
“和人斗怎么樣?”將軍話鋒一轉,單刀直入。
“沒有一點問題!”場主很自信地說,“這些犬從小接受訓練就是獵殺人。尤其這三條犬,可以說是百里挑一的上品。”
“可不是三比一,而是一對一。”將軍攔住話頭,挑釁地逼問。
“當然也沒問題!”場主沒有半點遲疑,回答得很干脆。
“要不要賭?”公爵,端著酒杯湊近前來。
“當然賭!”場主接過話,目光轉向將軍和公主,“你們三個還聯手?”
公主晃著腿點頭做答。將軍更不用說。場主陰險地一笑,心里說:只要有兩條狗贏他就不會輸,說不定還會勝,那樣這一局他就可以贏90萬美元。想到這他按耐不住內心的興奮,問:“從誰開始?”
“從白熊開始!”公爵馬上接上話,他覺得白熊與獨狼和中國人相比最有可能獲勝。
“好!”場主答應了,沖手下命令道,“帶白熊!”
白熊很快被帶到了一片空地。他滿臉橫肉,兩眼噴出邪火;他身軀高大,身架勻稱有力。他深吸口氣,對著錄像鏡頭做了個下流的手式。
場主氣得鼻子都歪了,他一咬牙,隨即命令道:“放狗。”
白熊站在場地正中,正準備發作,忽然聽到一聲狗的狂叫,一回頭,一只像小獅子一樣的長毛巨犬,閃電般竄了出來。突然躍起,張開大口,直撲白熊的脖子。
巨犬來勢兇猛,白熊嚇了一跳。做為職業殺手,他徒手殺過不少人,但和狗搏殺他還是第一次。他不敢遲疑,忙閃身躲過。還沒站穩,訓練有素的巨犬剛一落地,一踅,再次撲了過來,好兇猛的狗。白熊不敢大意,在躲閃中腦子快速地想著對策。
巨犬一撲不中,二撲又不中,狂怒了。一聲狂叫,再次躍起,勢在必得。
白熊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往后一變步,一個側轉,再次躲過巨犬。他不敢再這樣斗下去,必須出手。巨犬再次撲空,前爪剛一落地,白熊搶上前,伸腿用力踩住巨犬的一只前爪,另一手快速跟上,抓住巨犬的另一只前爪。全身合力,往上拼命一扯……
巨犬一聲慘叫,白熊硬是拼著全身的力,把這條巨犬撕成了兩半,血濺了他一臉。
“他媽的!”場主氣得破口大罵。
“要不要再賭啦?”公爵不陰不陽地問。
“當然賭!”場主輸紅了眼,吼道,“帶獨狼。”
白熊下場。獨狼上場。他的臉陰沉著。由于他太大意,不僅失去了一只手,還落下今日的下場。他恨得咬牙切齒,不甘心,決不甘心。
白熊、獨狼都想爭取一個機會,所以他們只有拼死獲勝。
第二只巨犬被放了出來。它一陣迅跑,突然躍起,張開大口,直撲站立著的獨狼。獨狼一愣,巨犬已到了眼前,慌忙中忙抬手招架。
“哧”一聲,巨犬一口咬住獨狼的袖管。獨狼一甩,整個衣袖被撕掉了。
“假手?”公爵看到了金屬的閃光。
“對!”場主接上說,“他裝了個比真手還要厲害的假手。不然,這一口非讓他骨斷筋折不可!”
獨狼嚇了一跳,巨犬來勢兇猛,撕咬有力,決非一般狼犬可比。他的眼中出現了恐懼的閃光。
巨犬剛一落地,迅速地彈起身子在空中轉向,再次撲向獨狼。獨狼躲閃不及,被巨犬撲倒在地。
“好!”場主終于露出了笑臉,看來這一局是勝券在握了。
“快看!”公爵一聲驚叫。場面突然發生了變化。絕望中的獨狼,在巨犬就要下口的瞬間,猛地往上一翻,拼死和巨犬滾到一起,用身體壓住了巨犬。
“啊!”一聲驚叫。只見寒光一閃,血水四濺。片刻后,滿臉都是狗血的獨狼站了起來。
“他怎么殺的狗?”公爵沒看清楚,驚異地問。
“用他的假手。”將軍接上話,“他的假手是把伸縮刀,好陰毒的殺招。”
巨犬倒在地上,狗眼圓睜著,真是死不瞑目。被割斷的喉管還在汩汩往外流著血,身子時不時還抽動一下。
場主驚得目瞪口呆,他不相信眼前的事實,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還斗嗎?”公爵兩眼放光,沖場主不懷好意地問。
場主的表情很怪,他干張嘴發不出音,抬手示意,繼續決斗。僵到這里,誰也不會讓這場人與狗的決斗中止。
手下人看到場主的示意,忙收拾好現場,帶下獨狼,把鐘偉帶上了場。
鐘偉吃了點東西,又休息了這么長時間,精神好多了。當他第二次被帶出來,就已經意識到第二輪的搏殺已經開始了。他被帶到了場地中央,空氣中有一股血腥味。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沒調整好,一條巨犬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面門,來不及退,攔又不敢攔,擋又不敢擋。鐘偉大驚失色,情急中一個后倒。倒地后迅速往旁邊一滾,躲開了第一擊。
鐘偉雖然中等個,但和白熊、獨狼相比,他顯得單薄的多。場主把惟一取勝希望都押在第三局上。兩眼緊盯大屏,不知為什么他的雙手開始顫抖。
巨犬似乎猜透了主人的心情,露出鋒利的獠牙,奮力又是一撲。剛站起的鐘偉,這次躲閃不及被巨犬撲倒,但他憑著機智,在巨犬下口之前,來了個兔子蹬鷹,雙腿猛往上一彈,把巨犬蹬到了一旁。可狗爪也在他身上留下了血淋淋的抓傷。鐘偉顧不上傷痛,在地上迅捷的一個翻滾又站了起來。
場主的牙咬緊了。他突然意識到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訓練的獵殺犬,獵殺普通的人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而今天這三位,決非普通的人,他們是職業殺手,職業軍人,是搏殺高手,是精英。現在想明白來不及了。
“快看!”公爵又興奮了。
鐘偉再次站起時,手中多了一段一尺余長大拇指粗細的枯枝。
“這有什么用?”公爵疑惑不解,“這能打狗嗎?”
“當然有用!”將軍接上話,“一個真正的軍人可以利用每一樣東西當武器。不信,你看,好戲就要開場了。”,
鐘偉知道自己處境是何等的兇險。他根本無實力同巨犬斗下去,必須速戰速決。他一進場就發現稀疏的草地上有這節斷松枝。情急中他把它抓到了手中,這是他能找到的惟一的武器。
巨犬被蹬了一腳狂怒了。一聲狂叫,張開大口,一躍而起,再次撲了上來。
巨犬來勢兇猛,已到了近前,躲來不及了,惟有一搏。好鐘偉,瞧準機會,突然出手。
“啊!嗚!”巨犬—聲慘叫,說時遲那時快,鐘偉迎著猛撲過來、張著大口的巨犬,用盡全身力量往前一插,一尺長的枯枝又準又狠全插進了巨犬的嘴里,巨犬一聲慘烈的哀鳴,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不止,順著嘴角流出了殷紅的血。
六
狗與人的搏殺結束了,這場賭博以場主的慘敗告終。輸錢多少他還不是太在意,讓他心痛的是三只愛犬。轉眼間都命喪黃泉,怎么會是這樣?
“場主,”公主望著失態的場主走近前,舉起酒杯,說,“來,我敬你一杯!”
這一句話使場主猛醒。他抬起眼,直視著公主,反唇相譏:“忘了祝賀你,今天你是最大的贏家。好眼力,對那個神勇的中國人你不想給點獎勵嗎?”
“當然!”公主一步不讓,針鋒相對地說,“您有什么好的建議?”
“我沒有任何建議,只有一個忠告:任何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場主說到這兒,眼神變的淫邪,接上說,“不過,我仍愿意為您提供各種方便。”
“哈、哈哈!”公爵,將軍相視而笑。公主知道他們笑的含意,氣得小臉慘白,一轉臉快步離開了酒吧。
夜幕降臨了,獵殺場中安靜極了。鐘偉沒有再被帶回牢房,而是把他安排到了一間豪華客房。這是他始料不及的。
片刻,進來一位端藥盤的護士,示意他坐下,然后給他臉上的傷口上藥,給他身上狼狗的抓傷上藥。
鐘偉閉上眼睛,靜靜地坐著。護士的手很輕,每一個動作都讓他感動。緊張的搏殺過后,一個堅強的男人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女人的撫慰。
護士擦完了藥,輕出口氣,鐘偉睜開眼正和女護士復雜的眼神相遇,他的眼神一亮。
“還需要我為你做什么嗎?”護士輕柔地用俄語問。
“不,謝謝!”鐘偉用俄語回答,眼神一下又變暗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對著護土。護士無奈地端起藥盤走出了房間。
“嘖、嘖嘖,”另一間屋子里公爵、將軍、場主正聚在大屏前準備看一場好戲。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公爵聳聳肩說:“太遺憾了。”
公主裝扮成護士為鐘偉上了藥,鐘偉看到她時,瞬間眼中真情的流露讓她感動。可惜只有瞬間,這心靈的窗戶又關上了,變得那樣的冷漠。公主被這雙黑色的眼睛俘獲了。這個心理變態的女人,不知為什么整個夜晚都在想著這個中國人。
天放亮了,公爵、將軍的夜生活安排得很精彩,他們是心滿意足來到酒吧的。而公主的眼圈發黑,俏麗的臉上雖然施了妝,仍掩飾不住她的倦態。
“公主,你今天還敢賭中國人贏?”公爵不懷好意,陰毒地問。
公主一聽這話不善,眉頭皺了起來,小臉往下一沉。
“何必那么性急呢?”將軍上前圓場說,“昨天抽簽的結果是白熊對獨狼第一場,中國人是第二場,最后只能留下一個活口!”
“這場賭博更精彩,不是嗎?”場主走近前,瞇起小眼對公主說,“我和公爵、將軍賭了第一局,賭注增加到二十萬,您跟不跟?”
“不跟!”公主翻了一下白眼,沒好氣地頂了上去。
“好!有遠見。”公爵一臉奸笑,接上說,“你等著賭第二局吧!”
“好啦!”將軍很有風度地阻止了公爵的挑戰,轉向場主,道,“我們還等什么?”
“開始!”場主一聲令下。一輪人與人的殘酷搏殺開始了。
白熊、獨狼被分別帶了出來。兩人站定后,對視,每人都在掂量著對方,估計著自己的實力。這是一場不計時間,不拿任何武器的徒手搏殺。游戲的規則是只允許有一個活人留下。
白熊瞪大雙眼,盯視著獨狼。獨狼也瞪大雙眼盯著白熊,兩人慢慢移動著腳步。在場子中兜起了圈。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白熊從看到獨狼的第一眼起,就感覺到遇上了對手。從體型、個頭上論,獨狼都和他不差上下。從獨狼邁出的步幅看,底盤很穩,步點很有章法,是個久經沙場的高手。
獨狼眼中、的白熊更不一般,他的雙眼充滿了冷酷的殺氣,勻稱的骨架,每塊肌肉都透出勁力。從他的抬足落地都能感到大地的震憾力。這肯定是個職業殺手、要想贏他決非易事,惟有出奇制勝。
白熊、獨狼都在心中盤算著殺招。不知不覺中接近,白熊突然試探性地打出一個擺拳,獨狼一縮頭躲過,立即還了一個直拳。
白熊步伐靈活,往后一閃,躲過直拳,迅速變步,沖上前,“呼!呼!”連續幾個兇狠的組合拳直擊面門。
獨狼沒想到白熊出拳的速度這么快。他想的是怎樣貼近白熊,趁其不備來個出奇制勝。這一分神,臉連挨幾拳,打得他臉發麻,兩眼直冒金星。
白熊有點得意,步步緊逼,連出重拳。獨狼挨了幾拳并沒有亂方寸,躲閃中,冷不丁出拳,“呯!”這一拳正中白熊的胸口。
白熊痛得倒吸一口涼氣,慌忙退后幾步,仔細觀看,這才看清獨狼裝著假手。這個假手形成一個真正的鐵拳,打一拳是一拳,非常厲害。這一交手使白熊不敢大意。對手反應奇快,抗擊打能力極強。
獨狼一看白熊退縮,頓來精神,步步緊逼,左右開弓,直拳、擺拳,打出了威風。白熊已經知道假手的厲害,處處躲著假手的鐵拳重擊,所以處于下風。
一拳、兩拳,臉也腫了,嘴角也流出了血。
大屏前,公爵、將軍神采飛揚,非常得意。昨天他們已經見識了獨狼假手伸縮刀的厲害,所以把賭注都押在獨狼身上。
獨狼出手越來越快,突然一變招,伸縮刀彈出,刺進了白熊的肚皮。
“啊!”白熊一聲怪叫,雙手抓住假手用力一擰。獨狼這才意識到上當,手被白熊制住,雖然伸縮刀順勢劃開了白熊的肚皮,但這一刀并不致命。
白熊顧不上劃開的肚皮和流出的腸子;兩手一較力廣啪!”一聲脆響,硬是把獨狼的裝有假手的胳膊扭折了。
“啊!”獨狼一聲慘叫,騰出手的白熊一不做二不休,迅速抓住獨狼的頭,用力一擰,“啪”一聲響,獨狼來不及叫第二聲,已被擰斷了脖子,“撲咚”一聲摔倒在地,當場死亡。
白熊像發狂的野獸,伸手抓起自己流在肚皮外的腸子,一用力又塞回肚子,發出一串疹人的狂笑。
場主的臉上終于出現了微笑,公爵和將軍對視了一眼,神情變得極快。穩操勝券的獨狼怎么會轉眼間被擰斷脖子呢?
“想不到?”場主很得意,“我現在很想和你們喝一杯。”
“好吧!”公爵接上話,“難得贏一回,是該喝一杯!”
“當然。”將軍也舉酒杯,譏笑道,“祝您第二局仍交好運。”
“借您吉言,”場主湊上前,輕聲說,“我的運氣來了。這種感覺一向很準。”說到這他的眼神轉向沒有參戰的公主,這種暗示很陰毒。
公爵馬上明白了這種暗示,轉向公主,“你還敢賭中國人贏?”
公主一翻眼,斜了公爵一眼,沒有作答。
“一賠二,”公爵公開挑戰,盯著公主停了片刻又說,“一賠三。”
公主心里極矛盾。中國人和白熊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雙方表面看實力懸殊太大,中國人根本沒有勝的希望。這場決斗可以說是極殘酷的屠殺。賭也是輸。可公爵步步緊逼,將得她沒有退路。
“公主不愿賭就算了。”將軍不陰不陽地煽著底火。他們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的,他要報公主昨天贏他們一局的仇,要爭回面子。
“賭就賭!”公主實在沒有退路,橫下心應了戰。
“現在的賭注可是一賠三,”場主故做驚訝,“白熊可是負了傷的!”
“要不要再等幾天?”公主瞪了場主一眼,譏諷地問。
“不!肚皮縫上就開戰。”場主的神情很滑稽,“這次我一定要和公爵、將軍一起和高貴的公主賭一把,情愿一賠三。”
鐘偉被帶到了決斗場。今天他的心情極好。前些年,他常做惡夢,置身于越戰的生死戰火中。而昨天晚上,他卻做了個很美的夢。一個仙女飄飄然來到他的眼前,使他干枯的心復蘇,使他突然產生一種從未有的渴望,同仙女一起云游……人是很奇怪的,在這冷酷、兇殘、血腥的獵殺場,他卻做了一個甜美的夢,他從心底感謝那位為他上藥的“護土”。他哪里知道,這位如花似玉的護士竟是獵殺人的魔頭之一“公主”。
白熊勝了第一場,斗志正旺,肚皮上的傷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么。傷口縫上后,他很快上了場。見到瘦小的中國人,他傲慢地昂起頭,臉上橫肉一抖,一副老鷹抓小雞的神情,沒有半點遲疑直撲上去。
白熊一出場,鐘偉的心就懸了起來。他的眼神一變,自信,堅定的神情不見了,眼中流露出壯士赴死的悲壯神情。
白熊像一座小山壓了過來,鐘偉突然起腳,一個側踹,正中白熊的胸口。白熊只是稍一停頓,皺了皺眉。
鐘偉這一踹如同踹到了一堵墻上,他的信心已經動搖,面對已逼近的殺手,他不得不再次起腳。
“呯!”這一腳正踹在白熊肚皮上的傷口上,他痛的一咧嘴,但仍探手抓人。他知道一旦抓住眼前這個中國人,只需幾秒鐘,這場生死搏殺就可以劃上個句號。
情況萬分危急,死亡已經迫近,鐘偉根本無法和對手較量。白熊的身子前傾,重心前移,伸出了有力的大手。
鐘偉已不可能再出腿。情急中,他順手牽住白熊前伸的手,跟步,背臉,下絆,借力,用了一招四兩撥千金的中國摔跤術。
“啊!”白熊沒防這一招,一聲驚叫,身子被鐘偉挑飛起一丈遠,“撲咚”,摔到地上。
白熊惱羞成怒,一翻身跳了起來,一個惡虎撲食再次沖了上來。
鐘偉剛喘口氣,白熊又沖了上來,他一提氣,突然躍起,用盡全身力氣一個飛腿。
“呯!”這一腿正掃中白熊的腮幫子。白熊一愣,瞪圓了雙眼,“噗”一聲吐出一口濃血,兩顆槽牙。鐘偉緊跟著又是一個飛腿,領教了這一招的白熊反應奇快,一抬胳膊迅速擋住這一擊,順勢一探手,牢牢抓住鐘偉,另一只胳膊一圈,已經勒住了鐘偉的脖子。稍一用力。鐘偉的腳已離了地,眼前發黑,喘不過氣,兩腿亂蹬,直翻白眼。
白熊此時很得意,他只要再用點力,這個中國人就死定了。他此時還不想讓他死,就像在角斗場上,他要聽一下幕后人的裁決。
“殺了他!”公爵兩眼放光。
“殺了他!”將軍也齊聲響應。
場主的目光轉向公主,陰沉地一笑,對著話筒,冷冷地命令道:“殺了他!”
鐘偉明白一切都完了,他可以說已經無法反抗了,放棄吧!已經闖到了第三關。不!冥冥中有另一個聲音在叫、在喊,不讓他放棄、不讓他等死。他猛然用力一蹬,身子蜷起,這純粹是垂死掙扎。
“殺死他!”這喊聲是那樣的遙遠,那樣的冰冷,像一道閃電刺激著鐘偉已麻木的神經。聽到命令,白熊手臂一用力,鐘偉感到知覺就要離他而去,也就是在這生死攸關的瞬間,絕望中的鐘偉突然硬起右手的食指、中指,拼盡最后的力氣,往身后猛力一插。
“啊!”隨著一聲慘叫,白熊的手臂松開了,他的兩個眼珠流著血被挖出了眼眶。搖晃了幾下,捂著流血的雙眼,仆倒在地昏死了過去。
鐘偉大口喘著氣,傻呆呆站在一旁。好險!
“好!”公主一躍而起,大聲叫好。
“把他拖下去!”場主氣急敗壞地吼道。
白熊被拖了下去,隨后聽到的是群狗興奮的撕咬聲,和白熊絕望疹人的慘叫聲,叫聲越來越弱……
七
鐘偉又站直了,眼中恐懼的神情消失了。臉上又恢復了堅毅、果敢的神情。他抬起眼,眼神如一道黑色的閃電。
“多么不可思議的中國人?”將軍喃喃自語。
“我就喜歡獵殺這樣的強人。”公爵此時像一條發情的公狗、躍躍欲試,急不可待。
“大家是不是還有別的建議?”場主略有所思,“這個中國人的出現是太奇怪了,他的表現又太使人意外了。沒有人能戰勝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管他是什么人!”公爵攔住話,“他總不是外星人、機器人,五百米之內我的槍照樣可以打碎他的腦袋。”
“公爵說的對!”將軍接過話頭說,“不管他是什么人,進入獵場就是獵物,只要我們賭的高興,殺的滿意就行了。”
“不!這個中國人讓我心煩,讓我不安。”場主的眉頭擰了起來,“我總覺得這里面有故事。”
“有什么可擔心的!”將軍盯著場主,冷冷地問,“凡是進入獵場的人有活著出場的記錄嗎?”
“就是!”公爵隨聲附和,“何必大驚小怪。”
“公主,您是不是會有更好的建議?”場主又轉向公主,希望她出面阻止這場獵殺,他要調查清楚這個頑強得像鋼、像鐵一樣的中國人的來歷,然后再做決斷。
“您是不是要挑起我們之間的決斗?”將軍沉下了臉。
“不、不!”場主一看將軍、公爵的神情知道不好再堅持。按他的實力,根本無法與將軍、公爵抗衡。他馬上換了口氣,賠著笑臉說:“那就抽簽吧!”
公爵、將軍、公主依次抽簽。公爵抽了個“中”,是獵殺的最佳位置。將軍抽了個左,公主抽了個右。
“按原先的約定,誰先獵殺獵物的獎金是三十萬,現在賭注翻倍,已變成六十萬。”場主說,“請各位換裝,選好向導,十分鐘后直升機將各位送到出發地點。”
鐘偉知道最后的獵殺開始了,他被人拖下,換上了一身醒目的白裝。他明白他的身上還裝有電子追蹤器,他不管跑到哪里,獵殺者都會找到他。他的任務就是盡量逃,盡量躲,拖延的時間越長,這場獵殺的游戲就越刺激,但最終還是被獵殺。想到這,他就感到心痛。世上竟有這樣的冷酷的、禽獸不如的人?他們把殺人做為游戲,真是十惡不赦。想到這,鐘偉的牙關咬緊了。
“呯!呯呯!”在一陣排槍的驅趕下,鐘偉奔跑著沖進了樹林。與此同時,相距一公里,彼此用望遠鏡可以互相觀察到的三個獵殺者,在三位經驗豐富的向導帶領下,也開始了獵殺行動。向導也帶著槍,但一般情況下不允許開槍。
場主長出了口氣。隨著槍響,獵物漸漸在大屏上消失了。現在只能靠追蹤系統和獵殺者保持對講聯系。獵場太大,他的實力還不足以在全境安裝監控探頭。
鐘偉拼命地奔跑。他要盡量拉大距離,躲開獵殺者的有效射程。這是一大片稀疏林,有紅松、偃松、雪松、白楊、冷杉還有各種雜木。這樣的林帶根本無法藏身。鐘偉識別著方向,堅持著向前、向前。他大口喘息著,全身讓汗水濕透了。終于沖出了樹林,鐘偉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眼前是一個長滿青草的低坡,遠處又是一大片灌木。
鐘偉當然明白,這個低坡、這一大片長滿青草的開闊地,是他的第一個死亡地帶。按一般人的體能、體力,凡跑到這個地帶都已精疲力盡,再往前,身體完全暴露在開闊地,等待他的只能是死亡。做為軍人,鐘偉當然明白自己的處境。他現在處在明處,而獵殺者在暗處,每時每刻都可能會在他身后響起致命的槍聲。這不是公正的較量,而是一種冷酷的折磨,讓你每時每刻都處在恐懼中。沉重的壓力,會把人逼瘋,會把人嚇死。而此時的鐘偉怒火滿胸膛,他氣、他恨,他不甘心。委屈、無奈,此時他想哭、想喊,牙關一用力,咬破了嘴,一股濃濃的血水涌了出來,他咽下了自己嘴中的血水,腥腥的血水使他猛醒。此時不是動感情的時候,他沒有選擇,只有拼全力沖出草地。
跑、拼命的跑。草地中奔跑的鐘偉顯得那樣醒目,像一只垂死的白蝴蝶在飄啊飄。
“呯!”一聲槍響。“呯!”又是一聲槍響。鐘偉不敢回頭,他已經沒有力量回頭。聽到槍響他一頭栽倒,連滾帶爬,躲進了灌木叢。終于可以喘口氣了。灌木叢連著另一大片樹林、樹木中出現了許多凹地,山崗、土坡、怪石。這些地形都很利于藏身和獵殺者周旋。
鐘偉喘息著。不敢久留,又開始向林子深處走去。追獵者并沒有在開闊地露面,他們也許也需要休息。鐘偉想錯了,他哪里知道,向導已帶著公爵抄近路去截殺他了。
鐘偉摸索著前進。他突然發現了一只跳躍中的小松鼠。再往前,他又發現了掛滿漿果的水灌木。
“噗!”一聲響,驚飛了一只黑琴雞,鐘偉嚇了一跳。再往前走,林子變得五彩繽紛,野杜鵑花連成了一片,越橘和酸果蔓的珠串粒閃著紅色的火花,還有各種叫小上名的野果、蘑菇。多美的西伯利亞。鐘偉的心情一下好多了,他有十分豐富的叢林戰經驗,所以在樹林中前進,決不會迷失方向。也不知走了多久,樹木漸漸稀疏,前方傳來了流水聲。
渴、干渴難熬。鐘偉再也受不了水的誘惑,他加快了腳步。突然一只驚恐的駝鹿跳躍著從他眼前跑過,他開始并沒在意。他現在想的是趕快找到水,喝個夠。人就這么奇怪,一旦意識到前方有水就再也忍耐不下去。
看到了,是條河。河流氣勢磅礴,水流湍急。河中有峪坎、礫石、急灘,急流處翻騰咆哮。要想渡過這條河看來是不可能了。這條河很可能就是獵場的天然界河。
鐘偉快步奔到河邊。剛蹲下準備喝水,眼前突然閃出駝鹿驚恐奔逃的畫面,是誰驚動了它?這個念頭剛出現,鐘偉的心猛一下收緊了,“不好!”他不敢回頭、不敢遲疑,此時也許就有一只槍正在瞄準他的后腦勺。
鐘偉的判斷絕對正確。一心想奪得六十萬頭獎的公爵已在向導的帶領下抄近路搶占了制高點。鐘偉是—定會來喝水的,決不會錯。只可惜,慌亂中驚跑了一只駝鹿。好!目標出現,瞄準鏡套住了中國人的頭,跑不了啦,開槍!
“呯!”一聲槍響;中國人隨著槍響,一頭栽進了河里。
“打中了!”向導叫喊著從樹叢后探出身。
“那還用說!”公爵隨后也站起身,得意地說,“我的槍法向來是百發百中。”
公爵、向導快步奔到河邊。探頭向河中觀看,尋找尸體。
“啊!”公爵突然意識到身后有腳步聲,猛回頭,一個渾身濕透的白色幽靈已像貍貓一樣輕手輕腳到了近前。他一聲驚叫,已來不及躲閃。鐘偉兩手齊出,一手一個。
“啊!”“啊!”兩聲恐懼的驚叫,“撲咚!”“撲咚!”兩聲,公爵、向導跌進急流,他們在咆哮的河水中掙扎,轉眼間就已被沖出很遠、很遠。
鐘偉的兩眼充著血,他的頭皮還在隱隱作痛。當他意識到危險,迅速低頭的瞬間,只有那么零點零幾秒,公爵開槍了,子彈擦著鐘偉的頭皮穿過,他顧不上痛。他知道一個好的槍手會在三秒鐘內打出第二槍,他沒辦法躲閃,惟一的辦法就是假裝中彈,順勢栽到河中。因為鐘偉是有意識的栽到了河里,離河邊很近,所以沒被急流卷走。盡管這樣,河水仍將他沖出了十幾米遠。他掙扎著游上岸。借助巖石的掩護,偷襲成功。
鐘偉長出了口惡氣,他現在必須盡快選擇,要么順河而上向右,要么順河而下向左,順原路退回是不可能的。稍一沉思,他馬上決定順河而下向左前進。
八
將軍不慌不忙,一邊欣賞著大自然的美景,一邊和向導說笑著。
“你喜歡打獵嗎?”將軍問。
“當然!”向導背著槍、行囊在前邊領路,聽到問話,馬上回答。
“咱這獵場都有什么獵物?”將軍環視著四周,接上問。
“有松雞、大雷鳥、貓頭鷹、駝鹿、狼。”向導如數家珍,“對啦,還有棕熊。不過這些動物都是禁獵的。”
“為什么?”將軍有點不解地問。
“老爺,這兒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向導不敢正面回答。
“哦!”將軍馬上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獵場的動物不僅禁獵,而且為保持一定的數量,每年都要放養一部分。這些情況將軍是了解的。這些動物是獵場的點綴,也是獵殺人的一種掩護。
“老爺,”向導看出將軍的心情,討好地說,“您是例外的。您是想試試槍,瞧!前邊路上就有一只松雞。”
“好!”將軍接過話,摘下槍,說,“就試試槍。”
“呯!”一聲槍響。
“打中啦!”向導歡叫著沖上前,拾起中彈的松雞,說,“好槍法!”
“不行、不行,老啦、老啦!”將軍收起槍,掩飾不住內心的得意。
“將軍、將軍,聽到請回答。”場主用對講機呼叫。
聽到了,聽到了,請講!”將軍拿起對講機聯系。
“獵物已進入沼澤地區、獵物已進入沼澤地區。”
“明白、明白。”將軍聽到這樣的信號,兩眼放光,這就是說中國人已經成功地躲過了公爵的獵殺,進入了他的獵殺區域。
喝足水的鐘偉不敢停留,順流快步向河的下游奔逃,他寄希望能找到一處可以過河、的地方,同時他也想看看那兩個被他推下河的獵殺者是生是死。
鐘偉一邊奔逃,一邊仔細觀察著四周。河水越來越大,越流越急,渡河根本不可能。絕望中的鐘偉又回頭看了一下樹叢,他渾身一顫,退路已經被截斷了。不知什么時候,一群狼已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狼群很有耐心,它們并沒有急于進攻。
鐘偉的兩腿開始打顫,他已經精疲力盡了。不能停、不能倒下,鐘偉一步一挪,機械地向前、向前。他知道,只要他此時倒下,不出幾分鐘就會被這群兇殘的狼撕碎。現在,他既要防人、又要防野獸。不管是人還是獸都是要置他于死地。悲慘、真悲慘,鐘偉的神情開始恍惚,他弄不明白,此時他究竟是人還是野獸。
河水突然拐了個彎,前邊是一大片沼澤地。黑黑的泥水冒著水泡。沼澤地中一片、又一片的飄浮物,露出水面的地上長滿小草,各種野花迎風擺動。
鐘偉站在沼澤地邊發呆,他再也跑不動了。狼群在接近,在樹叢中兜圈、貪婪地注視著它們的獵物。
“呯!”遠處傳來一聲槍響,天空中出現了幾只驚飛的鳥。殺手已經迫近。鐘偉抬腿向沼澤地走去。
將軍和向導登上了一個高坡,獵物就在眼前,他忙摘下槍,可惜來不及了。
沼澤地一點一點地在吞下獵物,鐘偉的身子沉了下去,沉了下去。
“他要自殺!”向導一聲驚叫,“快看。”
將軍收起槍,快步沖下高坡,向導緊隨其后。這個結局讓將軍太失望了。他無法發泄渴望獵殺人的邪火,他不愿獵物就這樣死去。
沼澤已經埋沒了鐘偉的整個身子,他的頭一點點浸人了沼澤。
將軍氣急敗壞趕到沼澤旁,探身觀看,沼澤地冒出了一串串氣泡。向導也趕到了。兩人并排探身觀看。沼澤地散發出死亡的氣息。
沼澤地在動。突然,一個滿身污泥的魔鬼竄了出來,迅速伸出大手,抓住兩人的領子用力往前一拉。一切都來得非常快、非常意外。
“啊!”“啊!”兩聲驚叫,將軍和向導頭朝下摔進了沼澤。只見兩人的腿彈騰了幾下,轉眼間就被吸進了沼澤。
鐘偉伸手抹去臉上的污泥,艱難地掙脫出沼澤地。這一招越南兵用過,鐘偉曾領教過。真沒想到,事隔十幾年,竟在西伯利亞用上了這一招。他對沼澤地有過研究。他踏進沼澤地是一種被逼無奈的戰術。他選擇的地點很重要,決不會把他陷下去,他做得很逼真,不是陷下去,而是慢慢蹲下去,閉氣、仰頭,沉沒……
將軍沒有參加過越戰,當然無法識破這里的玄機。這是你死我活的搏殺,根本沒有下一次。將軍至死也沒弄明白。
“報告,和公爵的聯系中斷!”
“報告,和將軍的聯系中斷!”
“報告,獵場四周發現了許多可疑的人。”
“報告,我們同外界的聯系中斷。”
一連串的報告使場主的眉頭擰了起來,不祥的預感應驗了。情況越來越糟,現在怎么辦?天就要黑下來了。他不敢抱幻想,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直升機開始向外轉移重要物品。搜尋小組緊急出動。公爵、將軍只要是在獵場出意外,他是無法向黑道的同行交待的。他此時焦急萬分。他已經感到危險的迫近、迫近。
鐘偉沒有倒下,他不甘心這樣死去。挺過了這一關,鐘偉又向前邁動了腳步。天已經黑了,身后的狼變得異常的興奮。狼眼放出綠色、恐怖的閃光。
鐘偉明白,他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他既沒有力量奔逃,又沒有辦法擺脫這一群兇殘的餓狼。怎么辦?他必須趁天還沒有完全黑之前,找點食物,補充體力。他一步一搖,艱難地向樹叢深處走去。算算時間,他已經馬不停蹄地奔跑了一天,一天中除喝了幾口水,什么食物都沒有進口。而追殺者有吃、有喝、有向導、抄近路、走捷徑,可以從從容容去殺人。想到這,鐘偉兩眼就充血,他憤憤不平。仇恨激勵著他堅持、再堅持……
鐘偉只找到了點漿果。他匆匆摘了幾把塞進了嘴里,然后急忙邁動沉重的腳步。狼群開始散開,包抄了過來,它們已經準備進攻了。
恐懼再次襲上心頭。黑夜來臨了,樹林變得陰森可怕。前邊是一個巨大的巖石。鐘偉緊趕了幾步,爬上巖石,他累得差點栽倒。
“嗚,嗚嗚!”一聲疹人的長嚎,頭狼發出了進攻的號令。一只、兩只、三只,狼開始圍攏、逼近。鐘偉一點點后退。他不是沒有一點斗志,而是沒有一點力量反擊。他已經退到了巖石的盡頭,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巖石旁有一棵巨大的紅松。
頭狼似乎猜透了鐘偉的心思,突然躍起撲了過來。又到了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使鐘偉突然產生一股爆發力,拼命向上一躍。關鍵的時候,他抓住了頭頂松樹的枝條。
“哧”一聲,頭狼撲咬住了鐘偉的褲角,撕下半條褲腿,太懸了。頭狼剛一落地,不甘心又迅速掉頭往上一撲。鐘偉不敢遲疑,提氣,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在頭狼再次撲來前,爬上了樹。
頭狼再次撲空了,憤怒地沖著松樹發出了一陣陣似哭的長嚎。鐘偉再也支持不住,眼一黑昏死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貓頭鷹的怪叫聲把他驚醒,他渾身僵硬,兩手死死地抓住紅松枝。多不可思議,這就是人的求生本能。誰說人不怕死?凡是有一線活的希望,人都不愿意去死。在越南戰場上,都沒有這樣的恐懼,這樣的絕望。鐘偉慢慢活動,過了好一陣,手、腳才有了點知覺。一只貓頭鷹悄悄飛來,就落在他頭頂的樹枝上。貓頭鷹歪著頭吃驚地打量著樹上的怪物。
鐘偉當然看不到他此時的模樣,沼澤地的黑污泥使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除了眼珠,他渾身上下都沾滿了黑污泥。西伯利亞的夜很涼,鐘偉不由打了一個寒噤。他舉目觀望,讓他奇怪的是那群狼不見了。這群跟蹤他近一天的狼怎么會輕易的放棄呢?他一時找不到答案。再往遠看,他吃了一驚,巖石的另一側閃動著火光。真沒想到獵殺者和他相距是這樣的近。剛擺脫狼群,又落入魔掌。鐘偉掙扎著想下樹,可僵硬的腳就是不聽話。稍一用力,全身就像散架一樣疼痛。他迷迷糊糊又昏了過去。
天漸漸亮了,小鳥動聽的歌唱再次驚醒了鐘偉。初升的太陽顯得那樣美麗,陽光射進樹林。鐘偉活動了一下酸痛、僵硬的四肢,他要馬上行動起來,不然就來不及了。他咬著牙要行動,可往松樹下一看,嚇得渾身一顫,差點驚叫出聲,一只大棕熊就在大松樹下的草叢中睡得正香。答案找到了,是大棕熊趕走了群狼。可這樣的變化對鐘偉都是一樣的危險,一樣的可怕,他現在可以說是垂死掙扎,根本沒有爭斗的勇氣。他必須盡快悄悄下樹,繞開逃命。
天一亮公主就醒了,她催促向導趕快動身。她現在心中很煩躁,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她不明白,為什么公爵,將軍不回答她的呼叫?她更不明白為什么場主力動她返回?她知道獵物就在她的附近,獵殺場獵殺人從沒有中途退場的記錄。太多的疑問,反而促使公主下決心要盡快行動。她要盡快找到獵物,弄清事實的真相。她穿好獵裝,把長發塞進帽子里,檢查好槍支、彈藥,催促向導上路。
鐘偉不能再等,腦子命令他必須立即下樹,可手腳就是不聽話,雙腿顫抖不止,他再咬牙,也控制不住。提著心,懸著膽,小心翼翼,終于下到了樹下。他長出口氣,兩眼盯著大棕熊。輕手輕腳繞著走,剛一抬腿,偏偏踩空了。
“嘩啦!”松動的一塊大石直滾下巖石。鐘偉的心一下懸了起來,壞了!這塊石頭滾動著,直沖大棕熊而去,“啪!”一聲正砸在棕熊的頭上。
“嗷”的一聲,大棕熊痛得一聲怪叫,一躍而起,瞪大狂怒的雙眼尋找目標。
“啊!熊。”向導領著公主剛繞過大巖石,一眼看到突然跳出來的大棕熊,慌亂中,舉槍就打。
“呼”的一槍,這一槍如同引火燒身,狂怒中的棕熊找到了復仇的目標,巨大、兇悍的身子往前一縱,猛撲上去。
“呯!呯!”向導嚇呆了,端著槍一陣亂放,竟然忘了跑,忘了躲。
棕熊身上連中幾槍,但都不致命,它連聲怒吼,猛撲上前,“啪”一掌,把向導的頭拍碎了。向導往后一倒,當場慘死。
公主嚇呆了,返身便逃,渾身淌血的棕熊連蹦帶跳,趕上前就是一掌。這一掌拍飛了公主的帽子帶下一塊頭皮。
“啊!”公主嚇得扔掉了槍,一聲慘叫,拼命向前逃。棕熊第二掌又拍了過來,“哧啦”一聲,公主的獵裝被棕熊一掌抓得稀爛。
“啊!救命!”公主突然發出了絕望的叫喊。鐘偉把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當棕熊一掌拍飛公主的帽子、露出長發,他才知道這是位女性。聽到公主絕望的求救聲,他突然像離弦的箭沖下巖石,迅速撿起公主丟棄的槍。
“救命啊!救命!”公主絕望地奔逃,慌亂中腳下一絆摔倒在地,還沒等她爬起來,狂怒的棕熊已經趕到。一口下去,撕咬下公主的半個屁股。棕熊一甩頭,一塊沾血的肉飛了出去……
“呼!”鐘偉不能再等了。他放棄了逃命,抬手就是一槍。棕熊突然受到了背后的襲擊,丟棄下受傷的公主,調過頭沖鐘偉撲了上去。
“呯!呯!”鐘偉邊退邊開槍,可以說是槍槍都打在棕熊龐大的身軀上,但棕熊沒有倒下,而是更瘋狂地撲了上來。這是以死相拼的搏殺。鐘偉說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
鐘偉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膽怯、慌亂,自己連開數槍,雖然都打中了棕熊但都沒有打中要害。現在意識到已經晚了,按他的推算槍中只剩下最后一發子彈。情況萬分危急。
鐘偉邊打邊退。棕熊吼聲震天,步步緊逼。鐘偉不知不覺又退到了巖石的盡頭。棕熊渾身是血,瞪著發紅的小眼睛沖上山巖。這是最后的搏殺,生死馬上就要見分曉。
直升機忙了一夜,把該轉移的貴重物品都轉移了。場主處理完后事,親自督隊,尋找失蹤的公爵、將軍。一夜的尋找毫無結果,一大早突然聽到連續的槍聲,場主立即通過對講機命令所有的搜尋人員迅速趕往槍響的地點。
棕熊張大嘴,逼近。鐘偉端著槍等待著最后的關頭。他身后已沒了退路,他已經退到了巖石的盡頭。巖石下是幾丈深的深溝。
棕熊被這個人不入鬼不鬼渾身沾滿污泥的怪物嚇住了。它稍停了一下,傷痛刺激著它一聲怒吼,舉起前掌站了起來。棕熊站起來足有一丈高,它要示威,要進行最后的搏殺。
“呯!”千載難逢的機會,鐘偉看到了棕熊胸前的一撮白毛,聽說這是熊的要害。棕熊在槍響的同時,突然拼足力氣,向前一縱,雙掌齊下,如泰山壓頂一般,舉掌撲過來,鐘偉身子忙往下一縮,一變步,往旁一閃,棕熊一下撲空,應聲摔下山巖。“呼!”一聲沉悶的響聲,棕熊摔死了。
“不許動!不許動!”鐘偉還沒喘過氣,場主已帶著手下趕到了,幾支槍逼住了鐘偉。
“別,別殺他!”負傷的公主,突然發出了尖利的喊聲,眼中流露出復雜的感情。
場主一聲冷笑,剛準備發號施令。突然,天空中傳來一陣轟鳴聲。轉眼間,四架武裝直升機已飛到了頭頂。
“都放下武器!”一個威嚴的聲音命令道。場主明白眼下的處境,示意手下紛紛放下了武器。
直升機降落了,神秘的俄國人出現了,在他身后跳下了無數個全副武裝的特警。
“你贏啦!”場主一臉譏笑,沖神秘的俄國人說,“我終于見到了幕后的對手!”
“您想得到什么?”場主聳聳肩說,“聽吧,這是最后一章。”
“轟!轟轟!”突然遠處傳來了連續的爆炸聲。獵場的所有建筑物在巨大的爆炸聲中飛上了天空。
聽到爆炸聲眾人一愣。說時遲那時快,賭紅眼,輸急眼的場主,一聲令下:“殺了他!”
“呯!呯!啪啪”“噠,噠噠!”一陣混戰,一陣短距離的殊死搏殺。
獵殺場被毀了,手提箱式原子彈下落不明,買主都在等待。這個故事并沒有結束。您想知道鐘偉的生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