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渡口,就半掩半映開放在我天天行經的路旁。我很少到對岸去,即使有什么事要去辦,我也不會登上木渡船涉水過河,我有的是時間,多花一點功夫繞上大橋慢慢走過去就是了。除了我以外,需要從這個渡口過渡到對岸去的人,不知是越來越多了,還是越來越少了。
在塵埃飄浮于空氣的時光中,許多事物正在改變,這個原來就住在郊外的渡口,什么時候進了城,成了城里的一件東西。現在,它看上去已經褪掉了鄉村風格,前后左右都是高樓、大街、人行天橋、巨型廣告牌、夜的霓虹,像鬼魅一樣在街頭巷尾出沒了多少年的人群面影,以及從過去里吹到現在已經多少年的海風。另一方面,它也沒有了岸上楊柳、鳥啼蟬噪,沒有了秋水蒹葭、瑟瑟殘陽,更沒有了槳聲篙影、綠波蹦恕R恍┣嗪詰耐叻棵揮辛耍一些游泳的鴨沒有了,一些閑散的炊煙沒有了,一些杵衣的聲音沒有了,一些傳送著村莊故事的風也沒有了。渡口在趕市進城的當時,這一些沒有了的東西大概在慌忙中丟在過去了,或者攜到城門被人扣下封進了角落,不會是有人私吞了這些東西,但你再去找也找不回了。
只剩下一只機器木船在太陽照耀下噠噠的冒煙,以為已經很努力了,事實上總是穿梭于江中,永遠失去了彼岸,它被船老板趕著走路,槳葉轉起來它的雙腳就邁開了,來來回回地走到天黑,終不能跟著船老板上岸回家。船老板把它拴在樁上,它就隨著水漾著跳一些放松筋骨的舞蹈,與江風說一些疲憊的心里話,直到天亮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