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制下的壞狗

最近已經有100多家國有控股上市公司祭起ＭＢＯ大旗，加上未上市公司，舉凡不知幾多。其中成功的如宇通客車、深方大、TCL集團等，城頭變換大王旗，春風得意馬蹄急，正所謂一舉多贏。

然則就在大家彈冠相慶的時候，這些成功實現或者即將實現MBO的企業家們能否也為褚時健們、李經緯們滿上一杯？這些中招落馬的經濟同行雖然是國家的罪人，但站在今天這些股權在手的企業家立場來看，他們過去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只不過是，在爭取企業家報酬的道路上，他們不幸踩中雷區，搭上身家性命。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沒有他們沖鋒在前破掉一個又一個地雷，就不會有今天這來之不易的MBO。

據說吃蘋果時比吃掉一條蟲更慘的事情就是吃掉半條蟲，那么，推而廣之，比失敗更令人遺憾的就是在成功的前夜犧牲。眼下是和平年代，未必真的頭可斷血可流，但是經濟生命的犧牲一樣地觸目驚心。

最近，轉移上市公司利潤的深能源董事長勞德容、轉移國有資產的健力寶董事長李經緯、因產權糾紛而被罷免的華晨董事長、中國第三富豪仰融等“企業英雄”犧牲了經濟生命，以上幾位與劉曉慶、陸家豪等被新浪網評為2002年十大經濟反派。這幾位失敗的企業家與前面幾位成功的企業家其實都有著非常相似的經歷，都成功地將一個不起眼的小型國企用自己的半生智慧與最好年華打造成了富可敵國的集團公司，最終他們也都為了同一個目標——得到自己應該得到的那部分；所差的是因為種種原因，采用了不同的方法，結果導致了完全不同的命運。失之毫厘，謬以千里。

固然在狹義的法律范疇內罪不容赦，單純從結論上來看，給他們定罪量刑都是成立的，但是如果我們調換一個角度更新一種標準來剖析一下其違法緣由以為后來者戒呢？

索羅斯有一個著名的壞狗理論，說本來是一條馴良的好狗，你踢上一腳罵上一句真是條壞狗，這條狗可能不會出聲，如果你再踢上一腳罵上一句真是條壞狗，這條狗肯定會有所動作，如是者三，這條狗很可能會起來咬你一口，這時你當然可以非常有理的宣稱：看見了嗎？我早就發現他是壞狗了，居然敢來咬我，難道能說它不是壞狗嗎？竊以為這一理論同樣適用于以上諸位落馬企業家，所謂企業界的壞狗。

我們可以對以上諸公行為進行推論，如果在創辦企業之初，各家企業的主管單位就能夠明確MBO方案，或者給管理者以股份期權，或者更干脆一點，直接送給他們紅股，那么，按這些被他們一手打造成功的企業的不凡業績計算下來，根據媒體披露的情況推算，他們的個人的合法所得勢必遠遠多過他們后來的非法所得。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沒能實現這樣的機制，他們拿不到自己應該得到的大頭，迫不得已，只有拿自己不該拿的小頭，因為前者沒有標準，主管單位侵占了他們的合法所得不為罪，但是后者有標準，他們就成了罪人。

這其中最有可比性的是健力寶的李經緯與TCL的李東升，他們都稱得上是中國的企業英雄，憑著超凡的個人實力，將一個小公司打造成了數百億資產的大集團，為國家上交利稅數十億，為國有資產增值成千上萬倍，他們的差別在于李東升得天時地利人和，成功實現了MBO，多年媳婦熬成婆，當家作主站起來。而李經緯功敗垂成。

概而言之，以李經緯為例，我們推理，他第一腳是這樣被踢中的。就是那些失敗的國有企業家，與他這樣成功者基本同權同利。那顯然是一種更普遍的情況，一個無能的國企管理者，將一片大好河山在自己手里弄成個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員工下崗負債如山，虧光了老本再虧銀行，虧完了銀行再虧股民，實在虧無可虧了，只要他們堅持自己不貪占一分錢，吃點喝點無所謂，結果是什么呢？易地做官，接著再虧。這樣的官僚們與李經緯們比較起來，誰對國家的危害更大？誰對社會的貢獻更大？誰更應該接受法律的審判呢？民不患寡最患不均，體制形成的這種不均衡踢了李經緯們第一腳，這個時候他們還可隱忍，但內心的不平肯定油然而生。

他的第二腳是怎么被踢中的呢？李經緯們也向主管政府拋出了MBO或者企業改制的橄欖枝，甚至比競爭對手條件更優厚，但是終于還是不被采納，寧與外鬼不與家奴，這不能不激起他們的火氣，也不能不有所行動。李經緯與仰融基本都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開始下手的。

那么第三腳呢？第三腳應該說是上帝之腳。那就是時間，年與時馳意與日去，無情的時間之腳眼看著就要把他們一腳踢到局外，他們只好慌不擇路，見招拆招，通常都是來一招莫道夕陽晚，為霞尚滿天，世人稱之為五十九59歲現象。因為有權不使過期作廢，所以作廢之前加緊使用。總不至于還要英雄一世，晚境孤寒吧？勞德容顯然是被這一腳一擊即中，李經緯亦然。

三腳踢完，你還能指望他們是好狗嗎？到了這時，他們顯然不是好狗，有犯罪事實為證。但到底他們是怎樣變成壞狗的呢？是應該判狗有罪還是應該問罪踢狗之人抑或一并各打五十大板呢？

不論最終結果如何，李經緯、勞德容、仰融都曾是這個時代的經濟英雄，是數十萬國企領導中的佼佼者，是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的功臣，這有他們過去的功業為證。動態地來看，只能說他們敗給了那個不合時宜的體制。在這樣的體制下，絕大多數國企老總所以沒有失敗，不過是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成功過；極少數成功者所以還沒有躺下，那也不過是因為他們命好，在第三腳還沒有踢來的時候，他們終于迎來了繼往開來的十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