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生產過剩才能產生充分競爭”

在11月初的海南亞洲博鰲2003年會現場，只要是有奧迪A6轎車出現的地方，就會圍滿“持槍拿炮”的記者，因為記者們知道，從車里走出的都是參加會議的貴賓人物。

作為博鰲論壇的惟一指定貴賓車，奧迪A6已經連續兩年為大會提供服務。今年一汽大眾提供了60輛2004年型的奧迪A6。

2002年1月，42歲的秦煥明擔任一汽-大眾汽車有限公司總經理，接掌著中國大陸第一座按經濟規模起步建設的現代化轎車工業基地。從那時起，這位留著平頭、戴眼鏡的少帥，成了國內外媒體關注的新聞人物。

秦煥明畢業于天津大學機械系，1983年8月加入一汽，愛好廣泛，最能讓他著迷的是007系列電影。電影中不斷出現的新款全能汽車和邦德在各種危機時刻都能化險為夷的能力，深深吸引了這位汽車廠總經理。與電影中時刻風流倜儻出場的邦德相比，這個在荷蘭馬斯特理赫特國際管理學院讀完MBA的海歸派顯得有些土——他穿著一汽大眾的工作襯衣，不時夾著的東北口音。但是和邦德一樣，他時刻準備著戰斗，等待著中國汽車生產過剩時代競爭的到來。

《商務周刊》：這次博鰲論壇的主題是“亞洲尋求共贏：合作促進發展”，您怎樣看待中國汽車業與世界汽車巨頭們的合作？

秦煥明：這種互補性很好，同時也解決了就業問題，對中國國內GDP的增長、我們汽車發展的水平都有好處。對于現存的韓國模式和巴西模式，我們究竟是何種模式，我個人覺得，通過合資合作的方式是我們最快的提高方式。我們要做的是在合作當中怎么盡快地發展自己的東西， 這是我們現在必須要走的過程。

《商務周刊》：大家在談雙贏模式，具體到汽車制造業，這個命題是真的嗎？

秦煥明：我們現在面對的現實是，亞洲多數主要的經濟體的汽車制造業處于相對隔離的狀態，大部分經濟體生產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滿足內部市場需求，而汽車出口主要是歐美地區，區內各經濟體之間的整車貿易相對減少，這與整個制造業中的其他行業形成鮮明對比。

形成這種狀況的主要原因是，汽車產業對貿易收支和相關產業具有超乎尋常的重要作用，以至各主要經濟體都想要在較短的時間內建立起自己的汽車產業，但并不是說亞洲區內經濟體在汽車產業中實現貿易互補、謀求規模經濟和共贏方面，就無事可做了，就無法實現雙贏和共贏了。

有趣的是，亞洲各經濟體與歐美的汽車貿易顯得相當活躍，無論是在整車交易上，還是在零部件采購上。在當地生產方面，歐美的汽車制造商在亞洲的投資活動也堪與亞洲區內的日本和韓國媲美。我認為，從整體上看，亞洲和歐美在汽車產業中顯示出了較明顯的優勢互補性。從一汽大眾的角度看，我們已經從這種優勢互補中獲得了極大的好處。

《商務周刊》：一汽在與德方的合作過程中怎樣處理兩方的利益和文化差異？

秦煥明：中國制造的奧迪轎車堪稱全球化與本土化的結晶。奧迪能夠在一個遠在其本土千里之外的、具有完全不同的文化和歷史背景的古老國家成功地實現本土化生產，產品品質和服務也達到了奧迪的全球標準，并在當地的豪華車市場上占據領先地位，這恐怕是奧迪的創始人在當初難以想象的。

中方和德方股東及經理層在零部件采購的兩大根本問題上有著完全一致的共識，這就是：第一，所有零部件的規格、質量必須達到奧迪和大眾的全球標準；第二，在達標的前提下選擇價格最具競爭力的供應商。后者受目前的關稅和國內零部件生產競爭等國情的制約，實踐起來難免有些走樣，但前者的實踐則是不折不扣的。

的確，我們企業內部的一些員工在一開始就曾認為，德國人在零部件標準乃至整車制造工藝、質量標準等方面的要求“過于死板”。而現在， 經過對奧迪這樣的豪華轎車近4年時間的生產和經營，這種“死板”不僅得到了一汽大眾廣大員工的認同，而且已經成為了他們在生產中的自覺行動。不折不扣的品質標準對產品的品牌形象和高檔豪華轎車制造基地的品牌形象至關重要，這種意識已經超越了兩種不同文化的障礙，成為一汽大眾新的企業文化中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沒有全球化與本土化的有效結合，這種新的企業文化是不可以想象的。

《商務周刊》：您覺得你們在與德方的合作過程中，學到最多的是什么？

秦煥明：我們學到最多的是一種精益求精的認真的工作態度、思維和工作精神；其次是對任何事情要有一種戰略性的思考。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其他技術問題都是屬于第二個層面的問題，在技術方面我們的員工每天都有接觸，每天都可以學到新的東西。

合資雙方的優勢互補最直接地體現在各自資源的最佳配置上，并最終反映在市場業績和投資收益的雙贏結果上。在這方面，一汽大眾的成就人們有目共睹。但我認為，一種新的有競爭力的企業文化的形成更加重要，它是一汽大眾的一筆寶貴資源和財富，能使一汽大眾在日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實現可持續發展的一個新的比較優勢。

《商務周刊》：11月1日出版的美國《外交事務》上提到，“汽車業是中國目前生產過剩的典型案例，現在，中國每年生產汽車300萬輛，但銷售僅180萬輛”。您是否認為中國汽車業目前真的存在過剩？汽車投資是否過熱？

秦煥明：這個問題要從幾個方面來看。第一，世界各國的狀況都是需求小于供給，這是一種普遍現象，只有過剩才能產生充分的競爭，促進真正的進步。假如市場需求100萬輛汽車，你就生產80萬輛，大家當然都能夠在這個市場得到自己的位置。如果生產140萬輛而市場只需要80萬輛，那么就必然產生過剩，在競爭的壓力下，企業會不斷地提高產品的質量性能，提高售后服務，這樣就促進企業提高各項水平，最終受益的還是消費者。

只有過剩才能產生充分的競爭，用競爭促進進步，我個人還不認為是一種投資過熱。我們今年預計的銷售量會達到28萬輛，到目前為止已經銷售23萬輛。今年的年產量是29萬輛。我們還是要擴大產能，并采取策略，根據我們的規劃和市場需求一步一步地走。競爭提高了企業的水平，這是我自己的邏輯。

《商務周刊》：寶馬實現國產化后，對市場有什么沖擊？

秦煥明：寶馬在國際上也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寶馬到中國以后，對我們肯定是挑戰和機遇并存，這就好比一個人下棋和兩個人下棋是完全不一樣的，一個人是自己練棋，兩個人才是下棋。他們的加入會使得蛋糕變大，我們在蛋糕變大的過程中分得的一塊也相應變大。此外，從正面來看，也會促進我們去思考如何在競爭中取得更大的優勢，這讓我們更努力。

很多汽車企業認為寶馬給他們很多的壓力，但沒有奧迪的話，寶馬也不會進入中國，在失去的時候，在比較之后才能更加體會自身的好處。中國的公務車市場和私人消費市場，尚沒有細分市場，奧迪在公務車的市場還是有優勢的。但我們不認為我們在這個市場上可以高枕無憂，同時也不認為自己在私家車的廠是處于弱勢。

《商務周刊》：您似乎是個比較內斂的人，您怎么面對這個越來越激烈的市場？

秦煥明：我是一個比較內斂的人，但內心當中對我所從事的工作還是很有激情的。我覺得，汽車這個行業是動態的、不斷行進的，這個行業本身在中國的發展很迅猛，內斂的性格使我對問題的考慮更加穩重。因為競爭太激烈了，動和靜是一個統一，我靜的性格和我所從事的一個動態的事業是一個有機的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