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越來越多的香港人染上了“上海情結”。
香港近年來的失業率是居高不下(7%),而且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上海的失業率僅為1%,最重要的是,中國經濟每年以7~8%速度增長,上海人普遍感到“明天會更好”。
香港回歸中國前夕,不少香港人都擔心香港回歸中國后能否繼續保持活力。亞洲金融危機,中國不打折扣地貫徹“一國兩制”的原則,以及中央政府向處于困境中的香港給予的經濟上大力支持,讓香港人明白了,香港的“問題”與政治無關,而是經濟性的。
香港經濟低迷打破了香港人(不僅僅是香港人)普遍相信的一個神話:香港的繁榮來自自由貿易,只要有自由市場,經濟就會繁榮。現在,他們意識到,在某種意義上說,自由貿易是香港繁榮的“罪魁禍首”——當中國終于加入WTO時,香港人油然而生落寞和焦慮。
落寞和焦慮的具體表現之一,就是“上海情結”。上海,這個一度游離于自由貿由世界之外、從前的東方明珠,逐漸恢復著昔日的榮耀,中國加入WTO,似乎使誰是真正的“東方之珠”的問題進一步明朗。
據統計,在香港最有影響力的50位商業大享中,有一半與上海具有商業上的血緣。如今,他們似乎找到了“出埃及記”和“重返伊登”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一個充分開放的中國的出現,意味著自由貿易世界通向一個尚未開放的巨大市場之間的跳板和橋梁顯得多余。比如,近年來,跨國公司在亞洲的地區總部和研發中心紛紛從香港撤離,轉向上海。 這似乎是一個“零和游戲”——上海的繁榮是以香港的衰退為代價的。香港人把上海看作經濟上的冤家本在情理之中。
但香港人的悲觀情緒中隱含著一個不假思索的前提:香港只能是過去的香港,香港的地區競爭力只能來自于特定政治和經濟情景下形成的貿易上的區位優勢,而一當這種區位優勢被別的城市占去時,香港不得不“退居二線”。
香港現在首先要做的,是再度省思它從前的繁榮,在思想上和行動上“回歸基本面”,進而培植第二條曲線。(這恰好相當于幸存下來的互聯網企業必須做的。)
香港以前的繁榮與特定的環境相關,而且有相大當的人為因素。當它不再有“便車”可搭的時候,它必須“返身而誠”,從自身內部發現和孵化自有自主的增長引擎。
另一方面,香港也必須再度省思上海今天的繁榮。至少,不要想天真地以為上海的繁榮是從香港挪用過去的。在上海游離于西方自由貿易體系之外那段時間里,香港人獲得了機會,而今天上海只不過是得到本屬于它的繁榮。
我們不妨設想一種情景:如果上海沒有那段從自由貿易世界“放逐”的時間,與此相應,如果香港沒有那些天賜良機的好日子,香港在做些什么?
歷史不能假設,但對歷史的假設有助于調整人們對于現實的態度。面對各種資源和優勢的撤離的時候,香港人應該理智地視之為“沉沒成本”(Sunk Cost)。能撤離的都會撤離,剩下的就是撤離不掉的。更值得關注的是:什么是撤離不掉的?這些“撤離不掉的”(比如香港長期形成的有競爭力的法律環境等一系列重要的“社會資本”),連同香港人需要不斷強化的徹底更新自己地區競爭力的決心,才是香港走出商業上的遺老心態,使香港與上海共同成為中國經濟騰飛的“雙引擎”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