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要來華山論劍。這一消息幾個月前就在古城西安被惡炒開來了——整版整版的報道及電視臺主持人的聲音整日轟炸著大眾……筆者屬于喜歡金庸的文筆和俠氣的人,不希望看到自己尊敬的金庸先生落入炒作的羅網之中。但又想,這或許是文人的劫數,在劫難脫的另一種天意。金庸先生早年離開大陸,沒有經受過“反右”與“文革”,不屬于被“革命”的刀槍劍戟傷害過的文人,但這次說不定要被另一種氣氛所傷害或捧殺。
看完2003年10月8日陜西電視臺關于金庸華山論劍的直播節目,筆者算是真正又一次領會了炒作文人的大場面。你看這個陣勢,魏明倫先生,嚴家炎先生,聶衛平先生,張紀中先生,司馬南先生,王魯湘先生,楊爭光先生,這些或早或晚被我尊崇過的人,都出場了,聶衛平先生不遠千里而來,只為讓金庸先生在圍棋盤上放下一顆圍棋子,在我看來王魯湘教授講了一些云里霧里的點評,有過分追捧之嫌。最為尷尬的當屬金庸先生,俠骨柔腸的79歲高齡的先生,由人們簇擁著,調侃著過三關,論劍俠,不知他自己是否有一種被人利用、被人炒作甚至被人愚弄的感覺,還是因被人“尊崇”了一番而頗感高興?那些圍著他發出的震云響的威風鑼鼓,那些打著××武術學院旗子的男女學子,那些他逐個評點的柔媚“女俠”,那些他逐個撫摸猜測的酒器,他必須鄭重接受的所謂華山之印,那所謂的倚天劍屠龍刀,他所留下的深深的指印,人們真的是在尊重他的文學、為人和他所倡導過的正直與俠義精神?種種安排說到底或者是為了提升某些人的價值,不用一一去數有多少商家附驥于華山論劍之后的廣告了,其中起碼有幾家所謂醫院并不是以什么救死扶傷濟世救人為目標的,起碼有幾種藥品談不上什么貨真價實與真正有效,都是想借一些華山與金庸先生的靈氣、俠氣,使自己并不那么能見得人的私欲得以一逞的,將來所謂的倚天劍、屠龍刀也會在每一個攤點上都喊出一個令人吃驚的天價的。有些人員可以因為組織安排了華山論劍而“聲名遠播”,有些“文人俠士”可以因為10月8日到華山走了一遭而更增加一種驕矜自滿的神氣。
我還是同意魯迅先生的基本看法,中國文人有被棒殺的,也有被捧殺的。孔子是被尊為圣人被封過文宣王的,他的論語中的名句常常被各種不同的人按他們自己的意志所引用。“仁義”的字眼有時不啻為一把殺人的利刃;活潑灑脫富有創造性如李白雖有詩神的天分卻是被流放過夜郎,死后也常被正人君子譏為狂放不羈;不僅詩書文畫卓絕而且操守正直,到處為民造福的蘇東坡曾經是烏臺詩案的主角被發配嶺南,孤懸海外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認識與繼承了他的追求與風骨……這些都不用多提了,金庸先生同等人中,倘保持著自己人格的尊嚴,不肯俯首貼耳,不肯稱頌圣明,不肯隨波逐流者有幾人能安然存在到今日,再試想先生華山論劍之后,若真有人要堅持自己俠骨柔腸的性格,堅持正義的底氣,不畏強權暴政,關心民間疾苦,有幾人可得到今日簇擁著你上華山的人的真心的支持與崇敬?以先生幾十年的人生閱歷與經驗,應該清楚地知道商業操作和炒作與你的文化目標、文化方向間的大差異呀!為什么不拒絕這種所謂的“尊敬”呢?
慶幸的是,金庸依然是那個金庸,雖然華山論劍的聒噪,使他置于尷尬的境地(仔細分析華山一幕,金庸先生的語言行動還是最大程度的保持自我,但即使出于禮貌,他也得接受東道主的“精心”安排吧)但此后關于金庸先生行蹤的報道就越來越顯示出金庸的個性上的俠義與清靈。佛寺論禪時的平心靜氣清風無痕,顯示了他對禪的內心理解與認可;在則天皇帝陵無字碑前的沉思,應該是更深刻的體悟出歷史與人生的滄桑;與各界文化人的交談中適時的謙和大度認真細膩,則顯示了他對文化的認知和道德操守。當然,在這些場合中,有些參與者依然在用各種方式吹捧甚至肉麻地吹捧和炒作金庸,但這對金庸本人不應有任何損傷。到這時,筆者松了一口氣;金庸畢竟是金庸,炒作與吹捧并改變不了他的真性情,有時他也會被環境置于無奈的狀態,但他的本真狀態并沒有被炒作所污染。
但愿今后少有文人的炒作與文人被炒作,熱鬧的“華山論劍”之后別再弄出什么熱鬧的“少林論拳”、“峨眉論道”之類的大場面來,還山林以寧靜,還自然以寧靜,還人心以寧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