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屁生活

替主任放了一個屁后，老馬就崛起了。這其實是一個意外，不過，意外也就是機會。

那是一個秋天，主任剛來，第一把火就是投入80萬元改造食堂，變窗口打飯為自助餐，落成之日，大宴賓客。主任歡喜之余也跟著員工們一起排隊取餐，正巧排在小強屁股后面。老馬見機，趕緊跟在主任的屁股后面，湊上前說，主任，您來了我們就享福了。主任瞥了他一眼，說，改善員工福利是領導的職責，你是哪個部門的？沒見過啊。老馬心里歡喜，正準備自我介紹，但是一聲悶響把他的話堵在嘴里，接著一股惡臭撲鼻而來。旁邊酒菜飄香，歡聲笑語四起，大家正吃得高興，一個屁，還是又響又臭的屁，在這個時候被放出來，實在讓人敗興。既然被壞了興趣倒了胃口，自然要找出罪魁禍首，大家的眼光尋聲覓味而去，事發現場被圈定在主任、老馬和小強身上。屁聲一響，老馬的自我介紹也隨聲而逝，因為主任已經迅速地用手捂住了嘴，轉過臉去，不再搭理老馬。這個變故，老馬聽得真切，動靜就在身邊，不是自己，十有八九是主任。但老馬知道，在大庭廣眾放了個又響又臭的屁，這對剛上任的主任日后樹立領導權威是何等的傷害，如果這時有人出來替他解圍，一定會讓他另眼相看。老馬腦筋一轉，就非常慷慨地責問，小強，你也太惡心了，怎么能在主任前面放屁？小強本來也在尋思誰這么操蛋，被老馬劈頭一問，猝不及防，不禁分外尷尬，憋得滿臉通紅。

很多原本憤慨的眼神看到有可能事關主任，就變成訕笑，顯得很古怪，不過，轉瞬之間，這些眼神又還原了，充滿了譴責、鄙夷和憤怒，因為大家已經聽見了老馬的揭發，也發現小強的臉色漸漸變了，變得異常尷尬。原來是小強，這小王八蛋，排除了主任的嫌疑后，大家都如釋重負，跟著對小強的指責也尖銳了起來。小強完全懵了，等他反應過來，千夫所指的局面已經形成，小強顫抖著腮幫子辯解，不是……但主任打斷了他的辯解，說，吃喝拉撒是人之常情，他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吃自己的吧。本來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主任還發話了，也就沒有人敢再不識趣來起哄了。而小強，生生吃了個啞巴虧，心里十分窩火，有心澄清真相但也不敢造次。

屁聲屁味很快就散了，食堂里再次響起歡快的咀嚼聲。不過，這一屁改變了老馬和兩個人的關系，一個是小強，本來是關系不錯，如今反目成仇；另一個是主任，本來一無所知，如今賞識有加。風波過后，主任再次詢問了老馬的工作部門，老馬趕緊態度謙卑地回了。沒過多久，老馬就被主任欽點到辦公室工作，成為主任的第二把火。據說，主任提拔老馬的理由是，老馬見機快，思維敏捷，懂事，能替領導分憂。

老馬心機玲瓏，屬于既能幫閑又能幫忙的爪牙，被主任提上去后，搞得左右逢源，還真給主任長了不少臉。屁很快就消失了，但老馬那句“你也太惡心了，怎么能在主任前面放屁？”卻被群眾牢記，成為經典的馬屁語言。本來，老馬就有“領導也親自來上廁所啊”的前科，這一次，小強的控訴以及老馬的表演讓他的角色被徹底定位，那就是一個馬屁精。不過，群眾的評價并沒有妨礙到老馬的春風得意。

單位年終宴會，酒席數十，老馬已經衣冠楚楚，挨著桌子給人敬酒。到了小強那一桌，老馬依然一臉堆笑，吃好喝好啊。觥籌交錯間，小強借著酒勁拍案而起，用手撐著桌角，探過身子對老馬說，老馬，你知道嗎？大家都說你是個馬屁精啊。面對小強的詰問，老馬伸出手去，用力按著小強的肩膀說，小強，你說得對，我就是一個馬屁精。要不是那個屁，我能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