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敵人

2004-04-29 00:00:00張建湘
安徽文學 2004年5期

馮小青在街上疾走

黃昏時分,馮小青洗了澡,換了條連衣裙,就匆匆地走上了大街。仲夏的黃昏街上暑氣襲人,馮小青走得又快,背上涔出了一大片汗水,這讓她很不舒服。其實,她的心里比身上更不舒服,憤怒,失意,無助,好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再加上天氣太熱,所以,這會兒,她的臉呈粉紅色。她緊閉著嘴唇,雙眼很快地在人行道上掃來掃去,明顯是在尋人的樣子。

她是在尋找她的丈夫張樹。下班之前,她就給張樹打電話,問他回家吃晚飯不。電話打到他的辦公室,沒人接。打手機,關機。再打,還是關機。其實,像這種情況,是常有的,大多數時候,她也就隨他去了,愛上哪就上哪吧,男人嘛,就這樣,既少不了家,又不愿呆在家里。家是他們既想逃避又要投奔的地方。可是,她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有一股氣突突地往上冒,產生了一種不尋著他絕不罷休的沖動。

這半年來,馮小青覺得丈夫張樹呆在家里的時間越來越少,在家吃飯的次數就更少了,經常有莫名其妙的電話打進來,每當她去接時,對方就掛斷,而一旦是張樹去接,就只能聽到他說一個“嗯”字,全是對方說話;再次是丈夫在家的時候,居然幾乎不開手機了——偶爾他先回家了,只要一見她跨進家門,他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匆匆關上手機。以上種種,都是原來沒有的現象。有一次,她乘丈夫在衛生間洗澡的機會,去查看丈夫手機上的短信息,看見了“我愛你”“我想你”之類的話。很顯然,張樹有了外遇。當這個念頭從她的腦子里閃過時,她就像這會兒在大街上疾走時一樣,心突突地跳,臉色呈粉紅色。

對男人有這種事,馮小青是一點也不奇怪的。她也不是特別守舊的女人,而且受過高等教育,對感情上的事也是很能理解的。不過這種理解是建立在這樣的前提上的,即有外遇的男人,都是別的女人的男人,決不會是她馮小青的男人!她認為,她與丈夫張樹,是世上最和諧的一對。婚后這十年,張樹對她挺不錯,她因此對自己的婚姻充滿信心。但是現在她的自信受到了嚴重挑戰,她甚至覺得她的婚姻其實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馮小青的腦子里亂哄哄的,就像她身邊這個亂哄哄的街道。她焦灼而憤怒,各種念頭紛至沓來,然而,所有的思緒最后都集中在一點上,那就是:那個女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人?

她一邊走,一邊注意著街上的女人。一個約三十左右的女人迎面走來,她身材苗條,穿著很性感的黑色背心和藍底紅花休閑褲,五官長得算精致。她想,這種年齡、這種模樣的女人是很招男人喜愛的吧?丈夫喜歡這樣的女人嗎?可能會的。過了一會兒,她又將目光投向與她同側的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這女人雖說年齡大了點,但修飾得很不錯,全身都透出一種嫻靜的韻致。丈夫也許更喜歡這種成熟的女人吧?這時有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與她擦肩而過,她瞄她一眼,這姑娘樣子清新可人,腦后扎著一把黑亮的長發。丈夫肯定會喜歡這種小姑娘的!平常與他一道散步,遇上這類女孩,他是必定要認真地看上好幾眼的。

走在大街上的馮小青,覺得自己所看見的每一個年輕女人,都有可能是她的情敵,而且都像她的情敵!

她放慢腳步,疲憊像暗灰色的水漫過全身。她靠在一棵街邊樹下站住了,眼神空洞地望了望漸漸暗下去的天空,又望望街上那些漸漸多起來的流光溢彩的街燈,悄悄地長嘆了一口氣。她的身后是一家酒吧,有人進出的時候,一開一合的玻璃門內就會流出一股讓人舒爽的冷氣。她回頭往玻璃門看了一眼,一個穿粉紅旗袍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對著她美好地一笑。女孩子的身后,是暗色里浮動著一片泛著淺紅的燈霧,朦朧的燈霧中又透著一點一點的黃光、藍光、綠光。那些光和霧,讓玻璃門后的世界看起來像個謎。那一刻,她就身不由己地走了進去。其實,她對酒吧之類的地方并不感興趣,平常來得也很少,不過是跟丈夫張樹或同學、同事偶爾進來坐坐。她還從來沒有一個人單獨進過酒吧。她不是那種很瀟灑的女人。盡管有好多次她很想一個人到酒吧、咖啡屋之類地方去坐坐,也僅僅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馮小青在酒吧遇上谷勤

馮小青在酒吧里挑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然后她似不經意的樣子往周圍看了一眼,沒有發覺熟人,才稍稍安下心來。她不明白,自己不過是獨自一人進酒吧,為什么會是一種偷偷摸摸見不得人的感覺?

坐下來后,她要了一杯冰可樂,服務小姐還沒走開,她就一口氣咕咚咕咚喝完了。在大街上走了好一陣,她又熱又渴。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對服務小姐微微一笑,又要了一杯,另外還要了一杯菊花茶。服務小姐轉身離去后,她從包里取出一片紙巾,去粘臉上的汗水。紙巾質量不好,一濕就破了,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一些紙屑。她只好用手在臉上悄悄地摸了一遍。她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狼狽,丈夫外頭的女人,一定不會是這個樣子的。

她忽然感到很泄氣。

其實,馮小青是個怎么看都算漂亮的女人。她身材高挑,無袖束腰的連衣裙讓她看起來嫻靜而雅致。但是,這一刻,馮小青自己是意識不到這一點的,她的心讓沮喪、疲憊和憤懣給塞得滿滿的了,腦子有點發懵。而且,她一直都感覺到很熱。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一部影片,好像是意大利的,片名挺憂傷,叫《我說過我就離開你》,片中有一個鏡頭,女主人公在不得不離開她心愛的男人后,一個人去了日本北部,在一片冰天雪地里,給自己注射了致命的毒藥。女人死去時,除了冰天雪地,還有遠處的幾樹櫻花與她遙遙相對。馮小青就想,如果讓她這會兒去那片冰天雪地里,安靜地永遠睡去,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寧靜,清潔,涼爽。

馮小青喝完第二杯冰可樂后,身上的熱氣終于給壓下去了,加上空調一直不斷地制造冷氣,她感覺舒服了一些,臉色也由粉紅變成粉白了。酒吧里的音樂是她喜歡的《逝去的春天》,舒緩低沉的大提琴流淌著藍調的憂傷。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會格外地喜歡這類東西。對了,她居然不清楚丈夫是否欣賞她喜歡的這些東西。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是不欣賞的,也許還厭惡吧?不然,他怎么會離開她,去外頭找另外的女人呢?

他外頭那個的女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人?

剛才還在欣賞音樂的馮小青,腦子不知不覺又攪到這個讓她傷透腦筋的問題上來了。疲憊和沮喪再一次像灰色的水一樣漫了上來。

“馮小青,小青!”她忽然聽見有人在叫她,她有些吃驚,剛才不是沒有發現熟人嗎?她抬頭望去,見靠窗的一側卡座上站起來了一個男人,是她高中的同學谷勤,在市里一所職中教書,還有一個男人坐著,她不認識。他們是在她后面才進來的吧?要不她進來怎么沒有看見。她扭轉身子對著兩個男人微笑著問了一聲好。這些年,她與谷勤平常幾乎沒什么來往,偶爾在大街上碰上了也不過禮節性地問候一聲,隨便說幾句家里或單位的近況。不過,在學校的時候,他們的關系還是不錯的,都是班干部,常在一起搞活動,似乎相互之間還有一些好感吧,不過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馮小青的感覺里是非常非常遙遠了。

谷勤起身向她走過來。他看著她微微一笑:“一個人嗎?真會享受,真有情調啊。”

馮小青有點尷尬地假裝往窗外一望:“不,約了個同學……大學時的女同學,說好在這里等的,還沒來……”她一點也不習慣說慌。她想她的表情肯定很難看。心里后悔不該進來。她很明白自己其實是害怕熟人或朋友看見她是一個人坐在這種地方,這會證明她是落寞或孤獨的。

谷勤看著她,聲音柔和地問:“怎么?有心事嗎?看樣子情緒不怎么好。”

馮小青淺淺地笑:“沒事,怎么會呢?”

谷勤也一笑:“怎么不會?現在的人,壓力都挺大的,來自各個方面的都有……到那邊去坐坐好嗎?等你的同學來了,我們也可以一起說說話,都是同學嘛。”

馮小青看了谷勤一眼,覺得他的笑容很溫情。她就想,丈夫張樹能用這樣的表情和語氣和她說話那多好啊。她跟谷勤走到那張桌子前坐下。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地舒了一口氣,沒有了一個人坐在那兒獨飲的尷尬。谷勤給她與另一個男人作了介紹。但她一點也沒聽明白那個男人姓什么,是干什么的。她的腦子里還是有些亂。她不是那種很能隨機應變的女人。在這種場合她歷來覺得自己挺笨的,這也是丈夫會愛上別的女人的原因吧?

那個男人非常熱情地為馮小青點了一杯看起來很漂亮的飲料。馮小青端著透明的玻璃杯,對著燈光細細地看,不知是酒還是果汁。谷勤覺得她的樣子挺有趣的,一笑說:“這東西叫‘紅粉佳人’的。”接著,他就飲食文化中的性別意識,與他的同伴說了幾句笑話。因馮小青在旁,兩個男人顯得還比較節制。

馮小青也笑了一聲,說:“你們男人一定特別希望女人就是一杯飲料。”

谷勤的朋友哈哈一笑:“我倒更希望女人是大米飯!”

谷勤只淡淡地笑了笑,并沒有說什么。過了一會兒,谷勤的朋友看了一下時間,對谷勤說:“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你們聊吧。”

那個男人走后,谷勤換了個位置,從馮小青旁邊換到了她的對面。開始時,兩個人都有那么一瞬間的不自然,好像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因為他們還從沒有在這種地方這么單獨面對面地坐過。馮小青抬頭看了谷勤一眼:“你們常來這里嗎?”

谷勤說:“我也很少來這里。今天是那個朋友有事要請我幫忙,才把我約到這里來說話的。你還好吧?看起來情緒不太好,好像有點憂郁。”

馮小青低了一下頭:“真對不起,你看,我心情真的不怎么好……”

“有什么事?可以對我說說嗎?”谷勤將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和聲音一樣柔和。

馮小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只說了個“我”字,就咽住了。她是不敢開口,怕自己會哭。但是,她的眼睛里,還是洇出了一汪水色。她感到既難過,又難堪。她很感激谷勤那柔和的目光。從這樣的目光中,她得到了一些慰藉。

谷勤將自己的一只手,輕輕地覆蓋在馮小青擱在桌子上捏著一片紙巾的一雙手上,搖了搖頭:“你別說了,唔,暫時別說吧……我知道了。”

對谷勤的手,馮小青并沒有什么異樣的感覺。她只覺得他的手心有點涼,這讓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光著腳丫子在雨后濕漉漉的青石板巷道上行走的感覺。她的兩只手仍在無意識地揉著那片紙巾。這一刻,她想自己的兩只手,在谷勤這只寬大的帶點兒涼意的手的覆蓋下,挺像兩只溫順而略帶調皮的小雞。那谷勤的這只大手不就是一只張開翅膀的母雞了嗎?啊,自己怎么會產生這樣的聯想呢?是在渴望關愛和呵護了吧?她的臉忽然一陣發熱,心里有了一些張惶。

恰就在這一刻,谷勤拿開了自己的那只手。他將身體往后仰了仰,微微一笑:“這家酒吧雖然小了點,但氣氛還不錯……啊,這支曲子也不錯,好像聽過,叫什么來著?小青,你知道的吧?”

馮小青知道他是在引導她的情緒,感激地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叫《檸檬花開的時候》,我也很喜歡的。”她也將身子坐直了一點,喝了一口“紅粉佳人”,雙眼望著燈光迷離的虛空里:“檸檬花開的時候,我們在村口的小路相遇,你的微笑像檸檬的芳香……真美好。你知道不,檸檬花的香氣很濃郁,有點兒像甘桔花的香味。那兩個人相遇的村口小路,一定是一條土路,也許剛下過雨,路上有點兒泥濘,他們中的一個應該是坐在一輛舊式馬車上經過這個村莊的,另一個一定是站在這路旁的泥濘里;一陣風掀起了馬車的簾子——那是一陣糅進了濃郁的檸檬花香的風。后來,坐在馬車上的那個人又在另外一個雨后的日子里乘著馬車經過這泥濘的小路,可是他卻沒有看見路邊檸檬樹下的另一位……這好像有點傷感,是不?”

谷勤一笑:“是有那么一點兒傷感的味道,不過,畫面很美。可是我還是覺得人不應該老是沉湎在這些感傷的想像中。小青,我覺得你應該多笑一笑,你知道嗎,你笑起來很好看的。”

“謝謝。可是,這又有什么用呢?”馮小青輕嘆了一聲。她不知是不是該把丈夫有外遇的事告訴谷勤。如果告訴了他,他會怎么想呢?會認為她是個失敗的妻子?會因為丈夫不愛她了,就認為她是個不可愛的人嗎?是的,一個可愛的女人,丈夫怎么會不愛她呢?她忽然又感到沮喪起來。

“我們總會遇上一些讓人很泄氣的事,這是沒辦法的。”谷勤也嘆了一口氣。在這一瞬間馮小青看見了他眼光中的一絲憂郁,好像是為了呼應她的情緒似的。然而這僅僅是一閃兒,“可人生也有許多事是可以讓人快樂起來的,你拿它好像也是沒辦法的吧!”他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馮小青故作輕松地說:“我一定多笑,只要有讓我笑得起來的理由。”

兩人在酒吧里不知不覺地竟坐了很長時間。走出來時,又站在街道上說了幾句話。谷勤要了馮小青的電話號碼:“我們其實平常可以多聯系,有空時,完全可以像今天這樣一起坐坐。人是群居動物,一個人守在一個角落,肯定是會寂寞的,是吧?”

他揚手叫了一輛的士,為馮小青打開車門,在她上車的時候,他向她伸出手:“希望不久我們又能在一起坐坐,聽你為我描述音樂的妙境。”

馮小青只對他淺淺一笑,車就開動了。坐在車上,她的神情有點兒恍惚,覺得谷勤剛才跟她握手時顯得太用力了一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寧可相信是有意的——他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傳導一點力量,給她一些安慰吧?如果真是這樣,她就認為他真是個善解人意的男人。

馮小青與谷勤在一起

那天,馮小青與谷勤在酒吧分手回到家里,剛打開門,鑰匙還沒來得及抽出,客廳里的電話就響了。她以為是丈夫張樹打電話回家報告行蹤了。她心里的氣還沒消,就不急著去接電話。心想,我就是要怠慢你一會兒。她慢慢地抽出鑰匙,又慢慢地換了鞋子,才向電話走去。第一輪鈴聲響停后,接著第二輪又響起了。她覺得不像是張樹打的。張樹給她打電話,從來不會這么有耐心的。也許是誰有急事吧?她趕緊拿起話筒。

是谷勤打來的!她的心微微一顫。谷勤說:“小青,你安全到家了?我有點不放心。我看你情緒不是太好。所以打個電話問一下。”

那一刻,馮小青真的很感動。自從與張樹結婚后,很久很久了——不,也許從來就沒有哪個男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婚前,張樹對她說過類似的話嗎?好像沒有。丈夫張樹是那種粗枝大葉的男人,是不注意細節的,除非讓他刻意去做。然而,即使刻意,婚后的張樹也懶得去做了。可女人就是喜歡從男人對她的細節里去感受男人的態度。

“謝謝你,谷勤,真的非常感謝你。”馮小青感到心里頭又柔和,又熨帖,格外地受用。

谷勤在那頭說:“小青,生活中的一些不太如意的事,看淡一點。大家都一樣,真的。對了,什么時候,我想正經地請你喝咖啡,好不?今天的不算,只是無意遇上的。”

馮小青忽然覺得谷勤有點可愛起來,說話的口吻,有點孩子氣。她就輕輕一笑:“好的,下次由我買單請你吧。”

“都行,只要能在一起坐坐,聽你談音樂……”這一刻,在馮小青的感覺里,谷勤的聲音,像深秋里的湖水,正從深處往水面上傳出一層層不動聲色的波紋。這一層層的帶著顫動的波紋,讓她在那么一瞬間心神有點兒恍惚。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里,她發現自己居然有意無意地等待谷勤的電話了。這讓她有些驚訝,有些自責,但她馬上又對自己說,這有什么呀?同學之間,很正常的。而且,那天在酒吧里,她覺得谷勤的神情里好像也有一些憂郁的影子,也許,他也有什么不如意處,想找個合適而又值得信賴的人傾訴吧?這也是現代人給自己減壓的一種辦法。直到一個周末的中午,她接到谷勤打她的手機。他的聲音顯得很有亮度:“小青,我在一個地方開會,會務組給弄了很多水果,很新鮮的,你如果有空,就過來吧。我等著你。”他說完一家賓館的名字,就掛了。她想,他是有意這樣的,為的是不讓她說出不去的理由。

馮小青就到衛生間里去梳洗。她抬頭看了一眼鏡中自己的臉,發現雙眸竟有一種波光在閃爍。她忙閉了一下眼睛。她發現大理石臺板上有一枚硬幣。可能是自己洗衣服時,從口袋里取出來隨手放在這兒的。她把硬幣放在手心里,雙手合掌,閉著眼睛在心里說:如果是正面,我就去;是反面,就不去。她想這辦法真好,去與不去,由天定吧。她知道,如果她去了,事情也許就不會是很簡單的了。因為,她是應一個男人的約,去賓館那種地方相見。她有點把握不住自己了。

硬幣叮當一聲,在鏡前的大理石臺板上落定。是正面!她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讓她感到沮喪的是,在去那家賓館的路上,經過一條正在施工的街道,她的鞋跟一歪,腳脖子扭了一下。當她終于在一個房間見到谷勤時,腳痛得有點站不穩了。谷勤忙讓她坐下:“我們系統在這里開一個研討會。今天是周末,想著你在家里也沒什么事,會務組從地里才弄來的新鮮草莓,請你來吃。”他端著一盤子紅亮的草莓,要去衛生間洗。馮小青說著:“還是我洗吧。”站起來去接他手中的盤子,但腳脖子卻痛得她失聲“哎喲”了一下。

“怎么了?”谷勤忙問。

她說:“我這人特別倒霉,剛才在路上,腳扭了一下。”

谷勤扶著她的一條胳膊,讓她在沙發上坐下。他蹲下身子,脫下她被扭著的那只腳的鞋子,連襪子都剝了下來:“應該沒大問題,只是氣被阻了一下,有點腫,怪不得很疼。”他讓馮小青仰躺在沙發上,說:“你放松,我給你揉揉,氣散了就不疼了。”

馮小青順從地靠在沙發上,任他將一只腳握在手里又捏又按。現在她明顯地感到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緊張了。她快不能順暢地呼吸了。她的腳,在這個男人的撫摸下格外地舒服,但是她的心卻在一下一下地發疼。好像被他又捏又按的不是腳,而是她的心臟。這一刻,她已經不能聽到這個世界上另外的任何聲音,也不能看到另外的任何色彩了。在恍惚迷離中,她像芭蕾舞演員那樣,雙臂向前伸出,上半身拉直彎向谷勤的方向,將臉緊貼在這個男人握著自己腳的那雙手上。

谷勤也慢慢地彎下了身子,將臉貼向她的腦袋。他在她的耳邊輕輕地叫著她的名字:“小青,小青……”他口中哈出的氣息,像秋日陽光下絲絲縷縷的游絲,柔柔的,有點溫熱。馮小青有種想抓住那絲絲縷縷的沖動。但是,她卻哭泣般喃喃道:“他對我太不好了,真的太不好了……”

“我知道,小青。”谷勤放開她的腳,換個姿勢,把她抱在了懷里。他低下頭去吻她的眼睛。他的吻輕輕的,讓她覺得是秋日里溫熱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心里就灑上了—一片柔和的光芒。過了好一陣,她抬頭,看著他,有點羞澀地一笑,站起來說:“還是我去洗草莓吧。”

當她再一次端走盤子進衛生間后,谷勤跟了進來。他站在她的身后,在鏡中望著她很甜蜜地笑。她笑著將一顆洗凈了的草莓送到他的嘴里。他卻用牙咬著又送回她的口中。這一下,倆人的身體都像通了電,一下子緊緊地粘在了一起,再也不是剛才那種輕輕的依偎了,都像要將自己的身子嵌入對方一般。他們都在拼命地吸吮對方的舌頭。好一陣之后,谷勤才抱起馮小青,將她輕輕地放在床上。他并沒有急急忙忙地進入,而是格外柔和地久久地撫摸她的身體。他說:“小青,你是不能泄氣的……”

不知什么時候,谷勤已將窗簾拉得緊緊的了,于是,窗外的世界與他倆就不相干了。房中的光線格外柔和。這一點,讓馮小青非常地舒服。谷勤所作的每一個細節,都讓她感到滿意。他伏在她耳邊,輕輕地問她:“你感到好嗎?”她想,人與人真是太不一樣了。與丈夫張樹在一起十年了,他居然從來就沒問過她的感覺,也從不告訴她他自己的感覺。她將谷勤抱得更緊了。倆人也不知在床上纏綿了多久,看看窗簾縫隙處透過來的光線越來越暗淡,就知道時間不早了。但他們誰也不想放開對方的身體。房中的電話響過兩次,谷勤干脆將線給掐了。直到夜色來臨時,倆人才將身體千難萬難地分開。馮小青低著頭羞羞地笑:“你看,有整整半天時間了。我都有點餓了。”

谷勤在她的額上吻一下,他讓她略梳洗一下,先出賓館,到一家酒店里等他。他隨后就到。馮小青想與他一同出去。他說:“寶貝,我們暫時不敢這樣,怕別人懷疑。”

這句話讓馮小青馬上想到一個詞:偷情。但是,從此以后,她每天都盼著與谷勤的相會。在“偷”中,谷勤給了她無窮無盡的溫柔和激情,讓她像突然著了火一樣。她每天都在挖空心思地想找一個什么地方,能讓兩個人盡情地纏綿。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她沒有心思去關注丈夫張樹的行蹤了。她沒有去細想自己與谷勤的事是否有對丈夫報復的成分。不過,她寧可相信是谷勤對她的柔情,深深地打動了她。她一點也不想去猜測丈夫在外頭的那個女人了,對這個問題,她已經不感興趣了。她現在想知道的一個問題,就是谷勤的妻子如果知道丈夫在外頭有了她這樣一個女人,是什么感想呢?谷勤對她的妻子還有愛嗎?當她與谷勤在一起時,谷勤不說他的妻子,她也不會傻到主動地去問這個問題。那個女人,一定不知道外頭會有她這么一個情敵。

谷勤與他的老婆

谷勤的老婆洋子是本市唯一的一家四星級酒店的老總。這就使得她一直認為自己對社會、對家庭的貢獻,比丈夫谷勤大多了。在本市,她一直就是個知名度很高的人物,主要是她經營有方,財大氣粗,常常給這個工程贊助,給那個活動掏錢,不時地和市里領導同桌進餐,在電視里,全市人民都看到過市長與她碰杯。洋子像所有的酒店女老總一樣,剪著利索的短發,穿著高檔的套裝,從頭到腳,修飾得沒有一點多余的細節,也絕不會漏掉一絲兒什么。她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急不慢。她的站相,坐相,還有走相,一看就知道是規范化了的。總之,她給人的感覺,用谷勤的話說:往那兒一擺,就是文件,是規章制度,是各種規范化條文。谷勤這么說,也不知是對妻子表示不滿,還是敬佩。洋子一直都在明里暗里告訴過谷勤,無論是對社會還是對這個家庭的貢獻,谷勤是沒法與她相比的。谷勤承認這是個事實:買房子的錢是她掏的,送孩子去省城的貴族學校的費用也是她出的,甚至谷勤那些鄉下親戚們伸出的手,也都是洋子給一一打發的,而且非常大方慷慨。所以,很長時間以來,在老婆洋子面前,谷勤一直顯得底氣不足。于是,在家里,谷勤一直就扮演賢夫良父的角色,每天洗衣做飯,掃地抹桌,全歸他承包了。如果谷勤在外頭有什么應酬的時候,家里就會亂套,衣服沒人洗,孩子從學校回來只能自己叫盒飯。谷勤早就對老婆說過要請保姆。像他們家里,又不是用不起保姆。老婆同意,可是每請一個干不了幾天,就讓洋子給打發走了。洋子不是說這個腦子太笨,就是說那個太懶,都是做不得事的。“培訓一個保姆的精力,遠比培訓一批服務員難多了。”但是,她有精力、有心情去培訓一批又一批的服務員,就是沒耐心培訓一個保姆。因此他們家保姆也總就是這樣虛位以待著。其實谷勤知道她的心思,那是因為他谷勤干起家務活來比什么保姆都強。

要說洋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忙得不可開交那也是夸張了,只是自嫁給谷勤之后,因為谷勤寵她,她慢慢地就習慣不做家務了。如果谷勤出差了,她與孩子的一日三餐,要么是叫盒飯,要么就在洋子的酒店里吃;換下的臟衣服,有多少都堆著,等谷勤回家洗。有時,谷勤出遠差回家,一看家里那種又臟又亂的陣勢,就會產生一種想掉頭離去的沖動。他對洋子說:“我若不在家,這家里頭光垃圾就能把你母子倆給埋掉。”只要他發諸如此類的牢騷,他兒子馬上就悄悄地提起一只足球往外溜。洋子只當沒聽見,捧著本時裝雜志,靠在沙發上看得有滋有味,不過,卻不會忘了將雙腳高高地擱在茶幾上,為的是等谷勤拖地板時不會將這一塊兒給拉下。

也不知是從哪一天開始,當谷勤下班回到家里,覺得有點累可還得手腳并用地做飯、打掃衛生時,忽然感到,對過這種日子,他有點灰心了。灰心的念頭一產生,他馬上就覺得,自己被一種很無奈的疲憊感給籠罩了。這種孤獨和疲憊,讓他如同置身于一眼無能為力的深井里,卻還不能為外人知曉。他開始隱隱地為自己擔心。有一天,他試著對老婆洋子說:“洋子,我寧可你是一個很平常的小女人,只要你能像個真正的家庭主婦,我一定會感到非常幸福和滿足。比如說,我回家時,你能為我泡上一杯熱茶,做上一頓好飯,將房子收拾得整整齊齊……”還沒等他將話說完,洋子望著他冷冷一笑:“你也太大男子主義了吧?你自己沒有長手嗎!”

谷勤驚訝地看了看老婆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沒想到她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你是我的老婆,難道我要你給我泡一杯茶、做一頓飯過分了嗎?”

“是的,我是你的老婆,但我首先是我自己。”洋子說這話的時候,看都不看谷勤。她邊翻著一本美容雜志,邊將一只精致的繡花拖鞋掛在腳趾上晃啊晃的。其實谷勤知道她有些潛臺詞沒有說出來,那是給他留面子了,她想說的肯定是:我比你能干,比你掙的多,憑什么讓我伺候你?想的美!他幾乎沮喪到了極點。

本想與老婆好好溝通一下——谷勤想他們之間的一些問題是不是因為缺乏溝通引起的,卻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

張樹感到沮喪的一天

張樹走下從廣州飛回的航班,在機場出口處,伸長脖子左看右看,也沒有看到他的“寶貝”來接他。在廣州臨上飛機時,他打“寶貝”的手機,想告訴她航班時間,以便她來接他,但“寶貝”關機。他有點掃興,忽然,又心念一動,接著給老婆馮小青打電話,可是家里電話沒人接,再打她的手機,也是關機。他感到有點兒意外,因為在那個時間里,馮小青肯定是呆在家里頭的。而且,她基本上是不關機的。他還知道,如果讓馮小青來機場接自己,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今天這怎么了,無論是情人還是妻子,他都沒有通上話。那一瞬間,他好像猝然一腳踏到了虛空里,有一種空落落的茫然感。不過,在飛機上的時候,他還僥幸地想,也許他的“寶貝”正在機場的出口處等著自己哩,因為她事先知道他今天要回來只不過不知道具體的航班而已。他昨天在電話里跟她說了的,說今天是她的二十七歲生日,他是無論如何也要趕回來的。她一定是故意關機,早早就躲在機場的一個什么地方等著他,到時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給他一個驚喜。這是“寶貝”一貫的作風。她總是喜歡不時地給他一些驚喜。

這么一想,張樹的心里馬上涌起一股激情。他想,他也要給她一個驚喜,他在廣州給“寶貝”買了一條香奈爾連衣裙,粉紫色的,非常漂亮,就在他的手提箱里。不過,這會兒提箱里有兩條一模一樣的連衣裙,另一條是給妻子馮小青的。在他為第一條連衣裙付了款后,念頭一動,也為馮小青買了一條。同時買兩條一模一樣的連衣裙,讓服務小姐都覺得莫名其妙。他沖服務小姐調皮地眨眨眼,心里有一種男人的滿足感。

但是,這會兒,張樹提著裝有兩條一模一樣連衣裙的箱子,目光在接機的人群中茫然地搜尋了很久,最后終于失望地獨自一人打了一輛車。坐在出租車上,他將手提箱抱在懷里,心思老在他的“寶貝”和妻子馮小青身上轉。他開始感到了一點兒不安。怎么這么巧,居然都不在家里?若說“寶貝”不在家里,還有情可原,她從來就是愛上哪就上哪的,也沒有一個準確的作息時間;但今天是她的生日啊,按說她應該在家里呆著,等他回來。而他妻子馮小青不在家,就有點破天荒了,而且還關機!她的生活太有規律,這規律他了如指掌;再說她不在家,能上哪兒去呢?就算去了哪個朋友或同學家里,也不該關機吧。

近半年來,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越來越少了,那種冷落是非常明顯的。他幾乎只在電話里向她簡單說一說要去哪,要辦什么事,不能回家之類。因為生意上的一些事,他本來就忙,自有了“寶貝”,他就更加沒有時間呆在家里了。有時,他也會覺得對不起她,也知道她對他有點失望了,甚至體察到了她的痛苦。但是,他沒有辦法,比如,沒辦法放棄他的“寶貝”,沒辦法從妻子身上找到他在“寶貝”身上才能激發出的那種激情。他非常想擁有這些,比如,能激起他情愛的女人。因為,他認為,這不僅是想要一個女人的問題,同時也是為了獲得一種證明,證明他具備了捕獲一個心愛的女人的諸多條件,例如,成功,金錢,活力(其實就是性能力),等等。他想要的,而且又是能得到的,不要豈不是傻嗎?!

“老板要去哪里?”出租車司機回頭問了他一聲。這時,他好像忽然才意識到此刻要去哪里倒真成一個問題。按照原來的計劃,自然是要和“寶貝”在一起,為她過生日的。但是,他沒有與她聯系上,不知道她這會兒在哪里。當然,不管怎么樣,他首先得去“寶貝”的房子。也許,她這會兒正在家里等著自己吧?是的,很有可能——這會兒,她正獨自坐在擺著一只生日蛋糕的桌子前,二十七支彩色的小蠟燭,正閃爍著一團團美麗的火花,像她充滿各種可能性的二十七歲的女人的生命。

當他自己用鑰匙打開房門時,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中的冷清。他產生了一種進了別人房子的錯覺。他摸索著將燈打開,站在那兒,半天一動沒動。他左看右看,覺得這燈光好像不如以前那么明亮了,房中那些光鮮高檔的家具,也變得灰溜溜的黯然無光。面對這樣的一間空房子,他覺得自己簡直有點滑稽。這會兒,他才知道,沒有女人的房子,無論多么豪華,都不像住人的地方。他有點沮喪地在亂七八糟堆著一些衣物的沙發上坐了一陣,滿心希望能聽到“寶貝”開門的聲音。但是,當他抽完五支煙后,他開始真正失望了。小妖精,明天再找你算賬!他從手提箱里取出那條粉紫色的香奈爾擱在床上,然后就提上手提箱,將門鎖上,叫了輛出租車往自己的家里開去。其實,他并沒有想要與妻子相見的心情,甚至在走近家門的那一刻,還心存困惑。只是,他此刻產生了一種很想回家的情緒,想回到一個讓他有“家”感覺的地方。

還在樓下時,他就看到自己家里的那扇窗口一片漆黑。以往,無論他多晚回家,馮小青也都亮著客廳里那盞燈,為的是讓他回家時不用摸黑換鞋子。今晚,他沒有看見客廳的那片溫暖的光亮。他知道妻子對他是真的失望了。是他自己在很多個夜晚,讓妻子的那盞燈白白地亮了一個又一個通宵。他覺得自己對不起馮小青。在樓下的幽暗處站了一會兒,他感到了午夜的幽涼。他給自己打了一下氣,就盡量放輕腳步往樓上走。開門后,他在走廊里的鞋架上順手一摸,在那個老位置上沒有拿到自己的拖鞋。他只得光腳去開客廳里的燈。他擔心響動會驚醒妻子,把他當成半夜入室的盜賊,就想先到臥室把她叫醒,免得她受到驚嚇。當他輕輕推開臥室的房門時,看到大床上并沒有人。床上粉藍色緞面繡白花的床罩上,蹲著妻子心愛的長毛玩具兔。他伸手將房中的燈打開。在燈光下,兔子對著他瞪著一雙紅玻璃球眼睛,那神態,像個受驚的孩子。他在臥室里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就那么光著腳,從客廳走到臥室,又走到書房、衛生間、廚房,還到黑暗中的陽臺上站了一會兒。這屋子里,一切都還是那么整潔,有序。電視機旁的清水花瓶里,插著幾朵象牙色的百合,花瓣的邊沿有了一圈兒淺淺的銹色,可能插在那里有好幾天了吧?看起來雖還那么美麗淡遠,但沒有了剛綻放時的鮮美。金魚缸里的兩只繡球似的黑金魚,晚上也沒睡著,仍在游來游去。他覺得,妻子馮小青的氣息,簡直無處不在,那是一種淡淡的紫羅蘭味道。可是,為什么很久很久了,自己非要等到今天獨自一人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才終于體會出了這種味道呢?還有,就是,這房子里,處處都是馮小青的氣息,卻沒有了自己的氣息。這是個讓他暗自驚訝的發現。他忽然心生惶恐,陣陣不安如風中的水紋,一波一波地不斷涌動,且不知將涌向何處。

他很快地打開手提箱,將另一件粉紫色裙子也放在臥室里的大床上,隨即咚地一聲關上門,噔噔噔地下了樓,又往他的“寶貝”處趕去了。他想自己一定是遇上了麻煩。雖說他眼下還不清楚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麻煩,但他明白得趕緊在妻子與“寶貝”之間來一個明確的決斷了。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許不可能擁有那么多的好運,這世上,不會什么事都能夠按自己的意愿存在的。他是經商的,自然明白商場如戰場,推而廣之,人生處處都是戰場,每做一件事,都可能有潛在的敵人。

當他再次回到“寶貝”的房子里,又獨自抽完五支煙后,天就亮了。他聽到樓下有車子過來又停下的聲音。接著就聽到他的“寶貝”說話的聲音。他伸頭往窗外一望,剛好看到一個男人與“寶貝”拉了一下手,就鉆進車子里走了。他沒有看清那個男人是誰。

這時候,起風了,是一陣有些清涼的晨風。風將絲質窗簾吹得一抖一抖的,看起來像個歐洲中世紀婦女的裙擺,里面似深藏著一些內容曖昧的故事。張樹就立在窗前想,他是要先質問她昨晚去了哪里、剛才送她回來的那個男人是誰?還是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讓她試穿他給她買的“香奈爾”裙子呢?

模擬私奔

馮小青和谷勤好像是相互尋找很久了的一對戀人,一旦終于走到一起,就再也分不開了。他們居然都覺得對方才是自己真正要的那種人,覺得對方簡直就是為自己而存在、自己也只是為對方而存在的。

前不久,谷勤帶馮小青去了一趟鄉下老家。回來后,谷勤就開始考慮要與馮小青做公開夫妻這件事情。這與他帶她去鄉下老家也有一些關系的。起先他不敢冒失地把馮小青帶回自己老家,就先到了他的大伯家里。他那個有點老眼昏花的大伯娘,一見谷勤后面的女人,就以為是洋子,樂呵呵地忙拉著她的手說,侄媳婦兒,你好像胖了白了。就是嘛,也得跟谷勤來鄉下走走,看看我們嘛。看不得幾次了呢,老了,活不了幾年了。馮小青紅了臉,卻不能說什么,只是尷尬地笑。看到老人手慌腳忙地去倒茶,她像得了救似的,馬上去幫著倒茶。

谷勤就對大伯娘笑,說,伯娘,你看清了,她不是洋子。老人認真看了看馮小青,也哈哈一笑說,我說嘛,白了胖了不說,怎么連性情也變了,原來是你小子換了一個!這個更好,更好。大伯娘說這個更好,是因為前幾年,谷勤也帶洋子來過一次大伯家里。那次,伯娘為洋子倒茶時,洋子讓谷勤把那茶杯用開水燙了又燙,喝茶時還不放心,用左手端著喝,以便自己的嘴避過別人接觸過的地方。這讓大伯娘看在了眼里,很不高興。

谷勤爺爺和曾祖的靈牌,一直供在大伯家里,吃飯時,伯娘就在靈牌前供了酒水,并插了幾炷香,對著靈位鞠了幾個躬。馮小青一見,立即跟在老人后面,一臉虔誠地對著那些靈牌鞠躬。伯娘見了,老臉笑得層層疊疊的全是皺紋,拉著馮小青的手,指著那些靈牌,告訴她哪個是爺爺,哪個是奶奶,哪塊牌子是曾祖父、曾祖母。“你嫁給了谷勤,就是這個家里的人了,就得回來認祖歸宗。等會兒,我再帶你到祖宗墳山里去看一看。”馮小青不敢說什么,只是微低著頭,淺淺地笑,拿眼角去瞟谷勤。

谷勤就說:“伯娘,不忙的,我和小青還要在這里住幾天,就是要讓您老帶她到山里地里去逛逛的。她喜歡鄉下。”

住在谷勤大伯家的幾天里,馮小青總是幫著伯娘做飯菜,收拾房子。這一點讓伯娘格外滿意。其實,馮小青這樣做并不是為了表現自己,而是知道谷勤在家里時,一直就是他為家人做飯,從沒有吃過一餐自己女人做的飯。所以,她想利用這幾天的機會,好好地為谷勤做幾頓飯。看著谷勤吃飯時那種滿足的樣子,馮小青心里格外地舒服。

那天晚上,馮小青枕著谷勤的肩膀,躺在鄉下老土墻屋里,聽著幽幽的蟲鳴,看著沒有被城市燈光淡化的清朗月光,就對谷勤說:“你帶我私奔了吧。”她知道他是不可能帶著她真的私奔的。

不過,那一刻,谷勤的心里,正在想著這件事,不過不是考慮私奔,而是在認真考慮與她公開地做夫妻這件事。倆人能走到這一步,是事先都沒有料到的。

敵人

那一天其實是個極平常的周末的日子,事先沒有一點兒異兆。如果偏要說有一點的話,那就是前一天晚上睡覺時,張樹翻了一個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將一只胳膊搭在了馮小青身上,她不動聲色地將他的胳膊拿開了,然后,自己裹緊毛巾被,屏住聲息將背對著他。這些日子里,她已經很少與張樹說話了,也不再在意他的行蹤。現在,她的心里只裝著一個谷勤。她一直期待著張樹能主動與她開誠布公地談一次,拿出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來。最起碼,她得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但張樹居然一直對她含糊著。她想他真沉得住氣啊。她知道,如果能抓住張樹的把柄,她就要理直氣壯地向他提出離婚了。她真是想不明白,張樹明明在外頭有了女人,為什么不提出與她離婚?他明明知道她是清楚他的事情的,居然還能裝得那么若無其事的樣子。這讓她覺得他原來是多么虛偽。心里就生出一些別扭來。她在考慮,是否要讓張樹知道她也另有所愛,她并不在意他的所作所為,不會扯住他不放的,看這樣能否促成早日離婚。但她又怕將谷勤牽扯進來,對他造成不利。想著想著,不知怎么的,她又轉到先前的那個老問題上去了:那個女人是誰?雖然現在她在心理上已不把那個女人當成敵人了,在某些程度上,她覺得自己與那個女人有了某些共同處,甚至像有了某些默契似的,但她還是想知道她是誰,如果可能,她還想見見她呢。

那天馮小青接到一個同學的電話,說她搬新房子了,要請幾個同學去她家里做客。一算,在本城的同學也有五六個,男男女女的,全請到了。有幾個同學馮小青是很久沒有見過面了,也想去會一會。她就給谷勤打電話,問去不去。谷勤說去吧。因為那個同學也請了谷勤,如果不去,他們就都不去了。周末的日子,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呆會兒的。谷勤就說等會兒同學家里見吧。

一大早,張樹一聲不吭地就出了門。馮小青也不問他上哪兒去。等他一走,她就開始換衣服,化妝。她知道那個下請帖的女同學是個特別愛虛榮的人,原來在團委工作,前幾年與丈夫離了,嫁給一個私營企業老板,就把工作也給辭了,給新丈夫當助手,生意做得很不錯。有一次,馮小青在街上遇見她,正開著自己新買的小車,嗤地一聲在馮小青身邊停下,非拉她上車說話,她告訴馮小青她現在每個月的零花錢是原來單位里一年的工資。這次她說要請同學參觀她的新房子,馮小青就知道一定又是要在同學面前炫耀她的財富了。正因為主人是這樣的人,馮小青在換衣服時就費了一番琢磨,最后換上了張樹給她買的那件粉紫色的香奈爾連衣裙。那個同學什么時候都是粉黛齊全披掛精良的,她不能太輸給她了,女人的虛榮心真是可以傳染的。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在女同學的家里她遇上了另一件相同的裙子和它的主人。

那個和她衣著一模一樣的女孩子,有著比她更苗條的身材,而且,那一頭剪得像男孩子般的頭發,染著淺褐色,與這粉紫色的裙子一搭配,竟與穿在自己身上是截然不同的效果,顯得格外的“另類”。馮小青當時就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嘆,青春真是一種讓人無可奈何的東西,要不現在怎么會有一種叫著“青春逼人”的說法呢!如果說自己像一朵云的話,這個女孩就該像風了——那種來無影去無蹤,既能飛砂走石,又能舒展長云的風。

那個女同學對客人中出現的這種服裝上的巧合驚嘆不已,她拉著馮小青指著那個女孩說:“這是我表妹小金,特意讓她過來幫忙的。”她摸摸馮小青的衣服,又摸摸她表妹的衣服:“怎么這么巧!怪了,咱們這里沒有這種牌子的,你們怎么倒買重樣了?”馮小青的這個女同學是能花錢的主,本地的名牌服裝休想逃過她的眼睛。那個小金就說:“是我男朋友到外地出差給帶回來的。”她表姐問:“哪個男朋友?”小金就笑:“表姐你見我有幾個男朋友了?”她表姐說:“你的男朋友換得太勤了,我真的是眼花繚亂了嘛。”“等會兒他要來接我的,你見了就知道了。”馮小青就想,這種女孩子的男朋友,應該是像那種叫什么“F4”之類的奶油娃娃吧?

小金笑嘻嘻地問馮小青的裙子是在哪里買的。她撒謊說是自己到外地出差時買的。這么說時她覺得好像有哪兒不對,心里有一種隱隱的不安。這種感覺有如深水處的暗流,明明在涌動,卻讓你看不明白。她就有點兒發怔。

這時候,谷勤與另一個男同學也到了。他們一來,就顯得熱鬧了。那個小金,真像一陣粉紫色的風似的,邁著輕快的腳步,在房子里飄來飄去地為客人倒茶。她簡直就是一道流動的風景,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會將目光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會兒。

谷勤卻望著馮小青說:“小青今天真漂亮!”

馮小青也笑:“你是想說我的這件衣服真漂亮吧?”說著就裝著要去參觀樓上的房間,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扶著玻璃花瓶似的欄桿,慢慢往樓上走。她用眼角的余光看見谷勤也跟著她上了樓。到了樓上,她在一叢鐵樹前立住,等著谷勤。樓上沒有人,谷勤一上來,就以鐵樹作掩護,抱住她吻了起來。她臉紅紅地說:“好了,別讓人看見了。”他在她耳邊說:“今晚上到我家里來吧,她出差了。”她有點猶豫:“再說吧……”他問:“怎么了?”她沉吟了一下,說:“我不知怎么搞的,一見那個叫小金的,心里就有點不舒服,這并不是因為她比我年輕,一見她,我就感到壓抑和不安……谷勤,你覺得我老了嗎?和那個小金比起來,我是不是很老了?”

谷勤緊捏著她一只手說:“你真是個小傻瓜。”他又將臉湊到了她的脖子上,去嗅那股淡淡的紫羅蘭的氣息:“別想那么多,今晚到我那里去。”

她說:“去你家里,對你妻子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谷勤冷冷一笑,沒有說話。

不知是什么時候,那個小金手里托著幾片鮮紅的西瓜站在了他們的身后,當他倆回頭猛然發現她時,她就拿一雙水波蕩漾的大眼睛望著他倆狡黠地笑。她將盤子里的西瓜放下了,沖他倆調皮地眨眨眼,又從他們身后的另一條過道下了樓。

“她一定都看見了……”馮小青有點兒沮喪,也有點兒惶然。“我就覺得那女孩像個妖魅。她一定是有意在偷看、偷聽。”谷勤很坦然地一笑:“這沒什么,大不了,我真的帶你私奔。哈,你不是想要我帶你私奔嗎?”馮小青感激地將頭靠他胸前。

吃過晚飯后,已是黃昏。這樣的時刻,馮小青的心里就有一股潮水開始涌動。這股潮水總是把她往谷勤的身邊推。馮小青用眼神問谷勤是不是也該走了?他們得抓緊時間到什么地方去親熱一陣,只有這樣,一天才能算完整的。他倆剛出了門,正走在那條灌木旁的卵石小道上,一輛車子開到離他倆不遠的前面,嗤地一聲停住了,并很響地按著喇叭。那個小金抓起包就往這邊跑。邊跑邊回頭對她表姐說,男朋友接她來了。

馮小青就站住了,眼睛往車子里看,她想見識一下這個男人。這個時候,谷勤的一只手很自然地撫在她的腰間,像擔心車子碰著她似的。然而馮小青忽然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她看到她丈夫張樹正慢慢地拉開車門,再慢慢地從車上出來。他和馮小青一樣,在瞬間也有些發呆,眼光直直地望著馮小青,以及她身旁的谷勤。

這時,馮小青的目光從丈夫張樹的身上,移到了那個與自己穿同樣裙子的女孩身上。她終于明白,這個女孩正是她一直都在努力尋找的敵人。

責任編輯 魯書妮

主站蜘蛛池模板: 色综合久久无码网| 国产亚洲欧美在线专区| 国产在线观看精品| 午夜不卡视频| 精品欧美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日韩一二三区视频精品| 91福利在线看| 国产免费怡红院视频| av在线手机播放| 日日碰狠狠添天天爽| 99热国产这里只有精品9九| 影音先锋丝袜制服| 国产精品自在在线午夜区app| 中文字幕在线观看日本| 国产剧情一区二区| 尤物精品视频一区二区三区| 91在线一9|永久视频在线| 乱人伦视频中文字幕在线| 麻豆AV网站免费进入| 欧美色综合网站| 欧美精品啪啪| 国产成人8x视频一区二区| 国产成人91精品免费网址在线| 9久久伊人精品综合| 欧美中文字幕在线视频| 国产av无码日韩av无码网站| 波多野结衣无码视频在线观看| 在线无码九区| 国产欧美在线视频免费| 国产精品免费露脸视频| 欧美激情一区二区三区成人| 欧美午夜小视频| 国产在线观看成人91| 91在线免费公开视频| 国产性生大片免费观看性欧美| 中文字幕在线视频免费| 在线观看视频99| 欧美综合成人| 欧美精品一区二区三区中文字幕| 中文字幕自拍偷拍| аⅴ资源中文在线天堂| 老司机久久99久久精品播放| 91欧美亚洲国产五月天| 日韩在线第三页| 国产地址二永久伊甸园| 亚洲国产综合精品一区| 少妇精品在线| 国产精品无码影视久久久久久久| 99久久精品免费看国产电影| 亚洲男人天堂网址| 91精品伊人久久大香线蕉| 五月丁香在线视频| yjizz视频最新网站在线| 国产综合另类小说色区色噜噜| 中文国产成人精品久久| 久久人搡人人玩人妻精品| 国产一级精品毛片基地| 狠狠色丁香婷婷综合| 国产成人精品一区二区免费看京| 在线国产你懂的| 国产亚洲视频免费播放| 亚洲精品国产精品乱码不卞| 中国特黄美女一级视频| h视频在线播放| 欧美日韩动态图| 女人爽到高潮免费视频大全| 天天操天天噜| 国产丝袜91| 亚洲无线国产观看| 国产黄色免费看| 亚洲日本韩在线观看| 国产亚洲精品97在线观看| 极品国产在线| 亚洲国产91人成在线| 无码日韩精品91超碰| 青青操视频在线| 久久无码av三级| 亚洲制服丝袜第一页| 自偷自拍三级全三级视频| 久久精品国产亚洲麻豆| 久久先锋资源| 欧美午夜在线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