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

一塊銹鐵

弟弟從鄉下來

說住在老街對面的老鐵匠

前幾天已經死了

我的臉剎那間就紅了

我想起1972年一個漆黑的夜

生產隊倉庫里的一塊銹鐵

被我偷了出來

那塊銹鐵

后來就藏在老鐵

匠的小火爐里

老鐵匠不說話

鐵砧之上

一塊通紅的鐵

在老鐵匠的鐵錘下

叮當作響

我已厭倦凡塵

“吱溜”一聲

一股熱氣從水盆里升起

我看到清水之中

浸泡著一把已經淬火的鋤頭

都三十年了

一把鋤頭伴我除著雜草

我發現

1972年的那個黑夜

不但沒有生銹

而且越來越鋒利

習慣

父親手術后

母親晚上睡覺

就不敢翻身

她害怕翻身

碰痛了父親的傷口

父親去世八年了

母親晚上睡覺

還是不敢翻身

她害怕翻身

碰痛了夜晚的傷口

游子

大年初六

我穿著一雙新布鞋

去給父親上墳

歸來后

這雙新布鞋

就粘滿了故鄉的泥土

到今天

這雙粘滿泥土的新布鞋

我都沒有洗

就深一腳淺一腳

踩到了入百里外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