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均等化發展的首要標志是經濟收入差距縮小。日本在戰后持續18年的經濟高速增長時期,“終身雇用”、“年功序列”等日本式企業經營制度促使日本實現了發達國家中最高的就業率。日本政府的稅收制度有效地發揮了縮小階層差異的作用。收入再分配制度和社會保障制度使社會弱勢群體獲得了最低生活保障,并得到社會再生的各種制度援助。1973年戰前和戰后初期最大的社會差別是農戶與城市工薪者家庭的消費支出水平發生逆轉,農戶的人均消費水平超過了城市工薪階層,從而成功地消除了城鄉二元結構,在國際上建立了“富裕社會”的形象。日本的相關經驗值得正經歷經濟高速增長和階層差異擴大困擾的中國參考和借鑒。
——編者
1963年,日本舉辦東京奧運會的前一年,人均GDP僅為573美元,是美國2544美元的22.5%,不足四分之一;是西德的43.7%,英國的44.3%,不足一半。日本首次突破1000美元是在1966年,這時日本已經進入經濟高速增長的后期。
1967年日本以美元換算的國民生產總值即超過英國和法國,1968年又超過了西德,達到1000億美元,從而在經濟規模上成為西方國家中僅次于美國的第二經濟大國。但是,這一年日本的人均GDP仍排在世界第20位。1971年人均GDP突破2000美元,1973年達到2964美元,占美國的52%,西德的60%,英國的108%。1978年對三國的比例分別上升到83.6%,78.3%,144.0%。日本人均GDP從1000美元增加到2000美元,再增加到3000美元所用的時間分別只有6年和3年,大大快于西方發達國家①。至此,日本人自明治維新以來夢寐以求的趕超歐美國家的理想終于變成了現實。
產業與就業結構的變化
戰后至現在日本經歷了11次景氣循環。1964年日本承辦了東京奧運會后,經濟出現了被稱為“昭和40年蕭條”的戰后第一次大蕭條。1965年10月以后,由于采取了積極的財政、金融政策,走出了谷底,進入了戰后最長的繁榮局面,史稱“伊奘諾景氣”。這次景氣一直持續到1970年7月,其中1966—1969年度的平均年增長率接近12%。進入70年代后,1973年經濟成長速度放慢, 1974年日本的經濟成長率出現第一次戰后負增長。

這一時期日本產業結構出現了很大變化,第一產業比重從14.9%下降到6.3%,第二產業比重增加12.7%,第三產業比重則保持在較高水平,由以重工業化學工業為主導的發展模式轉變為以耐用消費品的生產為主導的發展模式。
產業結構變化引發了就業結構的變化(見表2)。從事第一產業的人口比例急劇減少,1965年至1975年的10年間減少近10%,第二、第三產業的人口比例不斷增加,特別是第三產業人口增加的速度非常快,1975年前已經占到就業人口的一半,第二產業就業人數的比例緩慢增加,日本經濟從以大型制造業為主導的經濟結構轉變為由消費、服務等與國民生活密切相關的產業發展為主導的產業結構。此后,第二產業的從業人口沒有很大增加,第一產業人口比例的降低和第三產業人口比例的增加是這一時期日本就業結構的顯著特點。
與此相關,從不同行業看,從事農林水產業的人口比例急劇減少,從事生產、運輸業的人口比例稍有增加,而從事銷售、服務以及事務、技術、管理行業的“白領”階層的人口比例均明顯增加(見表3)。
消費增長與國民收入
影響國民福利的主要因素是人均實質可支配收入與消費支出的增長率。表4是日本與英國、加拿大、美國等主要西方國家的數據比較。
由于GNP中含有不能計入家庭收入的折舊費、稅金和企業內部提留部分,個人可支配收入更能夠反映出國民生活的實質水平。從上表可以看出,日本人均實質GNP增長率戰前為2.5%,1955~1976年為7.17%,這是僅次于瑞典的高增長率。從表4還可以看出,戰前的人均實質個人消費增長率為1.29%,低于同期的GNP,也低于美國,接近英國,高于加拿大,基本上處于歐美的平均水平。其主要原因是剩余勞動力的存在降低了工資水準,消費生活仍然在傳統范式之下。但是到了戰后,日本的人均實質個人消費增長率提高很快,高達6.4%,高于歐美其他國家的2~3倍,日本的衣食、娛樂和教育支出迅速增加,消費生活在量和質上都有很大的改善。但是消費的增加仍然低于個人可支配收入的增加,這是日本儲蓄率遠遠高于歐美國家的緣故。
日本持續了18年的高速增長可以分為兩大時期:20世紀60年代中期以前由生產性投資推動的高速增長時期,后期由消費增長推動的高速增長時期。1964年東京奧運會之后,彩電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普及, 1970年擁有量占總戶數的26.3%,1975年急劇上升至90.3%。以電視為主的媒體擴大了消費需求,大量生產、大量消費很快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出現了耐用消費品的“用完就扔”現象。汽車得以普及也是在這一時期, 1965年注冊登記的汽車共為187.8萬輛,1975年達到677.7萬輛,增加3倍多。1966年汽車的客貨運輸量均超過鐵路運輸量。高速道路里程也急速增加,1965年名神(名古屋-神戶)高速公路開通,1969年又開通了東名(東京-名古屋)高速公路,高速公路網迅速向全國普及,開車上下班變得常見起來,象征著信息化時代的到來和國民消費方式的變化。
從表5可以看出恩格爾系數發生了顯著變化,日本比起其他國家要迅速得多,從 1960年的41.8%下降到1976年的28.7%。主要是人均消費的迅速增長造成的。服裝支出增加,實際支出金額的比重占10%左右。居住費用也在上升,其中包含著由于城市化的壓力造成的房租上升的因素。光熱費比重略有降低。其它一項中包括衛生保健費,交通費,教育以及娛樂與交際費用等等,這項支出的比例有所增長,標志著日本國民生活水平和城市化生活方式的普及。
國民收入分配均等化吉尼系數下降
戰后日本國民收入分布的顯著變化就是基尼系數的降低,表明日本的收入分配從戰前到戰后的均等化趨勢。戰后初期實施的農地改革,解散財閥以及工會組織的普及等推動了均等化發展。政治民主化改革的先行,使隨之而來的高速經濟增長創造的巨大財富得以均等地分配到各個職業階層。1960年代以后,基尼系數明顯降低,收入分配均等化。由于經濟增長,勞動力從供大于求轉變為供不應求,導致日本的工資差距縮小,非農勞動分配率降低的趨勢停止。

庫茲涅茨曾經指出,在近代經濟長期的變動過程中,收入分配一般會先出現不平等的趨勢,然后趨向均等化。日本的經驗支持了他的這一學說。日本戰前不均等(工資差距的擴大,分配率的降低)的主要原因是與勞動力供大于求有關。20世紀60年代以后由于日本消滅了剩余勞動力現象,出現了均等化的趨勢。1968年日本人均GDP超過1000美元時期,吉尼系數下降到0.349,表明日本出現了較高的均等化水平。
各個階層收入均等化發展
收入水平是反映各個階層社會地位的重要指標之一,因為收入水平可能直接影響個人接受教育的機會,進而對人們的職業選擇產生制約作用。富永健一對1975年日本社會分層與社會流動調查數據進行了分析。他發現,1955年至1975年經濟高速增長時期的年平均收入時,管理者階層的平均收入在三個時點上都是最高的,內部的差異也最大。但是管理者階層與商業人員一樣,收入的增長幅度最小,1965年為1955年的2.4倍,1975年為1955年的7.2倍。而同期非技術職業的增長率分別為3.7倍和12倍,農業的增長率為3.1倍和13.8倍,技術工的收入增長率分別為3.3倍和10.8倍。即收入較低階層的增長率超過高收入階層(參照表7)。他把這一收入差距縮小的趨勢稱為“分配的民主化”。
在高速增長時期,就業結構變動最大的是農業,轉移出來的人員進入其他職業,專業技術人員、管理階層、事務員階層和商業階層人員構成增加。這一時期日本的階層結構的主要特征是:1.收入、教育和職業聲望等社會資源分配均等化;2.社會流動量擴大、代際就業機會開放程度增大;3.從屬性主義原理向成就主義原理轉變;4.“中間”階層意識進一步增強;5.社會地位不一致性推動了多種類型的“中間階層”形成。富永由此得出“產業化命題”,即隨著產業化的發展,教育年數的分布和職業聲望得分等社會資源的分布并沒有出現金字塔式的形態,而是呈現“中間層肥大型”的分布特征,社會階層將趨于均等。
日本社會形成均等化的主要制度因素
戰后日本社會的均等化變遷一直是一個令人著迷的問題。應該說,除了戰后初期實施了
民主化改革為經濟發展奠定了制度基礎之外,與日本政府實施的一系列社會制度有關。
其中高就業制度與就業保障政策、收入分配的平等化、稅收政策、收入再分配制度與社會保障制度起了關鍵作用。
就業狀況與就業政策
高速經濟成長期中,日本一直保持著所有發達國家中最低水平的失業率,20世紀60年代完全失業率①一直在1%左右,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機后,經濟發展速度放慢,完全失業率開始有所上升,1973年為1.3%,1974年為1.4%。這期間由于產業結構的劇烈變化,產業與企業的不斷更新,人們不得不跨越企業甚至產業重新謀求職業,因此這期間的失業可以認為是構造性失業,就業者因對工資不滿而自發離職失業的情況很少。
此間日本政府采取的就業措施多以鞏固終身雇用、年功序列制工資為主的日本式經營,完善勞動市場、保護弱勢群體為目的。

早在1960年日本就通過了旨在保護殘疾人的《身體障礙者雇用進法》,確定了保障殘疾人就業、提供康復訓練、對雇用殘疾人企業以補助等措施。1966年通過的《雇用對策法》被認為是日本針對產業整體制定的最為完善、最為體系化的以解決構造性失業問題為目的的就業對策。該政策明確規定,(1)企業大量解雇或削減員工時必須事先向有關部門申請登記;(2)政府應充實就業指導與職業介紹事業;(3)加強技術訓練與測評,為就業者提供援助幫助他們更換職業和跨地區調動工作,使其盡快適應工作環境,充實必要的再就業政策;(4)采取必要措施保障提高退休年齡和再就業的順利實現;(5)充實改善雇用狀況的政策等。這為強化以后的雇用保障政策奠定了基礎,從法律上認可了終身雇用制,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以終身雇用制和年功序列制工資為特征的日本式經營模式也帶來了問題,其一就是企業沒有中途錄用中高年離職者的機制,對企業而言,錄用中高年離職者遠沒有錄用工資相對較低的大學畢業生更為“合理”,如何確保中高年的雇用成為社會性議題。1971年日本通過了《關于中高年雇用安定的法律》,目的在于通過延長退休年齡、實行連續雇用制度以確保穩定中高年齡人口的就業。此外,還采取綜合性的措施,促進中高年齡人口的再就業,為他們提供再就業信息。
隨著經濟高速增長以及第三產業的迅猛發展,體力不再是判斷勞動力質量的唯一標準,女性受教育程度提高促進了就業人數不斷增加。除正規就業之外,從事服務業等第三產業的鐘點工很多,因結婚生育暫時“回家”的女性在孩子可以送幼兒園后再就業的人數也不斷增加。為確保女性就業的權利,避免性別歧視,1972年日本制定了《確保雇用領域男女機會與待遇均等的相關法律》,旨在讓國民加深對男女平等的理解,消除妨礙男女均等的各種因素,禁止企業歧視女性,規定企業必須確保婦女懷孕期間及生產后的健康管理、確保其保健與接受體檢的時間、采取相應的改變工作時間、減輕工作量等措施。
1973年8月爆發的石油危機及年底的日元升值導致經濟衰退,日本失業率上升至1.4%。為妥善安置失業人員,保障國民生活,日本政府設立了“雇用保險制度”。這是由政府掌管的強制性保險制度,由“失業保險補貼”和“雇用保險三項事業”(雇用安定事業、能力開發事業、雇用福利事業)構成。失業保險補貼由就業補貼、促進就業補貼、教育訓練補貼、連續雇用補貼組成;領取期限一般為失業次日開始的一年,基本失業保險的金額按日計算,根據失業前6個月工資的日平均值支付,支付比例根據被保險者的年齡、收入、加入保險時間等從50%--80%不等。沒有正當理由擅離崗位或因自己的重大責任被解雇者,只能領取3個月。因懷孕、生產、疾病、隨配偶赴海外工作、參加海外協力隊等原因不能連續30天就業者可再延長領取3年。另外,政府在各地設立了HELLOWORK網絡機構,專門從事失業指導和提供再就業信息。
通過上述政策,日本到1974年基本確立了以保護弱勢群體,尋求均衡發展、完善勞動力市場為主的各項政策,為以后的相關就業政策奠定了基礎,保證了就業環境的穩定。
收入分配均等化的原因
從表8可以看出,高速經濟成長最盛的60年代收入分配顯示出平等化的傾向。

日本學者一般從以下三點說明這一平等化出現的原因,第一,高速經濟成長帶來制造業工資的上升,由于這一上升幾乎滲透到制造業內的各個行業,所以各個行業的平均工資都有所上升。第二,工資支付能力較低的中小企業,由于生產率的增加,也能夠支付相當高的工資了。而且這一時期,日本社會農村流向城市的勞動移動幾乎結束,開始出現勞動力人口不足的情況。以前支付相對較低工資的中小企業,現在不得不支付較高工資。第三,這個時期,農家的兼職化不斷發展,五十年代曾經很低的農家收入再加上兼職所得收入,其總收入上升,農家與非農家的收入差距開始呈縮小趨勢。
稅收的再分配效果
國家征收的稅金被用來做為財政收入為國民提供公共財物。由于稅種和稅率直接影響稅后收入,因此,稅收方法本身就有進行收入再分配的效果,是十分有效的政策調節手段。
租稅大致可以分為兩種,即以所得稅與法人稅為代表的直接稅、與以物品稅與消費稅(附加價值稅)為代表的間接稅,對家庭收入有影響的是所得稅與間接稅(物品稅與消費稅)。由于所得稅是直接對家庭收入征稅,所以具有最大的影響力。日本實行累進稅制,對高收入者課高稅率,對低收入者課低稅率,這一原則在日本被普遍接受。
決定所得稅再分配效果的因素有兩種。一是征稅最低收入(對收入在此金額以下的人不課稅)界限的設定,另外是累進度(隨著收入的增加,稅率應提高多少)的設定。日本稅制的特點在于課稅最低限收入相當高,而且累進度呈陡勢上升,是一種對所得稅的收入再分配效果寄與了很大期望的作法。
社會保障制度的收入再分配效應
社會保障制度實現收入的再分配效應是在以下兩個階段實現的。第一階段是籌資階段,其中公共年金保險與醫療保險最有效果。第二階段是支付階段,退休年金、醫療費、生活保護費及兒童補貼等都有收入再分配效應。1961年日本實現了“國民皆年金”的目標,國民的養老保險制度得以確立充實。社會保障制度中,再分配效果最為顯著的是低收入者生活保障和殘疾者生活保障。
社會保障政策的普及程度是規定國民福利水平的重要因素。戰后人均實質社會保障費以及社會保障費占國民收入的比重一直處于增加趨勢,70年代增加最為顯著。日本的社會保障水平與西方發達國家比較差距不大,但是與日本的人均收入比較,社會保障水平還是偏低。
日本社會具有分期意義的轉折點
盡管日本的高速增長實現了高就業率,并成功地消除了經濟收入分配差距問題,實現了均等化發展,但還是面臨著一系列經濟與社會問題。從1961年開始日本政府制定一項重要的“綜合開發計劃”來應對這些問題。
解決人口過疏的“第二次全國綜合開發計劃”
高速度的工業化帶來的首先是人口過疏與過密問題。人口過疏過密是城市化、產業化過程中人口流動的兩個極端表現。城市生活方式的影響促使大量農村青年涌向東京、大阪和名古屋三大城市圈及其周圍地區。1965年以后,人口流動的另一個極端是過疏現象加劇。過疏是指人口數量減少顯著,當地經濟發展出現停滯甚至衰退,原有公共福利設施難以維持正常運營,最終導致村落共同體解體的現象。日本過疏地區主要是北海道、東北、關東、北陸、近畿、中國、四國、九州、沖繩等地區,這9個地區的人口在1965~1970年間減少13(6%,達到最高峰值。
其次,經濟發展雖然使日本國民的收入和消費水平大大提高,但是相比之下,住房、上下水道、交通等公共設施不完備的問題日益凸現出來。企業片面追求利潤和環境保護政策不健全造成了空氣污染、水質污染、噪音、振動、惡臭、土壤污染和地基下沉等七大典型公害,著名的日本四日市哮喘病、疼痛病、新瀉水俁病、熊本水俁病都出現在這一時期,對居民生活的安全造成了嚴重威脅。
1969年內閣通過了“新全國綜合開發計劃”。該計劃的目標是:1.謀求人與自然界的長期和諧,永久性地保護自然,以解決公害環境問題;2.避免國土利用的地區偏倚,均衡地開發利用全部國土;3.發揮各地的優勢,制定因地制宜的國土利用計劃,解決人口過疏過密問題;4.建設城鄉一體化的安全、舒適和文明的生活環境,從根本上消除城鄉差距。
“新全綜”采用了大規模項目開發方式。為了與技術革新、信息化社會以及城市化趨勢相對應,需要增強國土長期的和可持續的巨大活力,實現社會中樞管理功能的集中,建立全國性的物品流通網絡。同時與這一新的網絡相聯系,從各地特性出發,實施自主、高效的大規模開發項目,使效果逐步波及到周圍地區,實現整個國土的均衡利用。
大規模開發項目分為以下三大類型。第一,將中樞管理功能和物資流通功能集中到以三大城市圈為中心的大城市;與此同時建設全國性的高速通信交通網絡(包括航空網、高速干線鐵路網、高速公路網和港灣),連結地方和大城市,使開發效果波及到整個日本列島,最終實現全部國土的均衡利用??v貫日本列島南北2000公里的聞名于世的新干線就是這一時期修建的,新的交通網絡以首都東京為中心建立聯結從札幌到福岡的7個城市功能集中地區。第二,邊遠地區根據當地特點舉辦包括農業開發基地、工業基地、流通基地和旅游基地在內的大型開發項目。第三,從環境保護的觀點,建設保護自然環境、歷史環境和國土資源,開發水資源、建設住房和居住環境設施。
以人為本的“第三次全國綜合開發計劃”
1973年以后,日本轉入穩定增長時期。石油危機對日本加工貿易型經濟產生了巨大沖擊,促使整個經濟體系向省能源、省資源方向轉變,資源有限時代已經到來。其次,田中角榮內閣推行的日本列島改造加劇了土地投機,誘發了地價暴漲。此外,由于從農業轉移出來的勞動力已接近極限,必須將勞動密集產業結構轉向知識密集型結構。
國民意識隨之發生了重大變化。高速增長豐富了國民的物質生活水平,基本上實現了完全就業,人們逐漸安于目前的物質生活條件,出現了所謂“一億總中流”的意識。與高速增長時期相比,人們追求物質利益的欲望淡化,而轉為追求更高層次的精神安定與充實、生活的安定與安全,追求歷史環境、文化環境的協調。以公害為核心,包括地價、交通、環境在內的問題日益引起人們的關注,圍繞四大公害出現的居民運動高潮正是國民意識發生變化的象征。
1977年,日本公布了“第三次全國綜合開發計劃”。該計劃將社會開發作為計劃的重點,由原來的“工業開發優先”轉向“重視人的生活”;確定計劃的基本目標為“立足于歷史、傳統文化,形成自然環境、生活環境、生產環境相互協調的人類居住的綜合環境;抑制人口和產業向大城市集中,振興地方,治理人口過疏過密問題,確立新的生活圈”。
“三全綜”把“定居構想”確定為新的開發方式。由于大城市人口過密問題的加劇以及農村生活環境的落后,不論城市居民還是農村人口都不具有永久居住的意識。必須改善地方城市特別是農山漁村的就業、住宅等生活設施以及教育、文化、醫療等條件,為向地方分散人口創造條件,從而把大城市從水資源不足、能源匱乏和地價暴漲的困境中解脫出來,逐步實現人口和產業的地區合理布局。計劃對地方中小城市和農村社區寄予很大希望,特別提出重視地方公共團體的作用,開創“地方時代”。
①日本人均GDP水平從1000美元迅速上升到3000美元顯然是受匯率水平的影響。用美元換算的人均GDP加以國際比較僅僅是一個大致的參考數值。日本從1949年以后一直執行日元對美元的單一固定匯率,匯率為1美元=360日元,這一偏低的匯率導致按美元計算的日本人均GDP偏低。直到1971年底十國財長華盛頓會議對日本施加壓力,日本實行匯率自由化,日元匯率上升到1美元兌換308日元,1973年2月轉為浮動匯率制。以后日本按美元換算的人均GDP隨匯率上升而迅速提高。
①完全失業率=完全失業人口/勞動力人口。完全失業人口指可能并希望就業且正在找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