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美齡，說命運

今天，最后一次，宋美齡讓萬人矚目，賓客盈門；讓洛陽紙貴，鎂光閃爍。宋美齡，這個20世紀中國最富于傳奇色彩的女性，終結了生命的華章，留下了無數的遐想。

哲人說過，有人生來重要，有人變得重要，宋美齡兼而有之。因此，成為那個時代最耀眼的新女性。海外新富的家世，儀態萬方的麗姿，美式教育的底蘊，聰穎要強的個性，以及混亂動蕩、群雄并起的社會，一起造就了一個與中國傳統女性完全不同的寵兒。繼而，這個寵兒憑借婚姻登上中國的最高政治舞臺，成為蔣家王朝的第一夫人，可謂當時之世，舍她其誰！中外歷史上的同類人物，如唐朝的武則天、俄國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法國波旁王朝路易十六的王后瑪麗·安托內特和大家都熟悉的慈禧太后，要說綜合實力，沒有人比宋美齡更有資格充任這一角色。

可惜，這位最有資格充任其角色的女性，既沒有能像武則天、葉卡捷琳娜二世那樣親掌權柄，獨立寫出歷史的一章，也沒有能像慈禧那樣垂簾聽政，至死掌握權力不放，倒類似于路易十六王后瑪麗·安托內特，成為人民革命的棄兒。比路易十六王后幸運者，后者最后被送上丹東、羅伯斯庇爾的斷頭臺，而宋美齡尚有一隅之地保全體面作威作福，最后自我流放異國他鄉頤養天年。

結局如此，過程更加不如人意。自從披上蔣家王朝的鳳袍，這位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就沒有安生過。先是國共兩黨的戰爭，繼而抗日戰爭，再而三年內戰，再而敗退臺灣抗拒祖國大陸統一。從上海遷到南京，從南京逃到重慶，從重慶返回南京，又從南京逃到臺北，從臺北遠走紐約，顛沛流離的歲月遠遠大于安享榮華的光陰。期間又有西安事變、敗退臺灣、聯合國代表席位生變，更有險象環生、風雨飄搖。世界上大概沒有哪個“第一夫人”像她那樣過得朝不保夕、離奇曲折。

斯人已逝，人言多善。東西文化在這個時候都很寬厚。即使暴君獨夫，但凡壽終正寢，感念之舉、安魂之曲總會有的。泱泱風度如曹孟德者，給自己的敵人和對手也要舉行隆重葬禮，灑淚送別。宋美齡風云一世，蓋棺無定論，功過不置評，人不分黨派，地不分兩岸，送其安息，悼其千古，正是這種文化的繼承和延續。可她的命運也著實發人深思。

命運的真諦，對人類來說到目前為止仍路漫漫其修遠兮。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個人的命運與其所在的民族、國家和時代的命運密不可分。個人再有力量，也敵不過民族國家的意志和追求，敵不過時代的演進和時勢的變化。宋美齡的蹇運就在于此，她將自己的命運完全系在了蔣介石國民黨政權那艘漏洞百出的破船上，也就跟著這個政權背離了中華民族的意志和追求，從而將自己置于一個有所作為卻無可奈何的地步。這不能不令人扼腕。這就昭示我們，無論個人還是群體，無論組織還是黨派，無論本身有多大的能耐，只有服膺了民族的意志和追求，只有順應了時代的演進和潮流，才會有輝煌的命運和光輝的前程。這就是命運的法則。

（選自《人民日報》2003年1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