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

寧高寧

這是一個在矛盾中變化著的地方……

以前覺得，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如果想寫一點對它的印象，最好只住幾天，因為這時的感受最深。如果再長了，就可能會失去新鮮感和對比，反而找不到特點了?？蛇@次去俄羅斯幾天，回來后感到頭緒很亂，原以為可能是這個地方太大，變化太多，理解起來難。不過再想想不是這個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看到的東西，留在腦子里的印象大都是矛盾的，因為這是一個在矛盾中變化著的地方。

去之前的印象是俄羅斯人很窮，日用品缺乏，可莫斯科市中心看到的情景完全不同。酒店周圍停滿了豪華汽車，是世界上最新的型號，紅場周圍商店里賣的也是國際上最流行的品牌，餐廳里的價錢一點也不比西歐便宜。這里肯定有不少人富起來了，街上看到趾高氣揚的人有保鏢跟隨，當地人說這些人雇保鏢并不是為了安全，是為了身份。別以為莫斯科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富裕的城市，只要離開市中心不遠的地方，你就會看到很多面色和衣著都很灰暗的人，也可以看到睡在街邊的人。在莫斯科隨意走走，你會覺得這座城市中的人已經很分化了。

你可以很容易遇到很不友好的服務人員和警察，但你更可以遇到很友好的普通人。莫科斯的地鐵很舊，但很有秩序，許多年輕人在地鐵里閱讀，你會看到很友善的乘客給老人讓座，而且讓得很自然，還會扶老人坐下。如果你問路，雖然語言不通，你會遇到很熱心的幫助。有一次給我們指路的是一位十來歲的小姑娘和她的媽媽，離我們很遠了還大聲地喊，雖然我聽不懂她說什么，但我明白是怕我們走錯了路，讓人覺得這座城里的人心還是很好的。

莫斯科已經是一座很講究錢的城市了，當地人對收入的議論很多。傳統部門人的收入只有外資企業人收入的十分之一，退休人員的收入幾乎難以維持最低生活。賭業開放后，聽說莫斯科有幾百家大小賭場，夜晚燈火通明。在這種誘惑下，莫斯科人對他的詩人、畫家、舞蹈家還是令人吃驚地敬重，雖然這些藝術家收入還很低，聽說他們走在街上會有人讓路，如果遇到排隊，人們會讓他優先。聽當地人講這些藝術家現在還不屑把他們的藝術完全與金錢連在一起。

莫斯科表面上是管制很嚴的城市，外國人在街上走不但要帶好證件，還要帶好返程的機票。可是，在表面的嚴格之下，事事都可以靈活。聽說街上擺個賣飲料的攤位，也要在管理部門有關系。機場管理很嚴，但只要有人帶領，也可以很自由地進去。我們去參觀一家博物館，司機說他的朋友可以代我們買票，不用排隊，結果錢給了司機，他并沒有買票，只是讓他的朋友把我們從后門帶進去了。出門一看，我們付的錢比正常票價貴很多倍。雖然莫斯科人很會利用這些政府的漏洞賺錢，但并不太會做生意，莫斯科大部分餐廳都沒有名字，只有餐廳兩個字寫在門口。對于目前大舉進入莫斯科的外國品牌而言，很明顯消費品市場會大部分被外國公司占領。SABMiller的啤酒在莫斯科大獲成功，可能正是抓住了這個空隙。

如果你問當地人一個數字，無論是最低工資，失業率還是樓價，他們都會問你想知道官方數字還是真的數字，言談中帶著很多對政府的抱怨，但同時，他們又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如果看看列寧墓前的參觀人龍，無名烈士墓前的火焰，抗擊法西斯紀念碑前的鮮花，你會覺得這里的人還在矛盾中摸索。

［作者系華潤（集團）有限公司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