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妹的家是垸邊的一個獨立小院,自老公小光病逝后,終日院門緊閉。
那天一位陌生的小販來到桂妹家,叩開院門問:“大嫂,你家有豬賣嗎?”
桂妹說:“有,前天來個豬販,出價一千元,我嫌價低沒應允。”
小販和藹地說:“這樣吧,你這頭豬,我出價二千元,好不?”
桂妹驚奇地睜大眼,囁嚅道:“怕值不了這價吧?”
小販似乎一眼洞穿桂妹的心思,解釋說:“按常規,這價是高得離譜。不過,你家的豬喂稻谷青草長大的,屬于綠色食品,城里人最喜歡吃。我跟一家超市簽下合同,專從鄉下收購綠色農產品。以后,你家喂的豬、雞、鴨……專賣給我,價格包你滿意,行不?”小販掏出筆記本,刷刷地寫下一串數字,遞給桂妹,真誠地說:“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以后多聯系。”
小販當即數二千元給桂妹,趕著豬沿著石板路漸行漸遠,消失在山那邊。發怔的桂妹忽地一個機靈,似乎恍然大悟,回過神來朝信用社跑去。
桂妹遞上那二千元,氣喘吁吁地說:“同志,給驗驗,是真鈔不?”
當信用社會計用驗鈔機驗證后,肯定地告訴桂妹說:“全是真鈔,存不?”
“存,全存上。”桂妹懸著的心才放下,心頭仍然似有數頭鹿亂撞,嘭嘭地在跳不停。
一頭豬賣二千元。
猶如一塊巨石投入靜寂的池塘,平靜的小山村蕩起陣陣漣漪。村民紛紛要桂妹打電話給小販來自家購豬。令人不解的是,小販以種種借口推辭,獨對桂妹家的農副產品情有獨鐘。
自古寡婦門前是非多,何況桂妹是位俊俏的年輕少婦?謠言漸起,說桂妹耐不住寂寞,紅杏出墻,早跟小販有一腿;也有人說,那小販是桂妹的初戀情人,桂妹出嫁前已不是女兒身;更有人猜測說,桂妹的老公因為不甘心戴綠帽子,心里苦悶,郁郁而亡……桂妹平靜的生活被攪亂,一出院門,背后有人窺視亂嚼舌頭。
當小販再登門購豬時,桂妹一口拒絕,冷冰冰地說:“我家的農副產品,從今以后,再也不會賣給你,你走吧。”
小販有些急,問:“乍啦?”
桂妹絕情地說:“我受不了村里人的閑言碎語。”
哦,原來是這樣。
小販理解桂妹的冷漠。隔天,小販帶著妻子和女兒,拎著禮品,來到桂妹家,誠懇地說:“大嫂,你能帶我去小光哥墓前悼祭一下么?”
桂妹茫然地望著小販一家,警惕地問:“有這個必要嗎?”
小販雙眼盈淚,泣聲地說:“到了那兒,我把一切都告訴大嫂。”
桂妹遲疑地帶著小販一家來到老公小光墓前。青青野草長滿墳包。小販咚地跪下,淚流滿面,慚愧地說:“小光哥,我贖罪來了,希望你在九泉之下能原諒我……”
小販說,五年前,他在深圳一建筑工地打工,與小光相識。同在異鄉為異客,倆人成為無話不說的摯友。小販那時未婚,一領到工錢,去賭去嫖。小光苦口婆心地勸,小販一意孤行地干。有回,小販輸慘,借下高利貸,被賭場打手追殺,逃回出租屋,小光上前理論,被打手打傷,小販才僥幸逃脫一命。后來,因無錢,小販扔下正在醫院治傷的小光,不辭而別,偷偷地跑回家。
小販泣不成聲地說:“如果沒有小光哥,我那回不死即殘。我對不起小光哥。這幾年,我做木材生意,漸漸富裕,娶妻生子,當我想贖罪償還良心債時,得知小光哥因病而逝。我想直接送錢給你,怕你疑心我不軌遭拒絕,便尋個借口變著法兒報恩。”
原來是這樣喲,該死的小光,你為何瞞得這么嚴,我是你日同板凳夜共眠的妻子呀……桂妹的心頭翻江倒海,泛起陣陣疼痛,憑任淚水恣意橫流。
小販妻真誠地說:“大嫂,希望你不要誤會。沒有小光哥的昨日相救,就沒我老公的今天。我們是誠心來贖罪報恩的。我想,九泉之下的小光哥也會同意的。”
一陣輕風刮過,墳包上青青野草似乎淺唱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