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初中剛畢業,就進深圳寶安的一家玩具廠打工,每月工資只有600元,省吃儉用,也只能給家里寄300元。
春眠家住贛西的禾村,禾村人重男輕女觀念還很濃,父母第四胎才生了個男孩,家里卻一貧如洗了。父親一面要照顧農田,只有在農閑時進城到建筑工地去打短工,母親只顧得上重復所有的家務。一個家庭的開銷,是個無底洞,春眠每個月寄回去的300元錢,等不到弟弟妹妹開學,就已花個精光。
但暑假眨眼就要過去了。弟妹三個,開學時學雜費就得1000多元。幾乎每年開學都是這樣,母親苦著臉去找班主任,申請拖欠學費,開學時,班主任最忙,就叫母親稍等,這一稍等往往是整個上午。進了教室,春眠總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因為期中考試剛過,班主任就會催她交學費。一開始是找她單獨談話,再后來就在班上當眾宣布名單……現在,春眠說啥也不愿讓弟弟妹妹們受這個委屈。
與春眠同寢室有個叫春曉的女孩,已奔30的人了,與春眠是老鄉,春眠叫她“春曉姐”。同寢室的人都看不起她,因為春曉晚上經常在工廠附近的舞廳、卡拉OK廳里出沒,據說一個晚上很輕松就能賺幾百元。只有春眠知道,春曉是逼不得已才這樣做的。春曉的家庭條件也很差,她瞞著家里人做那種事,完全是為了讓弟弟讀書,現在她的弟弟已經讀研究生了。春曉說,弟弟研究生畢業后,她就不打工了,回家嫁一個老實的男人。所以,全寢室只有春眠,不但不鄙視春曉,而且覺得春曉很偉大。
一天,春眠與春曉在廠區散步,春曉嘆著氣說:“男人有錢就變壞,這話一點都不錯,前天有個男的,被錢燒的,說愿意出3000塊錢找個‘苞’開開,還給我留了手機號碼。”春曉一個人太悶,經常無意間會跟春眠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說完后,春曉也感覺到自己失言,就在地上啐了一口痰,說這樣的男的要全部死光光!
春眠卻低著頭在想心事。
到宿舍樓前時,春眠紅著臉拉住春曉的手,聲音低得像只蚊子:“春曉姐,你跟那個男的聯系一下,行啵?”
春曉像被蟲子蜇了一下,嚇了一跳。她憐惜地看著春眠。春眠嗚咽起來:“春曉姐,我的弟弟妹妹馬上要開學了,我爸爸在建筑工地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正在醫院……”
春曉嘆了一口氣,說:“春眠,開弓沒有回頭的箭,你可想周全了?”
春眠點頭。
第二天中午,春曉對春眠說:“那個男的現在不在深圳,半個月后才會回來,我先借你3000元,寄回家給你弟弟妹妹交學費,給你爸治病,等那男的來了深圳后再還我。”
從春曉手里接過錢,春眠便趕往郵局。
半個月后,等待她的是一樁天底下最骯臟的交易,春眠想到這事就發怵。
春眠萬萬沒有想到,七天后的一個中午,母親出現在宿舍門口:上穿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衣,下穿一條藍布秋褲,背著一個小布包,風塵仆仆。40歲的母親,看上去卻像50來歲,風霜在她的臉上過早地刻下了不屬于她的印痕。
母親的到來讓春眠局促不安,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還是母親知道我要進行一樁荒唐的交易?室友們問候過春眠的母親后,都出去打飯了,屋里就剩下母女倆。這時,母親說話了:“眠兒,看到你還在廠里,我的心放下了一半。但我還是有話要問你,你哪能一下寄回這么多錢來?”
春眠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說弟弟妹妹要開學了,家里肯定沒錢交學費,就向朋友借了這么些錢,以后慢慢還她們。
母親突然哭了起來:“眠兒,我的好孩子,媽媽錯怪你了。村里人說,像你們這樣沒學歷沒技術的年輕女孩,只有做皮肉生意,才可能拿回這么多錢。媽媽最擔心的這個,所以跑來看個究竟。我就知道我們家都是正派人,無論走到哪里,都不會丟人現眼……”
春眠撲進母親的懷里,痛哭起來。
春眠的母親當天晚上就離開深圳,母親走后,春眠沉默了好幾天,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斗爭。終于,她要春曉取消那樁骯臟的交易。
由于春眠踏實地工作,很快升為拉長,兩個月后又升為品管,工資增長了一倍,春眠靠自己的雙手,還清了春曉的錢。
春眠的母親來深圳,是因為有個叫春曉女孩給她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