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動物（組詩）

我夢見我變成了一只山羊

我夢見我變成了一只山羊

一樹梅花對我表示親近

說喜歡我

我說我這樣子有什么好喜歡的

梅花說，你不了解你自己

另一些山羊就在旁邊咩咩笑

到了河邊我才知道

原來我是一只梅花鹿

借梅花鹿的眼睛看世界

這世界太復雜了

弄不清哪是美哪是丑

丑的并不一定惡

美的并不一定善

人們懼怕獅虎兇狠

卻又贊美獅虎的皮毛

要我看

馬和山羊才是美和善的統一

當然還有梅花、孔雀、青蛙和魚……

總之

我認為肉食者是這個世界之所以

混亂不安的主要因素

我對一匹馬說

于是我對一匹馬說

我們做朋友吧

我想做詩人

請你帶我去找詩

馬說要尋詩應該騎驢

古代的詩人都是這么干的

于是我就到貴州去

貴州的驢怒氣沖沖，吼道：

自己沒有詩才，道聽途說，豈有此理!

一只小蟲子飛進了我的眼睛

神圣不可侵犯的眼睛

突然遭到了侵犯

敏感的本能通知我

不是釘子

是一只小蟲子

眼睛看不見

但肯定是它

肯定

小蟲子并非蓄意侵犯

而是受外力影響誤飛亂撞

可憐的小生命

它想逃逃不了

我要放放不了

容不得纖塵的眼睛

本能地閉緊，閉緊

僵持的結果

小蟲子在我的淚水中死亡

啃骨頭的狗

一條狗

早晨在路邊啃一塊骨頭

中午還臥在那里啃

啃得專心津津有味

晚上它還在那里啃

骨頭上還有什么呢?

也許

它是在磨牙齒啃時間？

也許

它是把啃骨頭的精神表演給誰看?

刮掉魚鱗

刮掉魚鱗

像刮掉一個人的自尊

剪去魚鰭

像剪去一個人的歡樂

割掉魚尾

像割掉一個人的自由

剖開魚腹

像剖開一個人的最后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