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收入分配的效率與公平準則的再審視

[摘要]當前收入分配差距擴大，原因之一是分配制度不夠完善。在理論和實踐上，如何認識和掌握效率與公平的關系，值得探討。校正某些錯誤看法，努力緩解收入分配擴大的趨勢，符合鄧小平提出的在一部分人先富后邁向共同富裕的期望。

[關鍵詞]收分配 效率與公平 市場和政府 初次分配和再分配 共同富裕

[中圖分類號]F0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6623（2006）04-0027-02

[作者簡介]沈立人（1927—），江蘇蘇州人，江蘇省社會科學院研究員，研究方向：宏觀經濟。

貧富不均及其差距的不斷擴大已經引起人們對經濟社會發展和改革的反思。解決貧富差距擴大問題不僅涉及發展成果的全民共享，還觸及經濟增長的持續、社會整合的穩定和基本制度的評價。這兩年來，除了少數人認為貧富差距擴大是必然趨勢也難以扭轉外，多數人在積極探索應對之道。中央提出的科學發展觀，要求城鄉、地區之間的協調，內含這個課題。貧富差距擴大究其原因，有客觀制約，也有主觀選擇，關鍵之一是收入分配制度的準則如何規范，即效率與公平的關系如何掌握。對此，理論工作者和實際工作者多有闡述，同異并顯，值得再審視一番。

首先，效率與公平是否對應？有人提出，這是兩個不同的理念范疇，扯在一起并不恰當，各有其該說之處，談效率不必聯系公平，談公平毋需關系效率。這是對傳統觀點和現實情況的顛覆。應當看到，效率與公平都大概念，不限于收入分配，如經濟增長和企業運行都要追逐效率，社會操作如教育和保障都要講究公平，這些方面的兩者各管各的，并非對立統一。但在收入分配上，效率與公平卻有這樣那樣的聯系，不能截然分開，從而成為一個由來已久的古老命題。否則，多年來擇定“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標準和原則也就不具有科學依據了。

其次，收入分配的效率與公平是否互為成本？大家原有共識，收入分配要考慮效率與公平，不能偏廢，但是兩者之間是什么關系，則有不同理解。曾經流行一種看法，認為兩者互為成本，即強調效率會影響公平，強調公平犧牲效率。以實踐檢驗，這是不全面、不準確的。相反，兩者正是相輔相成：有了效率，把蛋糕做大，實現公平獲得更大空間；有了公平，更好地調動人們積極性，也更有利于提高效率。前些時候，世界銀行發布2005年報告，以效率與公平為主題，明確肯定公平包括教育公平，對效率有積極作用。于此可見，互為成本的“相克說”應當為“相生說”所代替了。

再次，怎樣評價“效率優先，兼顧公平”？這個準則或方針的制定，有當時的背景，針對長期以來的平均主義而言，校正時弊，無疑有其必要和重要意義，實踐中也有顯著成效。但是，與世界相參照，只是中國特色，而非普遍真理。西方經濟學中，如以薩穆爾森等為代表，多主張效率與公平的均衡即并重和兼顧。我們在實踐中感到，優先與兼顧，含有主次之分，不免導致多顧效率、少顧公平，使差距過大。因此，近年來有人先后建議改為效率與公平并重，決非否定效率、只顧公平。相反，有人堅持“效率優先”不能稍變，則是缺乏與時俱進的調整，滯后于形勢的變化。中共中央提出“更加注重社會公平”，正是非常及時和必要的。

又次，怎樣做到效率與公平并重？這有多種辦法，必須相互配合，才能奏效。有人舉出斯利格利茨的話，認為“市場講效率，政府講公平”，就夠了，再講別的都是多余。這是一種寡聞，無助于對此關系的廣識和力行。這句話有道理，提出了主要方面；但是不夠，忽視了另一方面。市場可以通過競爭促進效率，然而并非萬能，也有失靈，需要政府引導；而公平與不僅是政府的事，市場競爭同樣要講公平，才能真的有效率。所以，政府要有正確的分配政策，規范分配秩序，并連同市場，兼獲效率與公平。有人認為，政府對市場要干預，把分配納入調控目標之一，同樣有道理。

復次，在分配過程中怎樣兼顧效率與公平？曾流行一種看法，認為初次分配求效率，再分配求公平。這有一定道理，但是也不完整。實踐證明，如果初次分配只講效率、不講公平甚至很不公平，導致貧富差距懸殊，企圖靠再分配來糾正分配不公，是難以達標的。雖然，再分配有幾個層次，所謂二次分配靠稅收、三次分配靠社會保障或財政轉移支付，四次分配靠社會救濟和慈善事業，畢竟其力度有限。并且，再分配也要講效率，如個稅率遞增過大，同樣會挫傷人們的勞動和經營的積極性，影響效率。

最后，在分配過程中怎樣體現公平？這有不同解釋，如西方經濟學往往偏重起點的公平如就業機會的公平、市場競爭的公平。這不算錯，但是也不全面。我們還要關注結果的公平，就是使分配的收入，其差距控制在合理的幅度之內。這里還必須借助基尼系數的衡量，如果突破了公認的警戒線，超越社會所能承受的程度，就是不夠公平，無論其起點和過程是否公平了。不以最終結果論公平，滿足于開頭的公平，社會檢驗是跛行的。有始有終，才是一以貫之的公平觀，并達到效率與公平的均衡。

另有一些看法，如有人認為，根據生產要素和資源的供需狀況，中國一般勞動力似乎是供給無限，而資本、技術、管理等都很稀缺，所以在分配上，勞動工資偏低而凍結、利潤等回報偏高而上浮，完全合理。這也是誤識，因為經濟社會的發展，各項要素都有貢獻，不該只突出某一方面。因此，隨著經濟發展，成果應當共享，不該向單項要素傾斜。有人認為，漲工資會失去廉價勞動力優勢，不利于擴大出口。這又是誤識，因為出口不僅是為了創匯，而要惠及全民，與其無限出口僅為他人謀利，不如適當出口而使自己得益。

此外，與效率一樣，公平的準則不僅適用于收入分配，還適用于其他許多場合，如就業公平、教育公平、醫療公平、休閑公平等。公平的對應面除效率外，更多的是在其他方面的不公平和不平衡即歧視。這些歧視，當前甚多，表現在城鄉、區域和官民、勞資甚至性別上，都要引起重視，給以解決，為構建和諧社會創造不可或缺的條件。

民居收入的兩極分化，除了來自分配制度的不夠完善外，另有其他一系列的因素，如多種所有制的變遷、經濟結構和增長方式的落后以及腐敗的愈演愈烈等。但是，這些弊病，不少通過分配表現出來。大家一致肯定，改革中出現和遺留的問題和矛盾，應當也只有在堅持深化和完善改革過程中逐步解決。2006年5月末，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研究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和規范收入分配秩序問題，重申更加注重社會公平，努力緩解收入分配差距擴大的趨勢，是非常及時和重要的，符合鄧小平早先提出的在一部分人先富之后要向共同富裕邁步的期望，全體人民樂待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