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年說狗的文章真可謂多,不由人也想寫點關于狗的文字。
確切地說,我并不清楚中國的屬相始于何年?但翻書時看到竟有人借屬相而拍馬,只是被拍者不是屬馬而是屬狗和屬豬,所以也就顧不得通與不通,將其稱之為拍“狗屁”與拍“豬屁”了。
據《曲洧舊聞》載:宋代崇寧初,范致虛(此人宋史有傳)上書皇帝說:“十二宮神,狗居戌位,為陛下本命。今京師有以屠狗為業者,宜行禁止。”崇寧是宋徽宗的年號,表明宋徽宗屬狗無疑。這位北宋的亡國之君還真信了范致虛的話,下旨禁天下殺狗,并且賞范致虛錢至二萬。平心而論,這個狗屁還真拍出了效益,一拍而得二萬,于史可謂難得一見。這消息傳到太學,當時有太學生當了眾人的面提出疑問:“當今朝廷事事紹述熙、豐,神宗生戊子年,當年未聞禁畜貓也。”太學生的意思是說朝廷總愛拿神宗時的熙寧、元豐年來說事,可神宗生于戊子年,是屬鼠的,并沒聽說神宗時就禁止天下人養貓。這話說的確有幾分道理,大約也只有當時的讀書人才有這樣的巧思,發出這樣的提問。但放在封建大格局下去看,這話又絕無道理可言,因為在專制社會不僅馬屁通吃,狗屁可以無往而不勝,就是豬屁也會有人拍得山響。
拍豬屁的事發生在明朝武宗年間。明正德十四年,自稱“欽差總督軍務大將軍總兵官后軍都督府太師”的明武宗巡行到了揚州。兵部左侍郎王憲(此人明史有傳)抄奉出了這樣的鈞帖:“養豕宰豬,固尋常通事,但當爵本命,又姓字異音同,況食之隨生瘡疾,深為未便。為此省諭地方,除牛羊等不禁外,即將豕不許喂養及易賣宰殺。如若故違,本犯并當房家小發極邊永遠充軍”。這告示實際上說的是明武宗屬豬,加之姓朱,所以不準養豬殺豬,如有違反,嚴懲不貸。至于說吃了豬肉隨生瘡疾那純屬鬼話中的鬼話。至此我們算是領教了不僅有人會拍馬屁,還有人會拍狗屁,甚至有人會拍豬屁。而這拍狗與拍豬者還真得了不少好處。拍狗屁的范致虛后隨宋高宗南渡,官拜宰相;而拍豬屁的王憲到明朝世宗時官拜太子太保、兵部尚書。我不知道這能否算千古絕拍,可這樣的拍怎么都可稱為千古奇拍,但就百姓而言必為此等奇拍所傷。遙想當年宋朝將有多少以屠狗為業的百姓因此失業,明朝又會有多少養豬的百姓因此遭殃,史無記載不敢妄言,但此等奇拍不僅為個人的仕途鋪平了道路,也斷送了許多百姓的生計則是一定的。
然而這等千古奇拍在中國的歷史長河中恐怕還不能算最惡劣的,最惡劣的奇拍恐怕真超出了常人的想像。以常理去想,無論什么朝代,也無論怎樣的官員,面對一地發生災害,死了很多人,這怎么說都是件值得悲哀與可嘆的事。可在明朝,這等悲哀之事也有官員上章稱賀,這就把千古奇拍也比得有點黯然失色了。《明史·列傳》第六十八就記載了康永韶以災為祥之事。此人是明憲宗時人,當時陜西大饑,他上書說:“今春星變當有大咎,賴秦民饑死,足當之,誠國家無疆福。”而明憲宗居然“甚悅”。倘不是史書如此白紙黑字地寫著,真不敢相信受傳統文化熏陶了那樣久的朝廷官員會如此說話,會拍出讓千古奇拍也黯然失色的惡拍。這充分表明專制足以讓人變態,任你有怎樣的學問,任你有怎樣的文化,都難抵專制之威,在專制的格局下,任何奇怪之事都可能發生,任何奇怪之人都可能出現。
今天當不會再有這等天下奇拍了,但反腐中揭露的各類大案和小案都顯示了“拍”在今天仍然存在,就是日常生活中,也不難見識到一些人不經意間就拍了一把。因時間的優勢,我們可以嘲笑古人,但嘲笑之余就不該反思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