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首爾大學(漢城大學)“黃禹錫科研組干細胞成果”調查委員會日前發布的最終報告顯示,曾以韓國最高科學家委員會會議全票通過當選為韓國首位“最高科學家”的首爾大學教授黃禹錫偽造了所有克隆體細胞的證據。
該調查委員會認定,黃禹錫教授科研組2004年發表于《科學》雜志上的論文同2005年發表在同一雜志上的論文一樣,也屬于編造論文。并且,黃禹錫教授主張的核心技術的實用性也很難被認證。
這場震驚全球的造假事件發人深省:黃禹錫因何造假?我們應從這次事件中獲知什么?符合科學價值觀的評價準則和方法究竟離當今科學界有多遠?
記者就這些問題專訪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中國科學院院長路甬祥院士,他強調指出,中國科學界應從黃禹錫造假事件中吸取教訓,樹立正確的科學價值觀。
造假事件根本原因涉及科學價值觀
記者:韓國有“克隆先鋒”之稱的黃禹錫造假事件對國際科學界造成巨大的震動,請問它出現的原因是什么?
路甬祥:這涉及科學家自身的行為準則和道德作風問題,但從根本上看,是關系到科學價值觀的問題,因為科學就是認知客觀世界和客觀規律,技術就是要創造新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要造福人類。認知客觀規律就是要求真、求實,如果偏離了這個方向就沒有科學的意義和價值。以作假的方式發表文章對科學沒有任何意義,是垃圾、是泡沫、是學術腐敗。這不只是影響科學界的學術空氣和作風,也會影響到青年一代。
黃禹錫從“克隆先鋒”到遭受處罰,原因是他存在不少問題。比如:他示意下屬女研究員提供卵子,明顯違反了國際上明文規定的科學研究規范和道德(即:卵子捐獻應是自愿無償的,但黃禹錫付了酬金;另外,捐獻者同研究人員應保持一定的距離等)。至于他隱瞞數據、采用虛假的數據,那就更不應該了。科學是一項求真的創新工作,必須經得起檢驗,必須在同等條件下可以重復。
產生問題的背后必然是名利的驅動,想通過不正當的手段來獲取名和利,這背離了科學的本來目標和價值。我們國內也存在類似的問題,只是表現的形式不太相同。其原因除科學家自身的問題外,還有單位和科學群體評價科研成果的準則和方法問題,比如:過急、過分強調論文的數量,而不講究質量,就會炮制出很多泡沫文章。沒有真正的科學新內涵,沒有增加對客觀世界的新認知,這樣的文章實際上沒有價值。即使強調了文章發表的“檔次”,但忽視其在科學發展史上的價值,忽視其對于技術的推動、對經濟社會發展的推動,也可能一時產生有影響的文章,發表在著名的刊物上,但恐怕很難產生真正揭示科學本質和新規律的東西。每年全世界發表的科學文章數以十萬計,但真正有價值的文章并不多。這里的“有價值”是指原始科學創新、在科學史上能留下重大印記的。
我們現在提倡原始科學創新,就是要經得起歷史檢驗、能在科學發展史上留下印記、有重要科學意義,或者對經濟社會發展有重要推動作用的新知識。技術創新要看關鍵的核心技術有無自主創新突破,能否獲得自主知識產權,有無能力做出適應社會市場需求的重大的系統集成創新。而系統集成創新能提高企業產品在國際上的競爭能力,能夠解決和應對中國在可持續發展方面的一些重大問題。
建立科學的評價準則和方法
記者:中國科學界如何吸取教訓,倡導正確的科學價值觀?
路甬祥:中國科學界應從黃禹錫造假事件中吸取教訓,樹立正確的科學價值觀,發展科技、努力創新,促進人類社會的和諧、合作與發展。
從治本說,要不斷提倡和強調正確的科學價值觀,從青少年抓起,從教育入手,樹立良好的誠信道德規范。
另外,在評價科學研究的體系和方法上,要建立符合科學價值觀的評價準則和方法,評價科學再也不要只根據文章數量,也不能只講文章的數量和所謂的“質量”,雖然加了“質量”也不行,科學的價值最終要讓歷史來評判,讓經濟社會發展的進程來評判做的工作是否真正有價值。
許多諾貝爾獎,就是授予那些作出了貢獻、或者作出原創性貢獻、經過歷史和實踐檢驗的科學成果和理論,一般要滯后10年到15年、有的甚至滯后20年以上。只有少數明顯有價值的成果獲獎的時間離做出成果的時間比較近。愛因斯坦現在為什么獲得這么高的評價?是因為在他的相對論的文章發表100年后的現在,科學歷史進程證明了它的價值。當時授予愛因斯坦諾貝爾獎的時候,評獎委員會還沒有勇氣用相對論給他授獎,而是以光量子論文授獎,就是這個道理。
無論是科學團體還是國家,對科學的評價標準都要更加冷靜、更加客觀、更加耐心,應等待時間的考驗,這非常重要。這樣才可以在全社會端正科學價值觀。
媒體評“黃禹錫事件”
■既然黃禹錫如此多的科研成果都是假的,那他何以能夠欺騙韓國政府、學術界、國民乃至著名的美國《科學》雜志呢?這之中,黃禹錫本人對科學研究的不端正態度自然難辭其咎,但如果科學界和韓國社會能夠有嚴格的檢測和驗證機制,那么無論黃禹錫有多高明的手段,造假也是難以蒙混過關的。而事實卻是韓國政府、科學界被其研究成果所描繪的美好前景所迷惑,對研究成果深信不疑,并從人力、物力和財力上全力支持其“假研究”,普通國民也在政府和媒體的宣傳下對其展開了個人崇拜。一時間,黃禹錫似乎成了“神話”,成了“民族英雄”。
(來源:新華社)
■黃禹錫的科研項目得到政府支持,成為國家項目,并隨后成為全人類的科研項目,讓人對此抱極大期望。但這顯然阻礙了政府及科學家對該項目的嚴格審查,科學家失去了謹慎的態度,政府也忽略了必要的提問。
(來源:韓國《朝鮮日報》)
■黃禹錫在動物克隆領域掌握的技術,已經得到世界科學界的承認。正如中國國家人類基因組南方研究中心倫理學部主任沈銘賢說的,必須要承認黃禹錫是一個有才華的科學家,事實已經證明,他的確克隆出了豬、牛和科學界公認最難克隆的狗。但遺憾的是,在韓國特定的環境中,黃禹錫得到了極大的政府支持和民眾近乎膜拜的景仰,從而造成了虛榮心的極度膨脹。
(來源:《東方早報》)
■一絲不茍,兢兢業業,實事求是,正是科學研究的獨特魅力,也是科學家的理想訴求。“黃禹錫事件”表明:無論是科學探索還是學術研究,都是容不得任何投機心理和虛假成分的。“黃禹錫事件”發生在韓國,但對包括中國在內的整個學術界都是有現實警示意義的。在中國,我們是不是也有大大小小的黃禹錫事件呢?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差別無非是我們的當事人沒有黃禹錫這么高的國際影響罷了。問題還在于,在韓國,一經查實,黃禹錫即無條件地辭職、道歉,但是我們這里能全部做到嗎?
(來源:《新京報》)
■《紐約時報》最近發表文章指出,黃禹錫事件給那些急于沖向生命科學前沿的發展中國家的教訓是:不要試圖像大量生產汽車或計算機芯片一樣克隆人類細胞。這一事件讓韓國政府終于明白:生物技術不是施展其產業化政治野心的舞臺;通過在電子或信息技術領域的領先技術,韓國走到了其他國家的前面,但生物技術與它們不一樣,生物技術是一個充滿爭議與批評的前沿學科。
(來源:《科學時報》)
■韓國克隆專家黃禹錫造假事件,引起了德國媒體的廣泛關注。媒體普遍反映,這一事件不僅對黃禹錫自身和研究小組造成了很大傷害,甚至對整個科學界的聲譽以及公眾對干細胞研究的信任程度都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
當前的“科學造假”風波說明,科學的確是老老實實的學問,來不得半點虛假。實事求是是社會的普遍標準,更是科學家的道德底線。對科學家來說,對虛名浮利的免疫性,應該高于其他行業的人。另一個值得汲取的教訓是,對科技成果的發表要更嚴謹一些,要有更嚴格的評估程序,要讓科研成果經受一定的時間考驗。據說諾貝爾各種科學獎往往頒給一些很“老”的科研成果,可能就是出于這樣的考慮。
(來源:《環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