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星期一,五(2)班的第三節課是體育課。但很不巧,體育老師臨時有事請了假,而兼任數學老師的班主任也因女兒生病住院未能前來上班,這樣,代課的任務就落在我這個語文老師的肩上,可語文已經連上兩節課了,怎么辦?“正好剛完成的習作還沒時間修改呢,這節課可以派派用場了。”我這樣想著,開始做上課的準備。
第三節課的上課鈴聲即將響起,而同學們還不知道體育老師不在學校,一個個手里拿著繩子、毽子早早地等候在了操場上。我夾了備課本與教材,捧了他們的草稿本,從辦公樓二樓的走廊邊探出身子,朝他們招了招手,示意回教室上課。同學們一見,都愣住了,繼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個個都唉聲嘆氣起來,有的還在不停地咕噥。不滿歸不滿,孩子們還是開始陸陸續續地往教室走。
我從辦公樓直上教學樓三樓,學生們則由操場到教學樓底樓,再上三樓,路程與我大致相同。然而,我到教室已有片刻,他們才“步履沉重”地走進教室,一個個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的。瞧著這喪氣的樣兒,我不由暗笑,心想:才上完兩節語文,剛想活動一下又要進教室,也真難為了他們。反正這節課也是臨時多出來的,現在學生們狀態這么差,抵觸情緒肯定強,講什么也是白搭。與其和他們“針尖對麥芒”地較勁兒,不如順水推舟,來個“即興式練筆”,讓他們寫寫剛才這一段時間里內心的真實感受,倒可能鮮活生動!
主意既定,我又笑嘻嘻地問大家道:“同學們,你們不知道吧,體育課陳老師今天請假了。看上去,你們似乎不大歡迎我來上課嘛。”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我又說:“不過這也沒什么,老師感興趣的是大家剛才內心的真實想法,從看到我示意你們‘回教室’起,到回到座位上坐下為止,你們這一路上都是怎么想的?大家來交流一下,越真實越好!”
……
等了一會兒,幾只小手舉起來了,有男生,也有女生,但那手卻舉得不大自信,有幾只手與其說是舉,還不如說是半屈著手指支在臉頰上。我隨意環視了一下教室,小蕾的眼神和我的目光一碰,便閃過一絲慌亂。那手也隨即垂了下去。
我微微一笑,先叫了發言一向大膽而有個性的小宇。正如我所期待的,他依然快人快語:“剛才我看見老師在二樓上招著那只‘霉手’,心里就一慌,不會又寫作文了吧?更可氣的是老師居然要我們在一分鐘之內進教室,害得我們氣喘吁吁的。難道體育課就這樣泡湯了嗎?真是‘可惡’啊!”說完還夸張地嘆了口氣。我點頭說道:“好,直抒胸臆,痛快!不過我想你是在說這種情況‘可惡’,而不是在說我,對嗎?”小宇一聽,大嘴巴一咧,樂了,其他學生也都笑了出來,教室里尷尬的氣氛頓時化解了許多。
這下,孩子們確信可以放膽“實話實說”了,便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談起自己剛才的感受。有的說“天這么冷,還不讓上體育課.真倒霉呀!”同學們都唉聲嘆氣地抱怨道。“我想,為什么陳老師在的時候,就沒有體育課,他不在學校的時候又偏偏有體育課了呢?”有的說“在操場上等了一會兒,沒看見陳老師的身影,我就感到情況有些不妙,心想:我們已經上了兩節語文課,說不定這節體育課也要成為語文課了。剛這么一想,就看見施老師在樓上笑嘻嘻地朝我們招了招手,示意我們上去。只聽‘唉’的一聲,同學們都像泄了氣的皮球,慢吞吞地向樓上走去。”……教室里一時間好不熱鬧,有站著發言的,也有在一旁小聲補充的,還有迫不及待地插嘴的。我則依然微笑著傾聽,并不時來兩句扼要的點評。
看看學生們說得差不多了,我不動聲色地拿起粉筆.轉身用灑脫的行楷快速在黑板上寫下了兩個詞語“又不巧”、“真倒霉”。并各加了一個重重的感嘆號。我說:“那么現在就請你們把剛才所交流的感受記錄下來,從聽到‘體育課不上’這個消息時寫起,直寫到‘進教室坐下’為止。注意,不要指責老師怎么又‘言而無信’,這是記錄自己的體驗與感受,不是‘寫作文’!”聽了這話,大多數同學都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不過,盡管“預防針”打在前頭,還是有幾只“懶猴”在下邊嘟囔。于是,我又輕描淡寫地說道:“不過呢,有兩種同學是不用動筆啦,一種是毫無感情色彩的‘木偶’,剛才的交流并沒有讓他產生任何感想;另一種則是‘記憶健忘癥’患者,剛剛經歷的體驗此刻在他的大腦里已找不到任何痕跡。”同學們又是一陣竊笑。那幾個小家伙呢,一聽老師又是話中有話,再出聲就要對號入座了,也就知趣地閉上了嘴,乖乖抓起筆埋頭寫了起來。
一時教室里靜悄悄的,唯有筆尖在稿紙上“沙沙”跳舞。
在課堂巡視的時候,我不斷收獲閃爍著靈性的句子,也不斷收獲著一個又一個驚喜。在情感之手的引導下,不少平時作文總是干巴巴寫不出三四行的學生,筆下也顯出了少有的流暢。他們時而低頭走筆,時而蹙眉思考,一任心中真切的體驗在紙上宣泄。我一邊欣賞,一邊進行隨機指導,或者圈幾個錯別字,或者指出幾個語病。當看到小鍵的草稿時,我又是一個驚喜,在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在雙線練習本上寫下了十四行文字,以一行三十個字計算,他已經一口氣寫了四百多了。要知道,小鍵平時寫作文,即使絞盡腦汁,最多也只能寫三百字的呀!我一邊表揚他,一邊彎下腰去仔細閱讀。然而一讀之下,卻又不禁啞然失笑了。原來小鍵仍是老毛病,雖然內容還可以,但又忘了加上必要的標點符號,有一處更是一連寫了四行半才出現一棵“小豆芽”。我笑著問小鍵:“標點符號是你的對頭么,你這么‘怕’用它?雖然你寫得挺具體,但這樣不停不頓地寫下去,就要成‘拉肚子作文’了——收不住啊!”全班大笑。小鍵也一邊笑.一邊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忙不迭地修改起來。
20分鐘后,我帶著歉意打斷了孩子們的寫作。因為我發現,已有三分之二的學生已經完成了初稿,并在認真修改了。接下來,我請3位學生上臺讀他們所寫的內容,并作了隨機的指導與點評。我問:“同學們,剛才在我要求動筆寫的時候,有沒有這樣的體驗——一邊是內心下意識地反應‘最好別寫了’,一邊是大腦中鮮活的影像和感受涌向筆端,最后感情戰勝了意識,不由自主就寫下了草稿上的這一段文字。有同感的舉舉手看?”話音剛落,班中已是小手林立,三分之二的學生一邊用力點頭表示著“老師。給你猜個正著”,一邊滿面笑容地舉起了手。
下課鈴響了,我輕松地說:“同學們,大家課后再利用一些時間修改一下,回家后把練筆謄清,并適當點綴一下。練筆紙馬上發下來。當然,我們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少年,那種咒天罵地怨爹娘的粗俗詞句就不要讓它們在你的作品中出現了。(生笑)沒問題吧?”“沒問題——”滿教室震天響地回答。
課后我想,假如我一味為了體現自己為師者的威嚴而不去考慮孩子們當時的感情,假如我只是利用作為教師的特權一味地把我預設好的學習任務強加于學生而不去考慮他們是否樂于接受,假如我在有的學生流露出“不愿寫”的情緒時厲聲斥責,假如我在發現小鍵又忘了加標點而冷嘲熱諷……那么,課堂就很可能不是剛才的課堂了。情感上的對立,只會破壞上課的氣氛,造成師生之間感情的裂痕,教學效果更是無從談起。幸好,當課前看見孩子們臉上那一副副掃興的表情時,我及時地理解了他們,并“投其所好”,讓他們先來個“直抒胸臆”,一吐為快,然后再由“說”過渡到“寫”。這樣,就有了一個“緩沖”,而不至于使學生頭腦中的抵觸情緒由于老師的強硬態度產生激化。因此,盡管孩子們還是覺得這是一項多出來的任務,但他們卻在內心情感的盡情傾吐中,體驗到了“寫作”的快感。李白堅教授一直大力提倡小學生作文要寫“現在進行時”,而這種“我手寫我心”的愉悅,不正是我們作文教學的靈魂嗎?而課后上交的稿件中那流暢的表達和隨處可見的鮮活詞句,則再次證明了“讓題目和作文貼近學生生活”的重要。
這簡簡單單的一節課,讓我想到了很多很多。其實,教學中在師生之間出現不和諧局面的誘因又何止“臨時代課”一種。只要我們做老師的能夠冷靜對待,具體情況具體處理,并像打太極拳時練推手那樣,一“順”二“緩”三“發力”,避其鋒芒,順其所想,再來攻其“要害”,勢必會收到理想的效果。
(作者單位:常熟市王莊中心小學)
責任編輯:許元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