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８０年代的思想文化脈象（下）

黃　平　姚　洋　韓毓海

韓毓海（以下簡稱“韓”）： 回顧1980年代必須強調(diào)幾點：第一，不能把改革理解為單純的經(jīng)濟改革。1980年代顯然具有鮮明的意識形態(tài)導(dǎo)向，伴隨著重大的、驚心動魄的政治變動，改革一開始就不是由經(jīng)濟的“看不見的手”操縱的，改革首先是一場政治行動，是一場“革命”。第二，中國改革具有深刻的國際背景。對于社會主義國家來說，改革是長期的批評和沖破斯大林教條主義、官僚主義的行動的繼續(xù)。對于西方國家來說，也有一個非“凱恩斯主義”運動，對于國家和“計劃”的批評，對于個人自由的強調(diào)等等，其實是開始于1970年代末期的國際性思潮，中國的改革是這種“國際大氣候”的組成部分。因此第三，改革不僅僅是發(fā)展經(jīng)濟，它必然會帶來社會政治力量的調(diào)整和重組，帶來國際政治秩序的改變。改革不但改變了人們的經(jīng)濟水平，而且深刻地觸及了人們的觀念和意識形態(tài)，重新塑造了社會各階級的政治地位。因此，當我們今天感慨社會倫理的過度私人化的時候，應(yīng)該想到潘曉的“主觀為自己”曾經(jīng)在1980年代何等鼓舞人心。同樣，當我們今天思考社會差距拉大的問題的時候，也應(yīng)該想到，恰恰是在1980年代，幾乎全社會一致認為效率和競爭遠比“公平”更為重要。而這些都是當時思想解放運動的最強音。

黃平（以下簡稱“黃”）：今天看1980年代有許多問題，例如不是深刻地反思過去，而是簡單地否定過去。比較典型的是“傷痕”文學。作為一種社會情緒的宣泄，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也是有很大的“正當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