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本文通過對史料的搜集與整理,全面介紹了在1937年7月中國全面抗戰爆發前后,以埃德加,斯諾和尤里斯·伊丈思為代表的數位外籍新聞紀錄片工作者在陜北革命根據地進行的大量影像紀錄活動或對陜北革命根據地新聞紀錄片事業做出的重大貢獻,并對其歷史意義進行了總結。
[關鍵詞] 國際友人中國革命新聞紀錄片
1993年7月全面抗戰爆發前后,不少國際友人來到陜北革命根據地以各種形式援助中國人民的抗日斗爭,這早已家喻戶曉。然而很多人不知道,其中還有幾位外籍新聞紀錄片工作者在陜北革命根據地進行了大量的影像紀錄活動,也有的來陜北雖因客觀原因所限,未能如愿,但心系延安,也為中國革命新聞紀錄片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本文予以介紹。以資紀念。
埃德加·斯諾:首次為中國工農紅軍進行影像紀錄的外籍記者
埃德加·斯諾,1905年生于美國中部密蘇里河畔的堪薩斯城。美國密蘇里新聞學院畢業。1935年10月,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到達陜北。消息傳來,時任英國工黨機關報《每日先驅報=》(倫敦)駐華北特派記者的斯諾,決定冒險去那里采訪。臨行前,他找到美聯社駐北平記者詹姆斯·懷特(時任燕京大學教授),向他借了一臺16毫米小型攝影機,開始了他著名的西北蘇區之旅。
1936年6月,斯諾由北平出發,一路上沖破國民黨的重重封鎖,經西安輾轉于7月中旬來到中國蘇區的首府——保安采訪。受到毛澤東的接見。接著他到甘肅、寧夏蘇區及紅軍西征前線采訪,之后又回到保安。在整個采訪過程中,攝影機和照相機始終伴隨著他。他拍攝下了紅軍步兵和騎兵的操練、檢閱和野戰演習,轉戰途中的紅軍炮兵、號兵、機槍手和騾馬隊等紅軍在戰火中的珍貴影像,也拍攝下了包括紅軍干部、戰士,根據地兒童、少先隊員、紅軍少年志愿兵、紅軍衛生隊男女護士以及紅軍大學、“紅大”劇社、戲劇小組演出、紅軍戰士畫的漫畫、紅軍列寧室,保安中華蘇維埃西北郵政總局,還有紅軍八一運動會的球賽,紅軍星期六義務勞動隊幫助農民鋤地等反映蘇區軍隊和人民工作、生產與生活的影像資料。此外,中國共產黨人還例外地允許他翻拍了經過長征殘存下來的一些照片,這些照片顯示了紅軍長征之前江西革命根據地的一些人物和事件。
由于蔣介石即將對蘇區發動新的“圍剿”。斯諾告別蘇區于10月底帶著記得滿滿的采訪筆記和已拍攝的電影膠片和大量的膠卷回到北平。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在蘇區拍攝的影像資料和見聞公之于世。除了在各種報刊雜志上廣泛發表相關照片外。斯諾將他拍攝下來的毛澤東、周恩來和彭德懷等紅軍領袖平易近人、艱苦樸素的形象和紅軍戰士英武軍容、邊區建設和人民的社會生活片斷等多方面場景的資料片剪輯成紀錄片,第一個向西方報道了中國蘇區的情況,留下了非常珍貴的歷史資料。
此外,斯諾還利用一切機會放映和展示他在蘇區拍攝的紀錄片和照片,介紹蘇區見聞和紅軍情況。1937年2月5日晚,燕京大學新聞學會在未名湖畔的臨湖軒召開全體會員大會,斯諾在會上首次放映了他拍攝的反映蘇區的紀錄片。從此,紅軍、蘇區生活的情況在燕大校園里不脛而走,成為公開談論的話題。22日晚,該校歷史學會在臨湖軒召開選舉會。在這次會上,放映了斯諾反映蘇區生活的幻燈片300多張,電影300余尺,贏得了與會者的熱烈歡迎。當時,影片中的部分片斷已在世界上許多地方放映,加之如上所述的許多照片也已公之于世。因而,眾多有識之士尤其是國民黨統治區進步青年,也由此看到了中國的未來與希望。
來自美國的進步青年攝影師:加利·鄧漢姆在斯諾之后,美國進步青年攝影師加利·鄧漢姆于1936年底輾轉來到了中國蘇區的首府——保安。他用一臺16毫米攝影機,拍攝了許多陜北蘇區和中國工農紅軍的新聞紀錄片素材,其中包括神采奕奕地在保安山頂崗樓放哨的紅軍戰士,以及紅軍領袖毛澤東和朱德在紅軍大學和延安抗日群眾大會上演說的情況。1937年7月全面抗日戰爭爆發后,鄧漢姆把他在保安拍攝的數百英尺膠片裝在姜罐里隨身從中國帶回了美國。他與由美國進步新聞紀錄電影工作者組成的邊疆影片公司合作(該合作曾經出品過西班牙反法西斯戰爭的紀錄片),并與學者杰·萊達一起合作,在著名電影剪輯師歐文·勒納和西德尼·邁耶斯以及詩人和電影劇作家本·馬多的協助下,用他在中國拍攝的影片素材再加上一些其它的資料,制作了一部名為《中國的反擊》(China Strikes Back)的紀錄片。
這部影片從神采奕奕地在保安山頂崗樓放哨的紅軍戰士的鏡頭開始,從各個側面表現了陜甘寧根據地軍隊和人民高漲的抗日熱情,讓世界及時地了解了中國共產黨抗戰的真實狀況。特別有價值的是,影片向世界“說明毛澤東在為中國維護正統的馬克思主義原則,他認為創建新中國的力量蘊藏在農民中,而不是城市中的無產階級,影片闡明了毛澤東強調與農民結成密切關系,主張廉潔奉公和對日開展游擊戰”。影片“甚至引起了當時與中共中央聯系甚少的莫斯科的注意。因為在這之前,斯大林曾輕蔑地把毛澤東領導的軍隊稱之為‘人造黃油的共產主義者”’。
此外,影片還真實地記錄了日本侵略軍“九·一八”侵略中國東北,“一·二八”進攻上海,接著又在華北事變中強占我國熱河和察哈爾的大部分土地,手無寸鐵的無辜群眾被炸死炸傷,大批中國老百姓陷入顛沛流離逃亡生活的真實畫面,暴露了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滔天罪行。
1941年1 2月,鄧漢姆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應征入伍,擔任太平洋戰區對日空中偵察攝影,大戰結束不久前不幸犧牲,結束了他年輕而光榮的一生。
蘇聯傳奇紀錄片導演:羅曼·卡爾曼
1936年,正當加利·鄧漢姆在中國蘇區首府保安對抗日熱情高漲的革命根據地軍民進行拍攝的時候,在遙遠的歐洲,西班牙內戰依然殘酷地進行著。一個傳奇的蘇聯人——紀錄片導演羅曼·卡爾曼正以蘇聯《消息報》聯絡員的身份從戰地發回一盤又一盤生動豐富的影像報道給蘇聯國內深切關注西班牙人民正義事業的人們。這些素材被送到莫斯科放映,片名粼關于西班牙事件》
1937年8月,卡爾曼被召回莫斯科,在那里,他看到了鄧漢姆拍攝的紀錄片《中國的反擊》,對中國人民特別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斗爭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于是于1938年10月帶著一臺16毫米手提式埃摩攝影機來到了中國。他先后輾轉武漢、湖南、廣東、四川等地,拍攝了大量中國軍民在抗戰前線和后方齊心對日斗爭的情況。1939年5月,卡爾曼來到了陜甘寧邊區的首府——延安,他拍攝了延安工人學校的開學典禮魯迅藝術學院學生的開荒、生產、上課和展覽會八路軍的軍醫院印度援華醫療隊、安塞托兒所的兒童等,也拍攝了毛澤東等中國共產黨領導人工作和活動的鏡頭,其中由卡爾曼精心塑造的毛澤東在窯洞里辦公的畫面,在此后廣為流傳。卡爾曼還拍攝了毛澤東在延安的抗日大學上課和在“抗大”成立三周年紀念大會上校閱隊伍的實況。
1939年6月,卡爾曼離開了延安,同年9月回到莫斯科。在將近一年的拍攝過程中,他的足跡遍布中國的11個省,行程超過2.5萬公里,拍攝了1萬多米的影像素材,還為蘇聯《消息報》寫了《毛澤東會見記》、《中國在戰斗》等多篇通訊。回到莫斯科以后,他還出版了報告文學集《在中國的一年》,并且完成了2部反映中國抗戰的大型紀錄片((中國在戰斗中》和《在中國》。這兩部影片是由大量解說詞組成的政論式新聞紀錄片,影片充滿了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痛恨和對中國人民的同情,以及對中國抗日戰爭終究會勝利的期待。這兩部影片在世界各地上映后,特別是系列報道影片《在中國》影響廣泛,是對中國抗戰極大的聲援。
心系延安的荷蘭“飛人”:尤里斯·伊文思尤里斯·伊文思,荷蘭人,世界著名的紀錄片大師。他的紀錄電影活動歷程長達半個多世紀,足跡遍及全世界,被譽為“飛翔的荷蘭人”。1936年,他在西班牙內戰爆發之際,把攝影機鏡頭對準了這片燃燒的土地,拍攝了廣受贊譽的紀錄片《西班牙土地》而一舉成名。
在拍完《西班牙土地》之后,一個由進步電影人創辦的美國電影公司告訴伊文思中國也開始有戰爭了,希望他能夠去拍攝。伊文思就找到了根據賽金花小說拍攝的電影《大地》的女主角蕾娜,由她出面找到了中國華僑出資幫助。
1938年,伊文思一行從美國起飛,經檀香山到香港,伊文思在飛機上研究中國,讀的是斯諾所寫的《紅星照耀中國))。輾轉到了武漢后,蔣介石和宋美齡表面上很客氣地留伊文思吃飯,其實是不讓他走,并派人監視他,因為他們對這個從美國來的攝影師并不信任。伊文思在蕾娜等許多美國演員的聯名擔保下才得以脫身,先到鄭州,再到徐州戰場,在臺兒莊見到了李宗仁。在臺兒莊一役之后,伊文思一心想去延安,于是借口要到西北去拍中國的長城,于1938年5月到了西安,想從西安轉往延安,但國民黨政府對他們的監視與限制更加嚴密了,甚至規定他們在每晚七時以后不能離開旅館。伊文思十分氣憤,打算不顧一切地強行沖破封鎖。這時他與周恩來取得了聯系。周恩來勸告他說:“你能到延安去當然很好,但如果現在要強行去延安,你可能就會回不了武漢,甚至可能會使影片喪失它應有的政治作用,危及將來影片不能廣泛發行。”這也就是說,將會影響伊文思以后的拍攝工作,就會使他的影片失去巨大的宣傳效果。開始伊文思還難以接受這些勸告,但經過深思之后,感到周恩來的意見是十分明智的,是顧全大局和富有遠見的。伊文思終于接受了周恩來的勸告,一行三人在1938年6月,再次回到了武漢。恰好此時中共中央派袁牧之在香港買了包括攝影機、洗印機、放映機在內的全套16毫米攝影器材以及數萬米膠片,帶回漢口八路軍辦事處,準備運回延安組建抗敵電影社。袁牧之還動員了原先在上海“電通”和“明星”電影公司與他合作過的攝影師吳印咸從上海來武漢參加抗戰攝影工作。伊文思在武漢通過八路軍辦事處的介紹與袁牧之見面時。聽說袁牧之即將要去延安組建電影社,十分興奮.決定將自己的一臺攝影機和2000千英尺膠片轉交給袁牧之帶回延安。袁牧之派吳印咸租了一輛車到約好的地點接受了伊文思的無私饋贈。
1938年秋,吳印咸和袁牧之兩人帶著這臺攝影機和從香港購得的全套電影器材到達延安,在八路軍總政治部下成立了“延安電影團”。延安的電影工作者正是用了伊文思贈送的攝影機和膠片,拍攝了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等同志的革命活動及延安的生活片斷,為中國革命留下了許多有歷史意義的珍貴鏡頭。全國解放后,伊文思重返中國,當中國電影工作者向他表示感謝時,他謙虛地說:“可惜在1938年當時國民黨反動派不允許我到延安。我應該感謝周恩來同志把我的戰斗武器轉送到延安。我還應該感謝中國電影界的朋友,很好地完成了我不能完成的工作。”
上述幾位國際友人在陜北革命根據地所進行的影像紀錄或以影像器材援助中國革命的活動,是他們一生同情與支持中國革命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影像紀錄及影像器材拍攝下的許多珍貴的歷史鏡頭,已成為中國革命彌足珍貴的歷史記錄,也成為對廣大青少年進行愛國主義教育的生動教材。他們為中國革命新聞事業所做出的貢獻,中國人民將永遠銘記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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