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瀾的一副名聯

“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這是我國著名歷史學家范文瀾先生的一副對聯。許多當代聯語選本，乃至中學語文課本都選錄了，不少文人雅士在書齋客廳也喜愛懸掛它，已經成為公認的對聯精品。

但據范老身邊的學人介紹，此聯并非范文瀾自己撰寫，真正的聯語作者是南京大學歷史系主任、著名元史專家韓儒林教授。上世紀50年代，范老任中國近代史研究所所長，與許多名人交往。一次韓教授與范老就治學問題作了長談。韓從北京回去后把范老的治學精神向南京大學師生宣講，并撰寫成此聯高度概括：“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聯語雖非范老親筆手書，卻是其治學精神與寫作態度的真實寫照。

據范文瀾先生的愛人戴冠芳同志回憶：抗日戰爭時期，在延安窯洞里，范老一直是坐在一條冰冷的無靠背的木板凳上著書立說，寫累了就靠在窯洞的墻壁上休息一下，喘口氣再繼續寫作，終于寫出了巨著《中國通史簡編》上、中冊。50年代，范老到一所名牌大學演講，他深情地對師生們說：“做學問不是簡單的事情，要下苦功，慢慢地來。我經常勉勵研究所的同志們下二冷的決心，一冷是坐冷板凳；二冷是吃冷豬肉(封建文人道德高，死后可入孔廟，坐于兩廡之下，分些冷豬肉吃)，意思就是勸同志們要苦苦干，慢慢來。一個做學問的人，有這樣的決心，下這樣的工夫，如果真有成績的話，總會有人承認你，請你吃冷豬肉，何必汲汲于當前的名利呢?”說得多好啊!范老始終堅持實事求是的科學態度，他引用任何資料總是要親自核實，深入研究，再三推敲，才用于書稿。他最反對言之無物，亂放空炮的壞作風。1961年，他針對當時學術界文風不正的現象，發表了一篇《反對放空炮》的文章。果真人如其聯啊!范老的言行正是對這副名聯的最好詮釋。在當前物欲橫流，文人急功近利之際，我們重溫范老這副治學名聯的出臺，對做學問者凈化心靈，甘坐冷板凳，耐得寂寞，不無裨益吧!

再從寫作技巧上來評議這副名聯也很有趣。如果按照漢語語法的正常語序，對聯應寫作：“要坐十年冷板凳；不寫一句空文章。”思想內容雖毫無一致，但平平淡淡，韻味全無。專家研究認為：“漢語語法具有極大的彈性，能夠容忍對語義內容作不合理的句法編碼。”名聯“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句空”，語序倒置似“不合理”，但對仗工巧，平仄協調，音韻和諧，瑯瑯上口。上聯突出末尾的“冷”字，深含做學問的艱辛與苦楚清冷之情；下聯強調“不”“空”，下筆要實事求是，忌放空炮，更發人深省。

最后還要訂正一字。偶爾有人將此名聯寫作：“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半句空。”究竟是“一句空”，還是“半句空”?從常理而論，“半句”文章之說似過甚其理，有失偏頗；而從聲韻平仄酌，似乎仄聲的“半”字與平聲“十”字對仗更妙。孰是孰非，也應實事求是，尊重原作，并請聯界權威論斷。

(作者單位：湖南省祁東二中)

責任編輯：張功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