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言變素教學對定勢思維的突破

摘要:語言教學由于過度追求標準和地道語言形式的掌握，形成了學生思維形式的定勢化傾向，也就是語言學習中的“石化”現象#65377;外語教師應該在標準化語言形式的基礎上引導學生認清語言變素的形式，探討語言變素形成的基本規律，進一步引導學生超越常規思維，打破定勢思維，克服語言學習中的石化現象，根據多樣變素形式培養學生創造性和多樣化思維#65377;

關鍵詞:語言變素; 教學; 定勢思維; 創造性思維; 多樣化思維

中圖分類號:G6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6)09-0081-03

人們運用語言交際時，總是根據主觀因素和客觀因素選擇最恰當的語言形式來表達思想和描繪客觀現實#65377;讀者總是遵循語言的常規去發覺語言中存在的無限表達形式，而這些無限的表達形式往往都是以變異的形式表現在語言中#65377;“遵循語言的常規去發掘語言中存在的無限表達方式，是一種創造#65377;偏離語言的使用常規而選擇一些前所未有的表達方式，更是一種創造”#65377;^[1]語言中這種新奇的表達形式實際上就是語言變異理論中的“變素”概念#65377;“變素”是語言變異的一個實際存在形式#65377;陳松岑教授具體分析了變異#65380;變素和變體的區別和聯系，并從語言結構系統本身和語言結構系統之外的社會因素探討了變異的形成原因， 從社會語言學角度對語言變體進行了分類#65377;^[2]很多社會語言學家也從“階級#65380;階層#65380;性別#65380;社會網絡等方面探索了語言變異#65380;變體產生的社會原因#65377;^[3]日本真田信治等社會語言學家也從語言的社會屬性的角度研究了年齡#65380;性別#65380;社會階層和集團用語與語言變異的關系#65377;^[4]語言變異不僅僅局限在社會因素方面，在語言的具體使用中從個體的角度可以發現生理#65380;心理#65380;個體的審美情趣等也是語言變異產生的主要原因，從語言運用的角度可以發現語言自身的結構體系是一個開放的體系，它需要超越作家個人的語言習慣和讀者群體的一般語言習慣#65377;由此可見語言變異是一個很復雜的語言現象#65377;作為語言教學的教師，如何在教學中處理這些語言變異的具體表達形式，即語言變素，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65377;學生一方面學習標準的語言形式，在他們的大腦中形成了言義的定勢反應#65377;這種定勢反應比較固守慣用的語言形式，而且忽略了語言本身的多變性#65377;王寅教授探討了詞匯學習中的石化現象，分析了三種不同的石化程度，明確了石化產生的四種主要成因， 并提出了四條克服詞匯學習石化現象的可行性建議#65377;^[5]這種石化現象實際上就是在學習中的一種固定思維模式#65377;在語言教學的實際經驗中，發現這種現象不僅僅存在詞匯層面，而且還存在語言各個層面，即語音#65380;語法#65380;語義#65380;語篇等層面#65377;這種定勢思維與語言的各種變素就形成了一種沖突#65377;本文根據語言變異理論，辨析語言變異的各種具體形式，探討如何在學生習得的標準形式上追求變異形式教學，從而達到以多樣化的語言變素來靈活而得體地運用語言的效果#65377;

一#65380; 語言的變素，即變異形式

由于語言的變異是一個很復雜的現象，本文不可能關涉到語言變異的所有方面，只從對語言教學有利的具體層面來展現語言變異，明確語言變素的教學有利于促進語言學習的“創新#65380;取奇”#65377;

1. 語音變素#65377;各種語言都有一個標準語音，學習外語都是從這個標準音開始的，這樣就在每個學習者的語音記憶中對每個具體的語音形成了一個固定語音讀音#65377;在語言的實際語流中，語音往往因人#65380;因地#65380;因時#65380;因目的等而變化，從而產生各種音素變體形式#65377;如英語單詞dance，在英國一般讀作 ^[da：ns]， 而在美國和澳大利亞等地讀作^[d?ns];漢語的“一，啊”在不同的搭配形式中會有不同的音變形式#65377;即便同一個人針對不同的人，同樣措辭也會有不同的語調變體，如“You know”，要想表達猶豫時就回用升調： And it was quite well， it was all very embarrassing you know;表達肯定時用降調： I’m the boss around here you know. 在特定的文體中，有時要求語音語調的和諧性，不得不變異原先的讀音形式，從而采取音素變體的讀法，如“遠上寒山石徑斜”中“斜”根據詩歌壓韻的要求，讀為xiá.英語詩歌中也有同樣的音變形式，如: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e more lovely and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Shakespeare， Sonnet18)根據全詩的壓韻要求，“temperate”#65380;“date”達到音韻一致，所以“rate”必須變原來的弱讀形式為當前的強讀形式達到壓韻的美學效果#65377;

2. 詞語變素形式#65377;詞匯變素形式在所有語言層面中是一個變化比較活躍的層面#65377;主要指說話人或作者在具體的語義環境下用暴力扭曲原有詞匯形式進行異常的搭配，以新奇的變異形式表達特定的語義#65377;這主要是語言使用者運用新奇的語言形式來展現自己獨特的語言風格，即取奇#65380;創新#65377;一打開電視，翻開報紙，我們都沉浸在新奇的廣告語言中，讓消費者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欣賞語言的奧妙#65377;如一則售蛋廣告中“We know eggsactly how to sell eggs”，eggsactly乃exactly的諧音變異拼寫而成，與后文的eggs相映成趣#65377;Hamburger(漢堡包)問世并受人偏愛后，不下幾十個同尾商標打入市場，像Cheeseburger(干酪漢堡包)，Chickenburger(雞肉漢堡包)，vealburger(牛肉漢堡包)，Porkburger (豬肉漢堡包)等，有的商人甚至還獨出心裁地推銷一種Incrediburger(巨無霸漢堡包)#65377;這種詞匯的變異形式不僅滿足了顧客的獵奇心理，也達到了廣告的宣傳效果#65377;作家在文學創作中，也從讀者的閱讀需要出發，在特定的語義氛圍中，推出特定的詞匯變異形式，把讀者的期待欲望推向一個更理想的境界，如 “Oh my comrade， our perfect union——our two-in-oneness——is now stained with blood?選”(Thomas Hardy， Jude the Obscure). 單詞two，in，one是三個很常見的詞語，但是作者為了特定的語義要求，為了表達人物獨特的言語內涵，創造了two-in-oneness這個新奇的詞語#65377;這種變異的詞匯形式產生了意義的層進效果，讓讀者在完美的結合和悲慘的結局之間明白了作者深刻的文學話語內涵#65377;

3. 句式變素形式#65377;句法變異形式是語義上變異搭配在句法結構上的異常體現#65377;將語義不大相關聯的幾個詞語放在特定的語境中，使其在邏輯矛盾中相互碰撞而達到作者預期的言語意圖，即“語義變異指的是語義在邏輯上的不合理”#65377;^[6]語義變異引發的搭配特異的句法結構即句式變素形式在語言的實際運用中非常普遍#65377;語言使用者運用這種變異的搭配形式為了表達特定的意義，符合特定的交際場合，追求新奇的表達效果#65377;一方面追求運用得體，一方面給讀者或聽者留下深刻的印象#65377;如，All the world’s a stage(世界是個舞臺)， Life’s a short summer(生命是一個短暫的夏季)， The crowd floated through the market(市場上人群川流不息)，這些語句把人們認知世界中形成的不同概念域整合在一起，在不同概念間相互碰撞下形成語言的美學效果，更清楚地理解本體域的概念特征和語用含義#65377;有時這種變異結構形式，表面上顯得很突兀，如In the merry month of May(在那愉快的五月里)，He closed his busy life at the age of seventy(他在七十歲時結束了忙碌的一生)，Like unto cicadas that in a forest sit upon a tree and pour forth their lily-like voice(棲息于一棵樹上的知了傾瀉了百合花也似的聲音)， 在這種突兀的表層結構中，顯示了語言表層的矛盾搭配，但深層卻潛藏著作家的真正寫作意圖#65377;雖然任何事物都是一個矛盾統一體，但是在常規語言習慣的影響下都是以意義協調的內在機制襯托出表層一致的句法結構形式#65377;有時語言使用者卻故意違反這種語言習慣，以語義矛盾的語言形式表達出深刻的寓意，如The child is father of the man(孩子是成人之父)， 表達的寓意是One’s childhood shows what one will be like when he becomes a man(從小看大)，It(sin) was word like “rain” and “sleep”： lovely but of sorrowful loveliness(罪惡這個詞像“雨”和“睡”一樣可愛，然而卻是可悲的可愛)，sorrowful loveliness(可悲的可愛)一對矛盾的詞語并置在一起，使讀者認識到事物對立的兩個方面#65377;從修辭角度上講，以上的變異句式搭配表明了新穎的修辭技巧;從語義和認知范疇理論角度看，展現了不同概念域間的語義整合的內在規律#65377;

二#65380; 語用文體變素形式

文體一般認為是文章的體裁，因為現在漢語詞典上明確解釋為“文章的體裁”#65377;但是文體作為一門學科，是“研究各種文體中語言的表達方式和表達效果的一門學科”， 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文體學研究“包括口頭表達和書面表達在內的各種語體和文體的語言表達”， 而狹義文體學只研究“文學文體的語言”#65377;^[7]文體的概念很廣，具體的變異形式根據文章的體裁可以分為“新聞報刊文體#65380;論述文體#65380;公文文體#65380;描述敘述文體#65380;科技文體#65380;應用文體，甚至還有翻譯文體;^[8]從語言使用的場合可以分為口頭文體和書面文體，這些宏觀的文體變素形式讓讀者明白了語言具體的使用范圍和場合，從而有助于我們對具體語言環境下文體變素形式的把握和理解#65377;為了適應特定語境和特定交際場合的需要而選擇新奇的口頭和書面表達形式表明了文體變素形式在語言中的具體表現形式#65377;如， My dear parent has joined the heavenly choir(吾父升天矣)，My dear father has passed away(我親愛的父親已經過世了)，My father has died.(父親死了)，My old man has just kicked the bucket(我家那個老頭子翹辮子了)，同樣一件事情言者用不同的文體變素形式表達了其與死者之間的關系親密程度，從而體現二者之間不同的權勢關系#65377;叫人吃飯的交際場合，也會顯示交際者之間特有的社會角色關系，如在宴會上，言者會說:The guests my now proceed to banquet hall. 在家里主人會對貴賓說:My I suggest that we all find our places at the table? 出去野餐時會對同伴說： Come and get it?選 家里人做好了飯要家人吃飯會說： Soup’s on?選 這些文體變素形式讓語言使用者明確了語言的變異性不只是表現在語言符號系統本身，而且還表現在語言的社會性，從而明確具體的語境，選擇得體的語言形式，認清交際者之間的社會關系#65377;有時交談對象可以導致語言變異的產生，這樣可以明確話語是為誰而說的#65377; 比如對一般人我們會說:抱寶寶上街去買一頂帽子，可是對兒童會說成:寶寶抱，上街街，買帽帽#65377;針對不同的交際場合和不同的人，我們會采用不同的文體變素形式#65377;作家或言者有時為了表達自己獨特的情感，通過采用語義搭配上合理但語用搭配上異常的句子，以言過其實來突顯自己內心的“感謝”#65380;“請求”#65380;和“歉意”#65377;比如， I beg a thousand pardons(千萬請求原諒)， A thousand apologies for the intrusion(打擾你了，十分抱歉)#65377;有時在特定的語境中，針對特定的人會用正面表述流露出完全相反的意思，即表達一種“諷刺或譴責”的語氣，如 “For Brutus is an honorable man”(因為普魯特斯是個高尚的人) ，(Shakespeare， Julius Caesar) #65377;Brutus 殺了Caesar，這是Marc Antony在Caesar葬禮上反復講的一句話，其實是在譴責Brutus和他的同伙#65377;這些由于特定的語用情景而產生的語用文體變素，不僅可以明確不同的話語形式表達的特定對象和特定社交場合，而且有時可以根據特定的語言情景語境和語用變異的獨特效果分析出言語的真正語用含義#65377;

三#65380; 語言變素教學超越定勢思維學習

教師在語言教學中一般追求標準的語言形式，如標準的語音，詞匯的標準用法，句子結構的習慣構架，篇章的規范模式#65377;學生就是在這種標準形式的學習活動中，形成了定勢反應的語言思維習慣，所以在很多情況下無法超越這種多年來形成的定勢思維#65377;有時見到很奇特的語言形式，或聽到語流中與自己不同的語音語調就覺得很別扭或很難理解#65377; 因此，語言教師在教學中應該在追求標準的同時，適時地引導學生跨越自己的標準界限，領略語言變素形成的豐富語義空間#65377;

通過語音變素形式，可以靈活變化同一音素的語音形式，并且能夠很容易在語流中理解變異音素傳達的意義，如 He read his own book. 標準讀音是^{[hi：redhiz?unbuk]}，但是在具體的語言實踐中會讀成^{[hi：rediz?unbuk]}，所以在標準音的掌握下也要讓學生認清具體語流中音素的變體形式#65377;學生一般在老師教學的指導下學習詞匯的標準表達形式，按照字典的語義標準進行理解詞語的意義或按照漢語對應的詞語來解釋語言項目，但是詞語只有在使用中才有意義#65377;外語語言教師尤其要注意引導學生在語言具體運用中理解和運用各種詞匯變素形式，如九月九日是我過傳統的老人節，普通話中稱作“重陽節”，可是湖南邵陽一帶因為“重”與“窮”同音，所以就稱作“富陽節”#65377;Throughout rural America， patients are discovering that the big-city medical center is just a mouse-click away(在整個美國的鄉村地區，病家們逐漸了解到，只要按按電腦的鼠標器，大城市的醫療中心便可近在咫尺)，這里mouse-click指電腦鼠標器的操作動作to click the mouse， 可是語言使用者卻以特定的變素形式轉換為表達空間的概念#65377;在漢語中，跨概念域得體使用也起到更有效的交際效果，如著名小品演員宋丹丹在小品《昨天#65380;今天#65380;明天》中說道:“我兩顆潔白的門牙也光榮的下崗了”， 頓時贏得了在場觀眾的掌聲和喝彩聲#65377;在常規概念基礎上以創新的用法表達同樣的概念可以啟發新奇的思維方式#65377;如，At the moment three concerns of the man on the Beijing， or Shanghai bicycle are being given special attention by the government(政府對北京或上海的普通老百姓眼下所關心的三個問題正給予特別的重視)，如何理解the man on the Beijing， or Shanghai bicycle這個短語的意思?這個短語是在大家熟悉的man in the street/man on the street(平民#65380;百姓)的基礎上進行的超常規的運用，這種用法表明中國是一個自行車的王國，自然就是中國國土上的“普通老百姓”了#65377;學生通常根據所學到的語言形式能進行表達自己的思想，但是所用的語言形式都是很普通的和經常慣用的語言形式，卻不能根據具體需要進行“語義搭配異常”和“語用搭配異常”^[9]的變異表達形式，來進行超常規的運用已掌握的標準語言形式#65377;也就是說教師需要根據學生已掌握的常規句式，引導學生進行必要創新運用#65377;比如說一個人專心工作，學生一般都會表達成:He is devoted to his work/He put all his heart into his work， 但是幾乎沒有多少學生會表達成:He is married to his work(他嫁給了他的工作)#65377;在教學中應該啟發學生根據marry的語義特征進行超常規的運用#65377; 即使是很常見的詞語，根據詞語本身的語義特征和內涵意義在特定的語言環境中也能表達出獨特的新義.英語中 friendly這個常用詞語，可以用來表達 “對……友好/有利的”等新奇的語義#65377;^[10]如，Malaysia presents a voter-friendly budget(馬來西亞提出了一項取悅選民的財政預算)，This is a country with the most investor-friendly laws(這個國家具備一系列有利于投資者的法律)#65377; 教師在追求語言標準形式掌握的基礎上，需時刻引導學生認識這些異常的語言運用規律#65377;尤其在高年級學生中更應該注重培養他們這種創新的用法，逐步克服語言學習中定勢反應的負面影響，靈活運用所學的語言形式，超常規地創新運用自己掌握的現有語言材料#65377;

四#65380; 結尾

語言常規形式是學生學習必須掌握的語言材料#65377;如果不在標準語言材料的基礎上進行語言變素形式的教學，就會很自然地形成定勢思維，從而導致僵化的思維模式和死板地學習語言，而不能靈活地運用所學的語言形式，同時也無法聽懂或讀懂語言變素形式所承載的語用含義#65377;所以教師一方面必須強調掌握和運用標準而地道的語言形式，另一方面還必須在具體的語言材料中讓學生識別語言的各種變素形式，弄清標準和變素之間的各種語義和語用理據，探索語言變素形式產生的心理，社會，語用和審美規律#65377;進行以地道而標準的語言材料為基礎的語言變素教學，可以超越定勢思維，克服語言學習中的石化現象#65377;而且多樣化的語言變素形式可以豐富學生語言學習材料，促進學生進行創造性思維，也可以反觀語言各種變素形式展現的不同思維視角，培養多角度思維#65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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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