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頭還是不足:知識產權保護的邊界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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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知識產權保護獲得長足發展,但也存在著諸多不司忽視的現實問題。自前。隨著政府以推行正版為突破口的加強知識產權保擴運動的全面鋪開,有關知識產權保護過頭與保護不足的爭論再次成為民眾議論的焦點,人們不禁思考,對于像我們這樣的發展中國家.知識產權保護的邊界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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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的國際競爭是知識產權的競爭。國家知識產權戰略正處于制定當中,并有望在年底前完成。作為自主創新的主體,企業如何構建自身知識產權戰略,不僅深關企業的生存發展,也關乎地區經濟乃至國家經濟命脈。企業的知識產權保護不中是企業的事情,政府應該營造良好的知識產權保護環境.為企業的發展撐起知識產權的保護傘。
2006年5月26日,胡錦濤同志在中共中央政治局進行的第三十一次集體學習上強調:
■加強我國知識產權制度建設,大力提高知識產權創造、管理、保護、運用能力,是增強我國自主創新能力、建設創新型國家的迫切需要,是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規范市場秩序和建立誠信社會的迫切需要,是增強我國企業市場競爭力、提高國家核心競爭力的迫切需要,也是擴大對外開放、實現互利共贏的迫切需要。
■要充分發揮知識產權在增強國家經濟科技實力和國際競爭力、維護國家利益和經濟安全方面的重要作用,為我國進入創新型國家行列提供強有力的支撐。
今年4月19日,溫家寶同志在參觀中國保護知識產權成果展覽時強調:
■中國將采取四項重要措施,以形成一個比較完整的保護知識產權體系。首先要加強執法,依法保護知識產權;第二要加強行政監管,經常地開展專項保護知識產權的行動;第三要加強國際合作,同世界各國密切配合共同打擊侵權行為;第四要加強全民教育,在全社會形成保護知識產權的氛圍。
■只要通過堅持不懈的努力,保護知識產權就一定能夠深入人心,就能夠在中國形成一個法制完備、嚴肅執法、監管有力的保護知識產權體系。
(注:2006年5月26日,中央政治局集體學習安排的內容是國際知識產權保護和我國知識產權保護的法律和制度建設。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所鄭成思研究員、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主任吳漢東教授就相關問題進行了講解。)
知識產權制度絕非無弊端。但只要其利大于弊,或通過“趨利避害”可使最終結果利大于弊,就不應否定它
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幾年之后,國內更多的企業乃至學者,重新開始了知識產權制度對中國是否合適的討論。中國改革開放之初,制定《商標法》,并未引起太大爭議;制定《專利法》,則引起了相當大的爭議。今天,關于中國知識產權制度之利弊的爭論,幾乎使人們再次聽到同樣的聲音。
知識產權制度的本質是鼓勵創新,不鼓勵模仿與復制,反對仿、靠、冒、盜。這種制度利弊幾何,還會長期爭論下去。知識產權制度絕非無弊端。但只要其利大于弊,或通過“趨利避害”可使最終結果利大于弊,就不應否定它。至少,現在如果再讓科技、文化領域的創作者們回到過去的科技、文化成果“人鍋飯”的時代,恐怕只有議論者,并無響應者。至于創作者與使用者權利義務的平衡上出現問題,可以通過不斷完善“權利限制”去逐步解決。知識產權制度中對我們自己的長項(如傳統知識與生物多樣化)保護不夠,也可以通過逐步增加相關的受保護客體去解決:
面對這種復雜的國際知識產權發展趨勢,我們應當如何對待知識產權制度
發達國家在20世紀末之前的一二百年中,以其傳統民事法律中物權法(即有形財產法)為重點。原因是在工業經濟中,機器、土地、房產等有形資產的投入起關鍵作用。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以來,與知識經濟的發展相適應,發達國家及一批發展中國家(如新加坡、韓國、菲律賓、印度等等),在民事立法領域,逐步轉變為以知識產權法為重點。這并不是說人們不再靠有形財產為生,也不是說傳統的物權法、合同法不再需要了,而是說重點轉移了。原因是:在知識經濟中,專利發明、商業秘密、不斷更新的計算機程序、馳名商標等無形資產在起關鍵作用。隨著生產方式的變動,上層建筑中的立法重點也必然變更。一批尚未走完工業經濟進程的發展中國家已經意識到:在當代,仍舊靠“出大力、流大汗”,仍舊把注意力盯在有形資產的積累上,有形資產的積累就永遠上不去,其經濟實力將永遠趕不上發達國家。必須以無形資產的積累(其中主要指“自主知識產權”的開發)促進有形資產的積累,才有可能趕上發達國家。
改革開放20多年以來,知識產權制度對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越來越明顯,雖然人們對這種作用的認識還有較大差異,而且總的講,認識還落后于現實。創新之路需要知識產權保護去護航。只有牽動自主知識產權這個牛鼻子,使中國經濟這頭牛跑起來,中國才有可能在更高的層次上再現“四大發明”國度的異彩。這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民族復興”。
進入21世紀前后,美國、日本等一些發達國家及印度、拉美的一些發展中國家,立足于知識經濟、信息社會、可持續發展等等,提出了本國的知識產權戰略。而幾乎在同時,知識產權制度建立最早的英國發表了批判TRIPS協議(即世界貿易組織的知識產權協議)的“知識產權報告”,美、澳學者也發表了大量類似的專論。面對這種復雜的國際知識產權發展趨勢,我們應當如何對待知識產權制度呢?
第一,不能因其有消極的一面而從根本上否定其主要的積極作用。
第二,在批判其弊端時,要有分析:經批判及通過我們的國際斗爭能使對方放棄的,可以重點放在批判上;經批判對方不可能放棄的,我們就要有對策,甚至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不能搞“坐而論道”。近年國際上南北發展越來越失衡,但無論如何,在經濟全球化中,已經加入世貿組織的中國不可能以“退出”TRIPS協議的方式自我淘汰。我們應當在WTO框架內“趨利避害”,爭取WTO向更有利于我國的方向變化。在這種變化發生之前,爭取現有框架中更有利于我們的結果。
是否應當從知識產權的弱保護逐步向知識產權的強保護過渡。這是一個在中國現階段經常被討論、也確實值得討論的問題
在國外,2002年的英國《知識產權報告》建議發展中國家把力量放在批判乃全退出WTO的TRIPS協議上;在國內,許多人主張弱化我國因WTO壓力而實行的“已經超高”的知識產權保護,等等。這些表面上看是顧及了中國利益,實質上是誤國誤民的:
是否應當從知識產權的弱保護逐步向知識產權的強保護過渡。這是一個在中國現階段經常被討論、也確實值得討論的問題。多數發達國家從知識產權的弱保護發展為后來的強保護,都有一個相當長的準備期。但世界貿易組織的產生及中國的加入,卻阻斷了我們也想有的同樣的“準備期”。從局部看,這對我們是不公平的;從全局看,則對我們未必是壞事。
實際上,WTO正是經濟全球化在國際法領域的反映,同時也是經濟全球化走到了一定階段的一個標志。而WTO中的知識產權協議,則比WTO中的貨物貿易總協議及服務貿易總協議更典型地反映了經濟全球化的特點。在經濟全球化時代,我們如果在今天堅持按照我們認為合理的水平保護知識產權,其唯一的結果只可能是我們在競爭中“自我淘汰”出局。
中國知識產權保護目前存在的主要問題,是對創新者、創新企業保護不完全到位。這將妨礙中國經濟的發展。為解決這一問題,我們的知識產權戰略應當從三方面著手。一是完善相關立法。二是鼓勵創新企業,打擊惡意侵權企業。三是教育多數企業,使之在重視創新的同時,懂得運用知識產權策略應對競爭者(主要是發達國家競爭者),這一點做好了,有利于逐步使知識產權國際摩擦從國家層曲為主轉為正常的企業之間競爭與博弈為主。事實上,教育乃至要求企業在國際競爭環境中學會應對跨國公司的知識產權挑戰,是使我們企業乃至整個國家在知識產權方面從被動轉為主動的關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