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獨自等待》以一部純粹的中國式都市青春愛情電影的姿態,在眾多擁躉的熱情中走進院線,建立標本。其獨有的工業氣質使之成為一個可復制的商業可能。本文從“都市話語”、“青春主題”、“反思與追憶”以及“真誠的心態”對文本進行了具體的工業元素分析。
[關鍵詞]工業元素 都市精神 市場類型
《獨自等待》以一部純粹的中國式都市青春愛情電影的姿態,在眾多擁躉的熱情中走進院線,建立標本。其獨有的工業氣質使之成為一個可復制的商業可能,而這種可能的出現,無疑是當代中國電影所缺失良久的喜訊。縱觀當今中國電影界,商業品牌寥寥可數:張藝謀,馮小剛,再加上陳凱歌,三個電影人成為國產電影票房的保證。然而這種個人風格帶來的保證顯然是極具風險的。不可復制的商業鏈注定只能是生產力有限的手工作坊,而真正的利潤來自于工業化大生產的快速資本運轉。從第五代的作者電影到第六代的地下電影,中國電影的第一線始終以手工業者的姿態精雕細琢個人化產品,這直接導致了中國電影現代化進程的停滯不前。在中國電影個人化的同時,中國電影市場卻越來越窄,文本的藝術化與觀眾的精英化成為兩個同體共生的趨勢。電影,這個大眾化的文化消費產品,在中國,卻逐漸成為小眾化的審美對象。而《獨自等待》(以下簡稱《獨》),卻難能可貴的走出了回歸電影商業本性的一步。
藍蓮花的都市話語
《獨》的故事設定在北京的都市環境下,與第五代的懷舊,第六代的灰澀不同,《獨》中色調以高調、亮色居多,北京呈現出一副明朗而現代的面孔。當陳文騎著單車,聽著mp3在北京擁擠的街道上飛馳,這座城市給予我們的感受不是煩悶、緊張,而是充滿挑戰,飽含激情。與賈樟柯鏡語系統中那些雜亂、模糊、晦澀的城鄉交接帶相比,與王小帥鏡頭之中對那充滿壓力和壓抑的城市的仰視和蔑視相比,伍仕賢所展現出的流動的,動感十足的城市更加接近都市青年的真實。真正的都市應該是這樣,真正的在都市生長成熟的青年眼中的都市應該是這樣。
真正的都市青年往往具有極其類似的背景:在祖父輩或父母輩就居住在城市的老街區,不必為住房和戶口困擾,家庭擁有相對穩定的收入和社會地位,財產并不顯赫,但經過幾代城市生活的積累,足以在他們生長的這個城市過上自如的生活。同時,他們對于他們的城市是極其熟悉的,他們對于城市,猶如魚對于水,根本不需要適應,自出生便以一種自然的狀態生存。正因為如此,“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筑”,脫離開基本生存溫飽困擾的都市青年,當他們一旦成年,追求的就不再是三餐一宿,而是如同許巍的《藍蓮花》里唱道的那樣:“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向往;天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無牽掛。”當影片中的這段歌曲響起,觀賞影片的同齡觀眾幾乎都能同聲哼唱,“心中那自由地世界,如此的清澈高遠,盛開著永不凋零的,藍蓮花”,這是物質基本滿足之后的都市青年的精神高地,這樣的或者類似這樣的精神氣息正是都市青年所熟悉和向往的。這樣的氣息中充滿希望和哀傷,這正是都市青年所呼吸和叫喊的。正因為如此,《獨》能夠與都市青年如此親近,因為它首先在對都市的理解上站在了都市青年們同樣的角度上,它也就首先擁有了與都市青年們相通的精神氣質。而在這一點上,無論是張藝謀,還是陳凱歌,都是無法企及的。他們已經屬于都市的上一代,《獨》講的卻是真正的“飄”一代的故事。
藍蓮花式的都市話語其精神內核是純凈的,明朗的,外顯出來,就脫胎為蔓延都市的時尚和個性。仔細觀看《獨》,可以發現其中布滿了時尚生活的鼓點。從影片最開始的ZIPPO打火機,到陳文手里的NOKIA的N—GAGE手機,從刺激的卡丁車賽場到彌漫著曖昧氣息的酒吧,從明艷動人的ShoppingMall到風靡萬千青年的模擬射擊游戲CS,從經典的街霸PK畫面到尼古拉斯凱奇的拉酷風衣……一系列讓都市青年血脈賁張的時尚道具使《獨》具有了另一意義上的審美價值。對于都市青年不可分割的物欲而言,一部充滿時尚元素的影片即使無所敘事,其本身也如同時尚雜志的畫面一樣誘人。這也正是為什么充滿時尚男女、高檔家居、新潮服飾等的韓片和日劇能一個不漏的讓都市青年怦然心動的普遍原因之一。影片是欲望的產物,抓住的現代都市青年的欲望所在,就抓住了影片的票房。按需供應,正是商業運轉中至關重要的一環。從《獨》開始,中國目前最重要的都市青年觀眾群的欲望被真正的商業導演攥在了手里。
Super star的青春主題
愛情,是青春永恒的主題,同時也具有無限翻新或者復制的潛力。《獨》腥脫掉中國文化電影慣有的沉重、生澀的主題,以新生一代的輕松、浪漫、幽默式的愛情大作戰作為線索,串聯出都市青春人群的鮮活譜系,反映出當代都市青年對于愛情所特有的“代特征”,一種Super star里說宣揚的“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式的濃烈愛情。
不同于以往中國電影中那些艱辛、苦澀,背負著道德和傳統的束縛的愛情,“飄”一代的愛情具有鮮明的個體特征。這種愛情的過程是“飄”的,糅合著原始和理想。陳文的求愛經歷正如同一次真正的狩獵過程,發現獵物——制定捕獵計劃——開始捕獵——失敗——總結經驗教訓——再出新招捕獵……——捕獵成功。這樣的過程對于都市青年來說是真實或者近乎真實的,在這種近平原始卻又帶著濃厚的浪漫氣氛的求愛過程里,都市青年獲得一種特殊的快感。正如同陳文對劉榮行為的預測,這種內心的獨白正契合了“飄”一代自我中心,以為自己能控制世界的心理特征,每當預測準確,觀眾便與陳文一起享受美好的成就感。而這種成就感對于都市青年來說正是在事業或生活的其他方面缺失的。
歷數片中人物的職業:吉他手、錄音助理、平面設計師、古董店老板、小說家、演員……無不是充滿青春氣息的職業,無不是自由自在卻又不無限制的職業。然而,在這些人物當中,鮮有事業成功的人物,尤其是在傳統社會衡量標準意義上的成功人物。對于男人而言,成就感是快樂的源泉。當這些都市青年在為自己的未來奮斗的時候,對這種成就感更為迷戀。而將這種成就感轉移或分散到愛情作戰中來,便成為一種可行且流行的做法。這種做法正是屬于青年人的,有點偏執,卻十分可愛。同時,《獨》貼近都市青年生活的幽默方式使這種愛情狩獵的危險性和嚴肅性得到消解,使之益發呈現出其純粹動人的面貌。如陳文送給劉榮的糖戒指,陳文在生日會上的“色”相,李靜的那句“嘿,寶”等都成為至今被年輕人常常引用和模仿的著名橋段。在《獨》片中,沒有讓人厭煩的人物,只有讓人發笑,在發笑之后卻倍感純真的青春。像這樣的青春和愛情,都是可以無限翻新的套路,卻能夠獲得都市青年的青睞。藝術來源于生活。在《獨》中,幾乎每一個人物都是青春逼人的。他們的語言也帶有強烈的青春色彩和流行意味:蹬,歐克,電聯等,正是都市中年輕人熟悉的腔調。盡管當藝術變成消費品,批量生產的商業鏈要求它具有可復制性,而在每一次復制的同時,商業導演所應該做的就是盡量提供“人性化”服務。讓電影真正成為青年生活的一部分,并且是輕松、美好的一部分,這正是《獨》所帶來的開端。
霞飛路87號的反思與追憶
《獨》雖然是青春都市物語,但其中仍然包含著導演對“飄”一代生活自身的反思和追憶。我們這一代是幸福,同時也是空虛的。當陳文在想象中,打開迪廳的燈光,關掉熱辣的音樂,在我們眼前出現的是猶如行尸走肉般麻木狂歡的人群。愛情,事業,我們這一代人的價值觀生長在傳統與前鋒之間。所以三兒很快的結了婚,劉榮理智的選擇了大款,李靜獨自前往異鄉為事業打拼,而陳文的古董店因為一條假冒的內褲引來了大明星周潤發。在這個都市里,一切都是不確定的,因為不確定而充滿挑戰和刺激,也因為不確定充滿倦怠和疲乏。這一代人是追尋自由的一代,同時也是容易迷失的一代。
正如同在劉榮的家里,放的那首黑棒樂隊的《霞飛路87號》里唱到的那樣:“這些年少記號,也永遠不會變老,她就像那陳酒一般的美妙,改變多少?保留多少?”《獨》片中所有的都市青年都知道有一天終會老去,在時間流失的中間過程,他們瘋,他們鬧,青春無敵,愛情萬歲。然而誰都知道,這一切都會歸于平靜。在青春喧囂的歌聲背后,一種對青春的反思和對過去的追憶成為一對美麗的側影,正如同陳文那間紅房子的古董店,作為一個符號,也是一種紀念。
《獨》作為一部青春商業片,其中仍然滲透著都市青年對于自身的哲學化的思考。這就使它具備了被人無數次重讀的價值。看過,笑過,愛過,然后,思考點什么,這正是真實并被樂于接受的都市青年的思維方式。所以說,《獨》是一部沒有代溝的電影,它就發生在我們的身邊。李靜這個人物的設置如同一股潛流,在追獵劉榮的光鮮奪目的愛情作戰背后,這股潛流提醒著所有人對身邊的平實的,卻是真摯的愛的重新審視,正如片尾的字幕“獻給從你身邊溜走的那個人”那樣,《獨》把一種青春悸動之后的冷靜目光獻給所有正在從我們身邊溜走的生活。
在不斷的驚喜和熱鬧之后,在美麗的男女主角浪漫愛情的身后,在商業元素一一發揮作用之后,加上一點反思和追憶,就正如嘻哈中加入的那點似濃似淡的憂傷,對于現今的年輕人來說,新鮮可口。由此,一種滿足中國都市青年審美趣味的青春商業電影模式初露端倪。
Miss you般的真誠心態
極其珍貴的,從《獨》片中,我們可以感受到導演鮮有的制作態度:真誠。正是這種真誠,讓《獨》片作為一種青春商業電影模式具有了可復制的可能。沒有為了拿國際大獎的民俗化的諂媚,也沒有為了搏出位而故意展現的民間,一種真誠的面對電影本體特征的工業化生產可能,使《獨》片即新鮮又不典型。作為一種市場主流類型的面向年輕觀眾的青春愛情都市片,《獨自等待》僅僅盡了它的本分,卻足以牢牢的抓緊觀眾的心。正如陳文為劉榮播放的那首花兒樂隊的《missyou》里所唱道的,導演對于影片的期望或者就是“oh,my love,彼此會共鳴”。這樣的一種對于電影的戀人般的愛,使《獨》不再成為展覽品,祭祀品,而成為一種交流的通道,一種為生活增添快樂的消費品。導演在影片背后成為真正的商品制造者,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藝術家。在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伍仕賢在街頭販賣著他的思想,以一種不羈的悠閑的方式,但同時,當他面前的家當被搶走,他也必須奮起直追。這可以投射出導演對于電影的一種態度。電影是一種書寫,而這種書寫是用來換錢的。當有人因為喜愛這種商品而掏錢購買,那么,思想運達,生活保證。電影在這里被詮釋出它在商品社會的真實意義。
正如同我們不清楚《我的野蠻女友》、《我的小新娘》、《色即是空》的導演,卻牢牢的記住電影里那些或動人,或幽默的場景,并把這些東西加入到我們的生活當中,甚至左右我們的生活態度一樣,《獨自等待》所等待的也是為影片而響起的掌聲。不是對導演,而是對影片。當社會經濟發展,社會分工日益細分,每個人都轉變為社會大機器上的一顆小小的螺絲釘,沒有人被崇拜,英雄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浮躁時代的腳踏實地的生活方式,《獨自等待》便是這種新時代的生活方式在電影藝術上的充分體現。而這種體現,則讓我們看到了中國電影走出小眾,大眾產出的可復制,可批量的生產快樂的現代化工業發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