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背景:
2006年10月,安徽省衛生廳原副廳長尚軍以色謀權、大搞性賄賂的新聞被全國多家媒體傳播。經調查,所謂“以色謀權”之說并無確鑿證據;媒體廣泛報道的株洲商業銀行副行長黃石山在獄中完成的自傳體小說《紅唇咒吻》,純屬子虛烏有······似乎一時間關于貪官的新聞都離不開一個“色”字。媒體捕風捉影,公眾津津樂道——
“看女貪官以色謀權的另類三玩”、“安徽以色謀權女貪官尚軍被認定為自首”、“曾被報道以色謀權的安徽女貪官尚軍將受審”、 “查查‘以色謀權’的尚軍們性賄賂都給了誰?”……這就是前些日子被稱為“直升機廳長”的尚軍,在其因涉嫌受賄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被審查起訴之后,一些媒體刊發文章所用的標題。誰也不難看出,媒體對此事的關注點,已經到了“見‘色’眼開”的程度。
僅僅因為涉案主角是貪官,又是女性,僅僅因為初中文化的尚軍能夠當上廳長有著許多的不可思議,僅僅因為有讀者對這樣的報道取向具有相當的閱讀興趣,一些媒體便認為臟水無論怎么潑都不過分了,因為“對貪官的寬容就是對人民的犯罪”,這不僅和百姓痛恨腐敗的心理相契合,而且百姓在解氣、痛快之余,媒體的影響力也可以同時提升,豈不兩全其美?
三大原因致貪官緋聞泛濫
當“貪官沾‘色’ 視角偏移”成為一種現象時,就有必要對現象背后的原因探究一番了。從歷史來看,中國似乎從來沒有尊重私權利的習慣,中國人歷來就有對“污點”之人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傳統心理。古代專門用來折磨人的刑罰五花八門,僅以死刑看,從最人道的“賜三尺白綾,自我了斷”,到最不人道的五馬分尸、凌遲處死、誅滅九族等,無奇不有。而對女性因奸情殺夫之類犯罪所做的刑罰,更有“騎木驢”這樣將殘忍與侮辱做到極致的“創造”。這種處心積慮的刑罰,讓罰者洋洋得意、看客們快感十足。雖然封建社會成了歷史,這種野蠻殘酷的東西少了許多,但這都有些變態的“嫉惡如仇”思維方式,卻依然頑固地留在國人的思想意識中。
從現實來看,利用公權貪污腐敗,成了公眾最切齒痛恨的現象。2003年中國有13名省部級高官落馬,2004有15名省部級高官被查處,去年又有8名省部級高官被判刑。除此之外,廳局級,縣處級及以下被抓及沒有被抓貪官難以計數。這雖然表明中央反腐敗的決心和意志,但是民眾對“前腐后繼”現象也難以避免地由司空見慣到冷眼“仇官”——貪財而仇,貪色而仇。而官員貪色不僅違規違法,在傷風敗俗、污染社會環境上更甚于貪財。民間流傳的黃色打油詩,很多以貪官為素材,正是民眾憎恨官員一種發泄方式。這樣的“情緒需求”,很容易與急于擴大影響的媒體一拍即合。
從媒體的生存環境看,新時期的媒體,除了是聯系黨和政府的橋梁和紐帶,需要堅持正確的輿論導向,更需要通過產業化打造,成為人類文化前進的驅動力。以前做媒體是純文人的思路,而現在運作媒體,則需要政治家的責任感,文化人的人文精神,商人的經營智慧。幾種角色集于一身,相互平衡的相對性,再加上《新聞法》等法律的缺失,當正確輿論導向與媒體利益導向發生沖突時,一些媒體的價值天平有意無意地向后者傾斜,也就顧不上什么女貪官的人格權利了。
媒體社會責任感不能缺失
貪官只要一沾“色”,媒體視角就跑偏,已經成了近年來比較普遍的一種現象,其危害是顯而易見的。首先,因為媒體的錯誤導向,受眾注意力被轉移,最該關注的東西被忽視。筆者以為,媒體的公正與客觀,除了采訪充分,以事實說話之外,更應該考慮到,媒體關注的視角、新聞價值的取向對整個社會有著不可低估的影響和導向。準備受審的女貪官,雖然有可能是“以色謀權”,但她首先是貪官,報道的關注點,首先應該是揭露涉貪者對社會的危害,讓受眾通過閱讀報道,提高對反腐倡廉復雜性的認識能力;其次,攻“色”一點,不及其余式的報道,侵犯了報道對象的人格權,對本人及無辜家屬的傷害,常常超乎想象。幾起當事人怒告媒體的審理結果,都向人們展示了其中的殘酷無情。在一個走向法治的時代,媒體如果因此而被頻頻告上法庭,公信力受挫是肯定的。
媒體是精神產品,與物質產品的最大不同在于,它必須要有社會公益意識,擁有公共產品的特點,要對社會負責,不能以唯利是圖作為自己的價值觀,不能以利潤最大化為唯一目標。媒體的社會責任,從不同角度可能會有不同答案。但是如果將基本責任做一個概括,我以為主要應該千方百計解決好兩個統一:一是如何使黨的意志、人民的愿望統一起來,使之既符合黨的意志,符合國家的利益,同時又符合人民的愿望。比較嚴重的顧此失彼,首先應該被視為社會責任的缺失;二是如何使媒體的產業經營與正確的輿論導向統一起來。為了賺取眼球而媚俗,是當前媒體最容易出現的“習慣性墮落”。面對受眾的一些非健康心態,是迎合還是引導,不僅顯現著媒體的功力,更是媒體社會責任感強弱的態度問題。“只要貪官一沾‘色’,媒體視角就跑偏”現象,正是這種現象的典型反映,所以應該格外注意。